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
一臣的电话里存着许多这样的号码,这么烦的时候就拨了,拨不通就换一个再拨。
接电话的是那个从火车对铺传过来的男声:我帮你放行李。许多次都遇到这样的男人,笑吟吟地问你要不要帮忙,然后似乎无意地碰一下的手臂,有胆大的会找机会蹭你的胸脯。但是一臣不介意。这样的人比包间里那些肆意的臭男人要好很多,至少还打个幌子,顾一下颜面,再说有人帮忙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啊。所以一臣就一样笑着说:可以啊。
这样就认识了,聊了一路。
火车到阳城的时候两人就很熟了,一臣很自然就给了他电话号码。说,反正你出差晚上也没事,给我打电话。和许多次这样的相逢一样,认识了一个男人,留下了电话号码。可是这一次分手后却有些失落,不知道他会不会打电话过来?
晚上两人一起坐在餐馆的饭桌上时,一臣想:他和许多男人一样打了电话。但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呢?为什么会有异样的感觉?
一切都没有什么不一样。吃完饭他问:可不可以到我那里坐一坐?当然是喝了一点啤酒,当然就可以微睁着醉眼说:那不好吧?然后依着他的肩膀一路歪斜地走。他扶着她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关心和照顾,也许这就是不一样?
他找了许多话题和她聊,然后一点点往她身边蹭。一尘想:难道我表现的很纯洁?
一切都进行地顺理成章。所以,她自然地说:不要。
他怯着声问:你没有过男朋友?
一臣当然地点点头。
不顺理成章地是:他停下来了。爱抚着她,轻轻喘息着。一尘窃笑:还有这样的傻瓜?她一样爱抚着他,感觉着他的激情,慢慢地鼓励他。终于,他爆发了,当他带着歉意汹涌而来的时候,她在那一刻流出了泪水,为了那从来也没有感觉过的歉意。
他在那一头问她还好吗,然后匆匆挂了电话。
一尘很失望,她曾经以为他会有些不同,但终于知道自己有多傻了。不论男人在你耳边如何甜言蜜语,他都会这样匆匆挂了你的电话,傻瓜都知道是为什么。
电话刚挂了,就有人打过来。
是LINDA。一尘不明白为什么有人非要起个外国名字。不过LINDA是她好朋友,起什么名字倒没关系。
“干吗呢?”
“呆着呢。”
“刚才给谁打电话呢?”
“老朋友。”
“骗谁啊?闷了吧?晚上上不上班?我朋友请客,有时间一块过来吧?”
LINDA的朋友?哪个啊?也不好多问,一臣就答应了。由于心情不好已经打过电话说今晚不坐台了。
当LINDA介绍朋友给她时,一臣的心情还没有好转。不知道今天的电话谁在他身边?他老婆长什么样子?他的声音那么诱人,当他第一次要帮她放行李时,她就记住这个声音了。今天拨了他的号码也许是因为他的声音。
LINDA的朋友姓赵,或许LINDA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就叫赵老板吧。赵老板介绍一起来的徐老板给一臣。徐老板很精神,看样子四十出头,很绅士的样子。徐老板很喜欢一臣,一直找话题和她聊,逗她开心。可是一臣不开心。
吃完饭一起去卡拉OK。徐老板拥着一臣唱:月亮代表我的心。这个年龄的人不会唱多少流行歌曲,一臣总陪他们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包间很大,说明赵老板很有钱。一臣吃着水果任由徐老板的两只手摸来摸去。一臣不明白只有他们四个人为什么要个可以坐二十个人的包间。灯光很暗。LINDA那里的声音已经很微妙了,可是一臣心不在焉。徐老板很殷勤,眯着眼睛问:宝贝,怎么不高兴。一臣就很感动,就配合他。
不是每个老板都这么殷勤的。有时候因为一点不满意就会被换掉。一臣也不喜欢老板们挑剔的眼光,每次他们选女孩子时都那么挑剔,就好像她们是摆在柜台上的廉价商品。有喜欢身材的,有喜欢脸蛋的,有喜欢人不喜欢衣服的。老板不喜欢她们就去换。一臣就有带衣服的习惯,每次都带一身不同风格的衣服。
当徐老板的头从她的胸上抬起来问她要不要出去吃宵夜时,一臣歉意地拒绝了。徐老板就往她包里塞钱。
挂了LINDA的电话一臣又开始烦。LINDA骂她没心眼,徐老板这样的人到哪里去找?有钱,人长的也帅气,还这么温柔体贴。可是一臣不开心。
其实那个高个子的火车男孩(长的很年轻,真就像个男孩),没有徐老板这么绅士这么有钱, 而且还有一点傻气。可是一臣的心里没有在想这个,她想:他为什么这样接我电话呢?他老婆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再拨。
电话接通的时候,一臣听到了和火车上一样的声音:有事吗?还好吧?一臣舒了一口气,说:“没事,我挺好。你什么时候出差?”
潘强的妻子很漂亮也很有才华,两人的感情如胶似漆。可是,吵嘴的时候总免不了,更何况妻子是个追求完美的女人。
下周还要去阳城出差。近来的工作不如意,处长或许是因为单位干部调整的原因,没事就在办公室里抓纪律。好几次提醒他不要迟到,工作要认真。
上次从阳城回来妻子发现了他脖子上的吻痕,一直揪着不放。潘强说什么也不承认,说是宾馆里有虫子,咬的。多少哥们的教训:这种事打死也不能承认。妻子并不相信,从此多了一点提防,少了一点信任。潘强有些后悔,可是好象也没有什么关系,生活照样这么过着。
下周去阳城出差的事还没有给妻子说,怕她起疑心。
他也没有对一臣说,这个叫一臣的女孩子说她在歌厅上班,说话时候那个楚楚动人的样子让潘强想到了逼良为娼这个词语。他知道这个女孩子的纯洁,她那么羞涩地与他度过一个晚上,要不是生计所迫怎么会去歌厅那种地方?当她那么依恋地吻他的时候,他感觉到她是那样地需要关爱。可是他不能再和她来往,一个结了婚的男人能给她什么呢?他也不愿看到妻子不信任的眼光,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当日子临近的时候,潘强还是说了,出差的事情不可能不告诉老婆。
“阳城?”
“就两天。”
“那里的宾馆可是有虫子哦!”
妻子是个极端聪明的女人,她嗅得出他身上的不安。她用鄙视的目光看看他:这次不会被咬吧?
潘强很不舒服。任何一个男人这会儿都会感到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一直延续到在阳城开完会。潘强看了看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
一臣的声音很迫切,要立刻到他的宾馆来。
这一次潘强没有客气。三十出头的男人又温柔又强健,当一臣依偎在他胸膛温柔地问他累不累时,潘强感觉到了做男人的自豪。
早上醒来的时候,一臣挤好牙膏说:潘老板请刷牙。潘强对这个称呼感到很亲切,以前没有人喊过他潘老板。他刷牙一臣就笑,潘强问她笑什么,一臣说:我觉得你象我丈夫。一臣没有丈夫,潘强知道。他抹了抹她的眼泪,说:傻瓜。
潘强不知道的是,一臣有许多丈夫一样的男人,他们有的一个晚上就不见了,有的经常去她的歌厅唱歌。可是一臣没有给他们挤过牙膏。有时候和经常来的客人出去时,会被象是他们老婆的女人遇到,一臣已经习惯了。她甚至喜欢嬉笑着看那些男人被他们的老婆打骂,也不在乎自己挨打。
老婆还是感觉到了什么,追问他在阳城晚上都干什么去了。
潘强感到很是烦,他甚至后悔为什么要结婚,这样的事情怎么解释她都不会相信!难道非要我把实情告诉她?这样有什么好处?还不是更糟糕!
晚上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妻子试探地摸摸他,潘强装作睡着了。
其实潘强的心里还是很内疚,毕竟是多年的夫妻,妻子眼中的伤心和失望他怎么可能视若不见?半夜的时候他转过身去,抱着她,任由她在怀里哭闹。
透过窗帘看夜景,潘强想:云彩也美,星星也美。
玉儿不是能被云彩遮住的星星。
她喜欢潘强是因为他的单纯善良。他不会遮掩,好象从来没有那个心眼去为自己的行为找点掩饰。当初向她求婚时也是那样直率坦诚,以至于她都不忍心拒绝。她对他的了解就象玻璃外的风景,她喜欢这种清澈的感觉,让她安心幸福。
可是近来却有些异样。自从他从阳城回来就好象在掩饰什么,但是手法又是那样拙劣。连宾馆里的虫子都能想出来。玉儿又好气又好笑。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丈夫身上。可是,问题出哪儿了?
这一次他出差,玉儿很担心,也很矛盾。但她还是忍不住晚上拨了他的手机,关机。
玉儿很伤心,她知道问了也没用,但还是问了。
他果然态度很强硬,很不耐烦。玉儿看着自己的丈夫,对自己说这是我丈夫啊。天下最愚蠢的女人也能嗅出丈夫身上的气味。当潘强安慰她抚摸她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的歉意和那熟悉的五指间的不同的经历。她哭泣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叹息声曾经回应在另外一个女人身边。
生活就这样被改变了。
玉儿的猜疑和质问成为潘强每天的必修课。他小心翼翼地删去通话记录,可是玉儿还是每天都要看看手机。开始的时候,潘强因为自己给妻子带来的不安而难过,日子久了,这种感觉渐渐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厌恶和发自自尊心的受辱感。
就像两匹赛跑的野马,之前为什么赛跑已经忘掉了,双方各自的感觉在对方的速度影响下急驰。玉儿无法忍受潘强每次强作镇静的样子,更无法忍受他遇到盘问时恼羞成怒的样子。她看着他象是看自己的孩子,心想:看看你的样子,欲盖弥彰,为什么要抵赖?可是在潘强看来删了的通话记录是不可能被发现的,就死咬住不承认。他已经不认为这样与一臣通话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不明白既然玉儿没有发现之前的事情这样揪住电话不放有什么意思。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玉儿越是盘问越是察看,他越是对着干,有时候会发火,摔了话机。
玉儿很久没有开心过了。她不知道在这样的状况下该怎么办。就像天上的云彩,你明明看到它在那里,可是你抓不住。她宁可相信一切都是自己凭空想象,她希望自己能够忘却,能够找回彼此的信任。
可是,每一次的努力都白费,甚至还没有开始尝试,就消失了。
因为她看到他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心有一半没有回来。当他们交谈的时候她发现他的语气他的眼睛他的神态他对她所有的感觉都不再是她的曾经的纯粹的丈夫。玉儿的心里就流泪。
她不再每天按时做饭等他回来吃。下了班也不再拒绝同事的邀请。
玉儿原本不是家庭妇女的类型。她高雅的气质在办公室里已经很突出,遇到朋友聚会去饭店或歌厅更是出类拔萃。所以一直以来在社交场所都是备受青睐。
但是玉儿没有在这样的场合享受到乐趣。她出去玩了几次就不再出去了。她不能在朋友的欢声笑语中忘掉自己的烦恼。
她知道电话的通话记录可以查到。可是她不确定是不是要这样去做。彼此的信任就像心灵的镜子,互相照一照就心领神会。这镜子容得下两个人的酸甜苦辣,能照得见彼此生活的每个角落。可是,一旦打破了就没法复原了。虽然两个人都不再照这面镜子了,可是毕竟它还模模糊糊挂在那里,玉儿不希望自己去打破它。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个月,两个人的感情在这种沉闷的彼此对抗中又走远了一些。
这种时候潘强很想念一臣。他在工作的空隙就打电话给她。一臣总在中午睡觉,他就在下午打。有时候会是一臣打过来,聊一聊无关紧要的话题。潘强觉得这个女孩子很体贴人,声音甜甜的,永远都给人小鸟依人的感觉。
一臣说她该休假了。有半年没休假了。
潘强没有说什么。
下班的时候,潘强去离单位比较远的酒店问了房价。
一臣不知道为什么来北京。
这段时间的生意不错。听老板们说股票又涨了。有几个老板几乎天天晚上来,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期货,但是好像说股市很牛。他们高兴一臣也高兴,因为他们一高兴就给小费,整个歌厅的人都高兴。
高兴就喝酒。一臣不怕喝酒,喝的多卖的多,歌厅会给提成。
可是近来一臣总醉。醉了就不能陪客,一臣就在自己喝多的时候赶紧回家,到家自己醉。
这段LINDA也在忙,很少打电话。一臣就骂她重色轻友。
然后就拨电话。一臣有些依恋那个男声。那个声音关切地问候,就象亲人。躺在他的臂弯里感到很温暖,很安全。一臣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她就是喜欢和他通电话。尤其在喝醉的时候,孤单地醉在床上觉得他就是自己的世界。
当一臣来到酒店的时候,潘强还没有下班。
一臣就出去买东西吃。她买了一些水果和饼干。然后给自己买了一件睡衣,给潘强买了盒内裤。她很开心地选择了一盒质地不错的内裤,满脸洋溢着幸福。
潘强给玉儿打了个电话,说有客户从外地来,晚上要应酬一下。
潘强到酒店的时候一臣洗完澡在看电视。她穿着新买的睡衣斜靠在沙发上,床上放着给潘强买的新内裤。
当潘强洗了澡吃着一臣洗好的水果时,一臣就给潘强做按摩。笑眯眯地看着他,唱歌给他听。一臣闻着潘强身上的气味,抚摸着他的四肢,由着他疼爱地喂她水果。当两个人聊到家庭时,潘强就叹气。
男人叹气的时候一臣见过许多,有生意不好叹气的,有朋友不和叹气的,也有因为老婆叹气的。一臣就给他们宽心解闷,有时候就给他们劝酒。男人喝了酒和小姐打打闹闹也就开心了。
一臣就说:别不开心,我讲笑话给你听。
潘强听了笑:讲个笑话我就笑了?那我现在笑了你就不用讲了。
两人就在床上打闹。
过了十一点,潘强说:我该走了。
一臣很乖,问:你明天什么时候来?
潘强说:我尽量早点。
潘强没有穿一臣买的短裤。他洗了个澡,吹干了头就匆匆走了。
一臣没有难过,她知道这样的时间不属于自己。她洗完澡,穿上睡衣照了照镜子,冲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
接着两天潘强都是临中午的时候来。
一臣总要赖在床上等到潘强来,约摸着该是中午下班的时间了,一臣就去洗澡,然后一边躺在床上看电视,一边竖着耳朵搜索门外的脚步声。等到属于自己的脚步声临近了,她就高兴起来,兴奋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等待他的拥抱。
潘强会买两个人的午餐来,所以一臣不用出去。但是两人总会等到肚子饿的受不了了才会想到去吃。两个下午潘强都过得很开心,虽然在临走时总有些惶惶不安,会认真地洗澡然后在晚餐时间稍晚一些的时候离开。一臣看得出他竭力掩饰下的慌乱,她甚至有些歉疚于这由她带来的慌乱。他很细心,分手时总会理理她的头发安慰她不要着急,明天会早点来。一臣在那一刻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想到了小时候温暖的家。很久没有想家了,离开家的日子是那么久远,当每次嬉笑打闹后与客人分手拿到钱币时,那接到手里的纸张一层层掩埋了她的纯真的情感,一次次洗刷掉了她对家的记忆。她在五光十色灯红酒绿中游移于男人的怀抱中,把心灵抛在了冰冷的角落。
可是两天的时间里她在潘强的嘘寒问暖中找回了家的感觉,不再觉得男人是口袋里不断流动的钞票。她在他耳边轻声为他歌唱,浑身散发着的女性的温柔完全不同于她往日那惯有的娇媚。她送他离去时,认真地吻他的唇,叮嘱他路上小心。然后仔细地整理完房间,躺进留有他余温的被中。
玉儿这两天心烦气躁。她知道潘强有客户要招待,这是他的工作,她应该支持。因为他会晚点回来,她下了班就不着急回家,在办公室里多呆会,再去小店里转转。总之是要找点事情分分神,然后再回家。
为什么要分神呢?
玉儿不得不承认心里的不安。源于理智上的应该有的夫妻间的信任,玉儿在回避自己。所以她竭力不去设想,试图说服自己这样的事情很正常很普通,是男人必需做的工作,是生活中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因为工作而晚归难道是丈夫的错?
就在玉儿抑制着心里的矛盾消磨咖啡的时候,就在她犹豫要不要给潘强打电话的时候,手机上接到了一条短信。是一家证券公司的客户答谢晚宴邀请。实际上是老板转发的。因为临时有事老板没法去,问她有没有时间。类似的事情也经常遇到,玉儿通常都会事先和潘强说。这个时候接到这样的短信,玉儿不假思索回电话答应了。
活动无非是晚宴和娱乐活动。晚宴上组织者频频敬酒,说一些逗大家开心的话题。玉儿今天的酒喝得尤其痛快,略带醉意地忧郁地爽笑似乎更有吸引力。做东道主的经理们因为这一位嘉宾的到来热情高涨。活动设有抽奖的环节,玉儿抽中了二等奖,她开心地去领奖,烦恼被暂时抛在了脑后。
就在兴头正足,打算去跳舞时,餐桌上认识的边经理(不知道哪家公司的)带来一位许总。边经理说许总的爱人单位和玉儿的公司有业务联系,就介绍大家认识认识。玉儿问晚宴怎么没有见到许总?长相憨厚的许总腼腆地说:其实我在的。玉儿很不好意思,示意他在身边坐下。谈话中玉儿一贯的高傲似乎让这位许总很有些不安。玉儿就想到大家说的笑话,说是现在北京城里要是倒下一根电线杆砸中十个人,有九个是经理,其中八个是总经理。玉儿不由得笑了,许总也跟着笑,说:您性格真好。
许总要了玉儿的电话号码和邮箱,说第二天会发爱人公司的资料给她,有事常联系,找点合作机会。玉儿应合道:是啊是啊,有机会一定要合作。
回到家的时候潘强在看电视,问玉儿去哪里了。玉儿轻描淡写地说帮老板应酬一下,赴晚宴了。潘强皱皱眉问:“喝酒了?”“噢。”玉儿就进了浴室。潘强跟进来帮她搓背,跟她说这次的客户可真烦,还得忙两天,接着问玉儿晚宴上都是些什么人。玉儿就冷笑,说净是些炒股票的,现在的有钱人很没劲,白天窝在屋子里看股票晚上就只会喝酒,还有个姓许的压根一位农民老大哥。潘强帮她梳着头说:“没劲以后就别去了。”
当潘强抱玉儿上床的时候,玉儿舒展着四肢任那点酒精在血液里肆意流淌,懒懒地要去睡。潘强的唇凑过来,说:“看你怎么睡。”
和以往的激情不同的是,玉儿找不到那熟悉的皮肤上每一次给与她的灵魂的吸附,他的投入少了那属于丈夫的爱的磁力,它从他的目光中他的气息中他的手指间飘走了。当潘强一如既往地用臂膀揽住她睡下时,玉儿听到他心里舒出的那一口气。他在舒气间居然忘掉和往常那样理理她的头发吻吻她的额。玉儿顷刻间听到了镜子破碎的声音。它永久地碎在无边的黑夜里,在这样的夜里,玉儿第一次失眠在丈夫身边。
当潘强熟睡后,玉儿爬起身从他的包里取出手机和身份证,到书房打开电脑。她很轻易地查到了他的通话记录。靠着她女人的灵敏的直觉她记下了两个电话号码。一个是外地的手机号,一个是本地的座机号。这两个号码的通话时间触动了玉儿的神经。
用电话归属地查询玉儿查出了这个手机号属于阳城。而另一个号码,玉儿不假思索地拨了过去,是一个宾馆的总机号。
玉儿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她想哭,可是眼泪堵在心里流不出来。
她认真地思考,把往事串起来思考,想在他们夫妻从认识到现在的所有经历中找出答案。人的一些本质是与生俱来的,一切行为都不可能莫名其妙没有预兆。玉儿想:难道潘强骨子里的本性自己一直没有看出来?还是一直以来被忽视了或者被自己容忍了?每一种答案都似是而非。玉儿就想:镜子都碎了,还照它做什么?
于是,她放好潘强的手机和证件,静静地躺回他身边。
第二天,玉儿照常送走潘强,去上班。
上午她打了个电话给潘强,说下午早点下班去买菜吧。潘强说不行啊,给你说了的,今天还得陪客户,要不我尽量早点结束陪你出去吃?玉儿说,下班再说吧。
中午时分,玉儿离开办公室,打的到那个宾馆。一下车玉儿就看到了潘强的车停在车场,玉儿的眼泪在这一刻哗地流了下来。她说:潘强啊,你毕竟还是我丈夫。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傻。玉儿没有直接进去。她在外面打了个电话给前台,说找一位叫一臣的朋友,家里有急事找她,打她手机关机,问问她有没有退房。前台小姐说,分机号是0308,我给你转过去吧。玉儿说好啊,不等电话接通就挂了。
玉儿到了308房门口,听到了里边的说话声。她犹豫要不要敲门时,有个服务生看她一直站在门口,用怀疑的眼光看她。玉儿就敲门。
“砰,砰”
里面的说话声停止了。
再敲。
没有人开门。
玉儿就说:“潘强, 我知道你在里面。把门打开。”
玉儿知道潘强不会开门,她担心他会不会跳窗。于是她使劲敲门,大声喊:“再不开我就不客气了!”
每一次玉儿发火潘强都很害怕,总会屏着气任她发落。这一次,玉儿火很大,喊道:“我打电话报警了!”
门打开了。是一个姑娘。“干吗呢?”
玉儿不理她,闯进去。
没有人。
玉儿去试卫生间的门,锁着。
“潘强,你出来!”
潘强打开门,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玉儿看到他上午出门时抹的发胶,精挑细选的衬衣,看到她给他戴上的戒指。她的手就挥了上去。
失去理智地厮打。玉儿尖叫着,撕扯着潘强的衬衣和头发。 这时候,她看到了一臣笑着的脸。玉儿的心里很是震惊,她为此心痛了很多年。不象别的女人,玉儿没有打一臣,甚至没有去骂她。她只在乎自己的丈夫,没有必要去和别人生气,只有令她失望的丈夫让她如此气愤。至于这个女孩子,她甚至不去留意她长什么样子。
潘强一直没有说话。他躲避着,他知道玉儿不会去伤害一臣,他很尴尬,不知道要对这两个女人说什么。他不敢对玉儿说不要叫,可是他真地很担心,他担心的不是一贯高雅的玉儿如此失去理智破口大骂大打出手有失文雅,而实在是担心他潘强丢不起这样的脸面。
玉儿的狂躁没有持续很久。她停下来,看了看屋子里潘强的东西,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然后自顾而去。
一臣一直站在边上,笑着看着这一切。确确实实是笑着的。她没有觉得自己在笑,冷笑?嘲笑?微笑?她没有感觉,这表情不自觉地就流露出来了。
她知道男人在这种时候为什么这样仓皇躲避,这样不堪一击。她看着潘强的样子就后悔自己为了这样一个长得不怎样的工薪族抛下生意来这里呆宾馆。
一臣很感激玉儿没有对自己动手,她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可是玉儿并没有在意她。一臣看她摔门而去后,舒了一口气。
下午一臣收拾好行李退了房,她呆不下去也不想再呆下去了。
她打电话给LINDA说晚上去上班。LINDA唠唠叨叨说你这两几天死哪儿了,也不打个电话,我有个新相好呢,贼有钱。一臣说,又换了?那个赵老板不错的嘛。LINDA说什么错不错,哦,那个徐老板倒是问过你。
回到阳城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一臣打扮好自己后,照照镜子,她庆幸今天的女士如此仁慈,要不然她的脸蛋就不会这么完美了。
出门时一臣往下拉了拉低胸的裙子。怕今晚的客人不喜欢长裙,她还特意带了一件低腰的裤子。
上电梯时,电梯小妹说:上班去?你衣服真漂亮。
潘强和玉儿都早早睡下了。
玉儿躺在床上只是哭,潘强跪在床边说:对不起。
过了许久,玉儿说:“我没事,你起来吧。”
潘强去抱她,玉儿一动不动。
潘强说:“我们试着回到从前吧。”
玉儿说:“你不要多想,我知道我们的婚姻不容易。”
“谢谢你。”潘强很清楚现在说什么都多余。他对妻子深深地感到愧疚,于是迫使自己去忘掉对一臣的担心。
玉儿不再理潘强。她在心痛两人的镜子。破镜重圆?玉儿冷笑。
敏感的玉儿此刻也没有再去揣度潘强的心思。她努力让自己去想点别的事情来减轻心中的苦痛。就想到了那个徐总憨直的模样,也想到朋友常说的一句话:我们都是农民。
玉儿更是清楚地知道,所谓的老婆单位的业务远远不足于让一个被证券公司视为坐上嘉宾的总经理如此地认真对待。
稿于07年2月7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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