驴儿昨晚睡的真香,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夜里蚊子多,折腾到半夜才睡,现在驴儿的眼中还有几丝血丝呢。
爹起的早,做好了饭来叫驴儿回去。驴儿睡的正浓,头歪在枕头旁。晨光映在驴儿身上,裸露的胸脯肌肉发达,闪着古铜光芒,四肢欣长,粗犷有力。儿子已经长大成人了!多像年轻时候的自己啊。看着儿子,驴儿爹的眼中立即充满了母爱,它用母性的温柔轻轻抚摩着过儿子的额头、浓发、粗犷的胸肌,和欣长的四肢。审视着孔武有力的儿子,驴儿爹的血液在沸腾,觉得自己的生命在延续。驴儿是自己的心头肉、命根子呀,让他再多睡一会儿吧。反正时间尚早,驴儿爹已不忍搅醒儿子的好梦。
驴儿睡的好香啊。冥冥中梦见自己骑上高头大白马,威风凛凛的奔驰在东岗的大道上。他要去接凤儿,凤儿快成他的新娘了。凤儿就站在前面的草地上等他。他向凤儿招手,凤儿也招手,凤儿唤他做驴儿哥。驴儿冲过去,拉凤儿的手。凤儿躲着他,忽儿跑在马前,忽儿躲在马后。凤儿在和他捉迷藏哩!驴儿来劲了,猛的跃上大白马,探腰把凤儿抓到马背上。凤儿就顺势躺在他怀里,羞着脸说:驴儿哥,亲亲我!驴儿真高兴,俯身向凤儿脸上亲去——。突然,一只小白兔在月光下窜出来。马受惊了,凤儿从马背上摔下去。马蹄子扬起来,就要踩到凤儿身上。驴儿急了,扬起马鞭向白马抽去——
“啪”的一声脆响,驴儿醒了。哪有凤儿的影子,是爹在叫他哩。原来驴儿爹早忙过一阵儿,将瓜园东北角没翻过的瓜秧整理出头绪,又摘回一大把长豆荚。回头见驴儿仍在贪睡,便忍不住生气地在屁股上打了一巴掌,说:驴儿,醒醒吧!
驴儿揉着眼,仍在发臆症:爹,是你在叫我?
“不是我是谁?”爹生气了,说:“看你那浑样,睡的象死猪,别人把你偷走了你会知道?没看到东边日头都上竿了,还要蒙头睡大觉?”
驴儿不好意思的揉揉眼。东方果然红红的,太阳早晒着屁股了。真是的,昨晚睡的真死。不过,也值得,梦里差点亲着凤儿了。想到这里,驴儿不由嘿嘿一笑,麻利的跳下床,收拾好被席,站在地沟里撒尿。早上没有行人,女人更是很少出门。方便的很哩,田地里到处都可以做厕所。
驴儿提拉上鞋,把包好的瓜子带上。爹说,瓜子也好卖钱,七八毛一斤,城里人收购。但驴儿自己要吃,凤儿也爱吃。每次凤儿总是涎着脸皮问:驴儿,有瓜子吗?驴儿也会厚着脸皮说:有,不过,先叫声情哥哥再给你!凤儿把眼睛一瞪,生气的说:笨驴儿,拿来不?驴儿就乖乖的从口袋里抓一把瓜子交上去,乘机再摸一下凤儿的嫩手。凤儿骂到:狗驴儿,不得好死。凤儿和驴儿有情哩,从小长大的一对。
吃过早饭后,驴儿记得爹说过,该锄豆地了。半亩多的绿豆地,生了不少杂草,锄不尽哩。这些鬼东西生命力真强,锄了生,生了锄,却越锄越多,就象书上说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驴儿书读的尽管不多,但这首诗却记得,是语文老师拧着他的耳朵逼他背会的。鬼日的野草真多,人要是能吃该有多好,然后就可以种草不用种庄稼了。也省得天天锄草翻秧,烦死人哩。
驴儿锄了一式儿地,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就蹲在地头歇息。低头看时,脚上湿漉漉的沾满了露水,又混上了泥土,粘乎乎的难受。驴儿就着半干的黄土把泥搓下。正搓的来劲,忽听耳后有人唱话:
“大清早,去赶集,碰到个兔子是毛驴!”
“鬼日的大耳白,你在骂谁?”驴儿回头一看,原来是嬉皮士“大耳白”在编骂自己,就生气了。
“大耳白”全然不顾,自顾自的照旧唱下去:驴儿精,驴儿能,驴儿生来是跟屁虫!
“大耳白,欠挨揍吗?”驴儿顺手把一团泥掷过去,被大耳白闪身躲过。莫看大耳白和驴儿同岁,但瘦的似麻杆,驴儿完全有信心和他打架时让他一只胳膊且绝不吃亏。大耳白是个空壳子,没啥子能耐的。
“驴儿你叫什么,和你闹着玩的!”大耳白挨着驴儿坐下,嬉皮笑脸的说:“驴儿老弟,商量个事行不?”
“有屁就放,有话就说呗!”驴儿很不耐烦。他看不起大耳白的油里油气的样子,整天东游游、西荡荡象个日游神。
“驴儿,能借几块钱不?”大耳白凑紧身一副亲热的样子,说:“有借有还的。过两天我定会还你,真的!”
“有借有还?笑话!你大耳白借钱何曾还人了?去去去,没有钱,我这两天手头也正紧呢。”驴儿一把将大耳白推倒地沟里。哼,想借钱,没那么容易!你大耳白啥德行我驴儿能不清楚?吃喝嫖赌偷,五毒具全哩!上月借的一盒烟钱到今天还没有还呢,再借给他,不又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哈哈,我可不会再上那个当了。
大耳白悻悻地站直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土,说:好,我走。驴儿你记住,今天是你先对不住我了。别以为能卖几个西瓜就臭美了,钱今天我不借了,我有的是办法搞到钱。大耳白走了,回头又冷笑一声,说:闷头驴不吃麸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哩!
驴儿听他话中有话,忽儿有所醒悟,急忙摸装钱的口袋。糟了!驴子象遭蝎子蛰了似的猛跳起来:我日你祖宗,大耳白,敢偷了老子的钱!原来鬼日的大耳白一手的绝活儿,就那么一眨眼一近身的工夫,敢情他早不漏风不漏雨地把驴儿口袋内的零钱给掏走了。整整两块三毛钱,十多斤的西瓜钱呐!一夜卖瓜的血汗钱就这么丢进水里不打个水漂的白白流走了。丢了钱,驴儿心里有点心痛,也有些后悔。后悔不该招惹这个魔王。但想想心里更是气愤:鬼日的大耳白,偷了老子的钱,还骂了老子的人,我和你有算不完的血帐。等着瞧吧,鬼日的大耳白!
“驴儿,你刚才骂谁呢?”凤儿拎着筐子出来割草,经过这里见驴儿生闷气,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就问。
驴儿虽然晕乎,但还认得是凤儿。能见到凤儿,心里头的气也就好象消了大半。忙解释说:“谁?还不是大耳白!”
“大耳白?他有骂你了不是?看你这熊样,象人挖了祖坟一样!”凤儿在讽刺挖苦驴儿哩驴儿嘴笨,经常受到别人的欺负。
“骂我?光是骂我就好了,他、他还竟敢偷了我的——”驴儿很想把丢钱的事说出,但又害怕凤儿会骂自己笨,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丢人哩,大白天让人当面偷了东西,丢了钱自己还迷迷瞪瞪的不知咋回事儿。丢人的事还是不说为好,免得传出去让人笑话。
“他、他怎么了?”凤而儿看驴儿垂头丧气的样子,忽然就咯咯的笑起来。说:“我猜着了。一定是让他偷走卖瓜的钱,没法回去向你爹交代是不?”
凤儿真聪明,一猜就对。驴儿脸红了,不安的用手挠后脑瓜子。凤儿不笑了,说:“你呀,就是缺个心肝眼!大耳白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有三只手哩!”
驴儿脖子涨满了青筋,凤儿在批评他哩。但一急之下竟说不出话来:“我,我,我日他个奶奶的,大耳白!”
“你什么!看你个熊样,丢了钱跟丢了魂一样。算了吧,下次小心点就是了。不就是两毛钱吗!”凤女心里有些好笑,驴儿真笨,钱都丢了,骂有个屁用?
“两毛钱?啥话,整整两块三毛钱呢,十几斤重的西瓜换来的。”驴儿忽然有些气愤,又觉得受了委屈。
“拉倒吧你,大耳白早跑没影了,你骂有个屁用?”凤儿不耐烦了,说:“我要走了,爹让我给牛割筐草呢。”
驴儿忽然热情的拦住凤儿,问:“凤儿,你看这地里的草行不?你到锄过的地方尽捡就是了。”驴儿想和凤儿套近乎哩。
凤儿看了看驴儿锄过的地,虚虚的。但庄稼长势不好,豆秧黄黄的,草也长的黄黄的。这叫庄稼?驴儿懒种的庄稼也懒,驴儿人笨,地里长的草也是黄恹恹的。不过,黄就黄吧,天快热了,上哪儿割草去?只是又得麻烦到河里去淘草了。凤儿想着,便蹲在地上拣草。
刚锄过的地很虚,脚踏上去软软的,凤儿感到很惬意。地里的乱草很多,不一会儿就收拾了一堆。驴儿站在一边,很想和风儿答腔,但凤儿任务在身,懒得和他说话。凤儿拾草时,身子一起一伏,样子很好看。凤儿的脸真白,又因劳动的缘故透出粉红,平添了几分秀气,再配上一条马尾辫子,愈加显得妩媚秀丽,简直就象是画上的人似的。驴儿看的眼睛都花了。他觉得和凤儿在一起时,生活就有滋有味。驴儿很想抱住凤儿亲亲,但他不敢。凤儿泼辣着呢,谁敢动她一根指头?
凤儿发现了,说:“驴儿,盯住我看什么?还不赶紧去锄你的地!”驴儿赶紧去锄地,一边又低下身帮助凤儿择草。择草时驴儿忽然计上心头,故意把右眼闭紧,大声的惊呼:“哎呀,我的眼睛!”驴儿捂住脸蹲下身,装出极其痛苦的样子。凤儿大吃一惊,急忙问:“驴儿哥,你怎么啦?”“迷眼了。”“是吗?让我来瞧瞧!”驴儿就把脸送上去。凤儿把手上的灰土拍了拍,在裤子上擦拭干净后,然后小心的捧住驴儿的头进行检查。驴儿忙用手中的草遮住右眼,但被凤儿用手打开。凤儿用拇指和食指小心的分开驴儿的右眼皮,眼敛红红的,白眼珠子象鱼眼的翻着,没有什么东西。“是右眼吗?”“是的!”“没有东西呀?”“是吗?我怎么刚才觉得象掉进一个沙子。”凤儿把他的头固定住,说:“不要动,我可要吹气了!”说罢,呼的一口气吹上去。“好了,好了!”驴儿眼睛被吹酸了,就急忙去掰风儿的手。“不行,让我再看看。”话没说完凤儿又是一口气吹过来。驴儿一挣扎,气却吹到脸上,痒痒的,有种淡淡的香味。驴儿心中感到说不出的快感。
驴儿和凤儿正在疯闹,忽听得身后远远有人咳嗽。是拐子李打附近经过,俩人忙分开手。凤儿慌忙去收拾东西,把拢成堆的乱草胡乱的摁进筐里,说:“驴儿,我走了。拐子李嘴尖毛长的,爱说风凉话,不能让他抓住把柄!”
驴儿恋恋不舍的要送凤儿,凤儿却独自奋力一举,箩筐就稳稳地上了她的肩膀。凤儿走了,驴儿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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