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不知是第几个夜晚了,我总是在半夜时分无奈地睁着双眼,借助走廊上微弱的灯光去看雪白的天花板,至于究竟在看些什么,眼睛里甚至连那一片白色也没有。有时候,耳朵里塞着耳机,只知道一首又一首现代伤感的歌曲循环往复的转来转去,竟也不知最爱的旋律早已消逝。而当耳朵也享受一片空白的自由时,全世界就只剩下了这片灰的空气,没有风,没有光,没有明天。周围偶尔响起的甜美的鼾声似在向我的大脑中传送一种讯息:这还是一个,人的世界。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总是不时的在发着呆,当室友瞪着我一片空白的眼神半天之后,猛然间一声大吼,不无关心和笑意的问在想些什么。接着有解围的声音传来说是人在发呆时,大脑中什么东西也没有。面队这针对我而来的问答,我只是在回过神之后接着我手中停顿的动作,搅一下面前的汤、把书翻到已经看到的那一面、或是用纸巾擦掉弄到手上的唇膏。其实,我也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发呆,甚至连发呆之前大脑中在想些什么我都不清楚。只是,我无法开口:在某一时刻,甚至在某些时刻,那个长在我身体最顶部的大脑真的不属于我。
似乎,每个午夜时分的失眠都是由快乐开始的。嬉笑和打闹声中总是洋溢着某种简单的快乐,简单,却也直透心灵。但忽一闪的空间,忧愁便彻底攫获了那份有如孩童一般的乐趣,是再也没有一丝说笑的精力,就那样开始静静的平躺着,看着日光灯由亮转灭,整个世界开始陷入沉寂,然后,就只剩下维持着同一个动作好几个小时的自己。其余的,一片死寂。
从哪一天开始的呢?也许是从接到他电话的那一天,也许是更早。至于真正的日期,我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了。但是那一天,却是我真正思考起我们的关系来。以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认真的态度,却也夹杂着从来没有过的轻愁与苦恼,就这样想,一想就是那么长的时间,那种心不在焉的情绪也干扰了我那么长的时间。
从来没有想过最后真的能够和他在一起,却也没有真正想过从他身边走开。每一次,当他的影象从我的脑海中滑过:穿着白色衬衫、兰色牛仔裤的他,帮我提水的他,在寒冷的冬日里向我跑来的他,笑骂我是笨蛋的他,让我认真读书的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凝神看着我的他,拉着我的手的他,拜托我让他抱一会的他,一再要我给他写信的他,保证会养的起我并许诺给我煮菜的他,在别人面前喊我媳妇时满脸笑容的他,认真的、诙谐的、深思的、耍赖的、忧伤的他,灰色的、白色的、兰色的、绿色的他…那么清晰,又那么模糊,如此贴近,却又那么遥远,仿佛隆冬的深雾中曲折前行的小路,那么远,走起来却又那么近,望不到尽头,眼前这时一片朦胧,但你却深刻的清楚,一直走下去,是怎么也不会迷路的。
从来没有想过和他有多么近,不是距离的问题。在我们身上,距离产生美只是西藏天边那一片不停变动的云,无关乎路途,只是心的流动。众人的笑闹无论如何也填补不了内心那片深刻的空白,那片该由他却不是他来填补的空白。即使面对面,他再深刻认真的语句再我耳里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笑闹,我可以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的敷衍而过,可是他受伤的眼神看不到我偷偷在心底划下的那一笔抱歉;现在,距离远了,两个半小时飞机的路程就象是没有尽头的天涯路,固定时间打过来的电话并非牛郎、织女会面的鹊桥。我们没有情人节,有的只是情人节过后那封只有一句话的信:情人节快乐。
三毛曾经说过:雨中的日子总是湿的,不知是雨还是自己,总在弄湿这个流光。我却说:我们之间的感情总是灰的,不知是世界还是我,总想把这片感情的天地涂成灰色。也许,只是我,真的。当我努力把这个世界涂成我最爱的灰色时,他会拼命的在上面撒上五彩的光点。不是想布告似的告诉我世界总归是绚烂、美好的,只是想用心来给我的灰色的轨迹上添加一点暖心的旋律,真的只是用来暖心的。总是望不了他玩笑似的告诉过我的,只要心是热的,即使是在酷寒的深冬跳进早已结冰的河水里,也能把冰凉的水给烫热了。不是不去想话里的真假成分,是不忍心凉了他的心,更是为了温暖自己的心。
那天,把他要的信寄出去,却不能把内心的愁绪一同寄走。只明白,长时间的午夜失眠已让我的双眼酸涩起来,即使我是早已习惯比别人晚一步进入梦乡,却也开始厌恶这接近一半的夜生活了。
其实,说再多的都是多余的,我只是想睡一个美美的觉,至少让久居不下的黑眼圈淡一点,再淡一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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