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猪要生崽了。这可把魏嫂一个人给忙坏了,也喜欢坏了。她看着母猪幸福地卧在地上,象变戏法似的肚子鼓一下,就能屙出一个胖乎乎的小猪崽来,竟兴奋得眼前出现了幻觉,仿佛从母猪屁股里屙出来的不是一只一只的小猪崽,而是一个一个哇哇叫的金银元宝!一时心花怒放。不多工夫,魏嫂的眼前就有十一个活蹦乱跳的元宝了。
母猪度月子比人度月子泼辣,不知不觉可就闪过了月。每当魏嫂站在院子里纳着鞋底子,看着黑的白的花的小猪崽虎头虎脑欢天喜地在母猪身上拱奶吃,自己的怀里就觉得痒痒的,心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兴奋感。魏嫂虽识字不多,但算帐精能。她常看着猪崽在心里拨着算盘珠:按照眼前的行市,一只猪崽卖六十元,十一只,一六得六,一六得六……一共六百六!一窝就六百六,一年两窝,下来就是一千多块钱!乖乖,孩子他爹一年紧巴拉算才能有多少进项?这年头,男人们只要能在外跑点钱,就以为老天爷是老大他是老二似的,仿佛娘们占了他多大的光,进到家里横鼻竖眼的。这下子也好让他见识见识女人也不都生来就是吃素的。
魏嫂这样想着,一边盘算着这笔钱的用场:先给娃们和他爹一人扯一身象样的衣服——他爹,这死鬼一天泡在镇办工厂里不管家,真有心不管他。可魏嫂转念一想,还是买吧,谁叫自己是他老婆呢!一日夫妻百日恩嘛。男人总归是自己甩在外面的一张牌,好歹得顾顾自己的脸。至于自己的衣服……还可以凑合二年,算了。缝纫机有了,电视机……不,这玩艺儿耽误孩子们学习,倒是该买台洗衣机,单缸的就行。他爹不在家,地里家里的活路都指望自己,眼下都兴“解放”,自己也先来个自我解放,好腾出身来干别的活……就这么着!当下,她在心里拍板定了案。
眼见小猪出窝的日子就要到了。魏嫂看着这一只只一手舞弄大的肥头肥脑的小东西就要被别人抓走,真有点不舍得。但一想到那一大堆要买置的东西,也只好忍疼割爱。要猪的户早定了下来,按镇上的习惯,小猪出窝的时间就定在后天早上。到底是女人,遇着事就睡不好觉,夜里老做梦,梦见别人来抓猪崽,猪崽们唧哩哇啦地叫,仿佛在向她呼救。魏嫂就一挣扎从梦中醒来,心里咚咚乱跳。终于迷迷糊糊的挨到天亮,外面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乱吵吵的。
魏嫂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急忙穿好衣服,胡乱地洗了把脸,清醒了许多,一看日历,猪崽出窝定在明天,这些人怕是记错日子了。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走出来开了院门。门外站了五六个男人,其中就有两个是要猪崽的定户,他们也在镇办工厂里混日子,见了魏嫂就说;
“嫂子,搅你的瞌睡了。我们是来抓猪崽的!”
“大伙记错时间了吧?小猪崽明天才出窝哩。”
打头的一个粗胡子男人手里拿着一张条子走过来说:
“嫂子,你误会了。是这么回事,昨晚上魏大哥跟我们在一团儿搓牌,把你家的十一个猪崽全输给我们了。你不信这有魏大哥写给你的条子。上面还按了指印呢!”说着把条子递过来,“我们是来抓猪崽的,趁天早可以到集上出手。”
魏嫂一听,象失了魂似的,眼前一黑,金星迸射,身子摇晃了一下,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贴着门框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