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先生是那种表面看上去无比老实的人。白天上班,夜里有时还加班,很少怨言。不加班时搂着两个女人在家里看八点档。那两个女人——当然——是他的老婆和女儿。
老婆是个都市无业游民——没有职业,还整天在都市的大小商城里流窜购物。杜先生结婚时已将近三十。因为人太老实,一直没有个女朋友,居委会大妈介绍的一个,便成了他心中关于“女人”的全部注释。杜先生虽老实,毕竟还是个动物,虽是个高级动物,也不免会有低级一点的欲求——当然,这个欲求未必低级,姑妄称之,有商榷余地。事实是,在见了这女的两次之后,杜先生跟她结婚了。
结婚以后的三年里,杜先生对于“女人”的认识大大加深,直到没法再深的程度。在帮助他进行心理发育的工作上,老婆作出的卓越贡献罄竹难书。杜先生从那时起就对“女人”这种动物大起研究兴趣。该兴趣的浓度不低于一般人十三四岁时的水平。
因为结婚后不久老婆就生下一个女儿,杜先生忙着当奶爸,就把研究大计搁置一边。接着是女儿上小学、初中、高中,老婆自从作过一次所谓“最美丽的女人”(据说是孕妇)后,好像完成了人生的使命,有一种功成名就的满足感。于是从对丈夫的婚姻教育的岗位上退休,进军商场。
直到女儿上了大学,杜先生才算闲下来,日常的任务除了准备三餐之外,就是给一个在外地的女人寄钱,给一个寄生在家里的女人交钱,晚上搂着一个女人看韩剧,必要时递上卫生纸。假期来临,外地女人回来了,改成给两个寄生在家里的女人交钱,搂着两个女人看韩剧,递卫生纸。
杜先生烦了。
真的烦了。
如果怀里的女人每天可变的话,那该多好。这是杜先生意识层底下的念头。
杜先生是个非常健康的男性,我指的是生理上。心理上的话,关于健康男性的公认标准还没有出来,所以没法讲。杜先生已经近五十岁。照WHO的说法,五十岁才刚到中年不久。现在生活好了,人寿长了,人们要求生活质量。不仅要求打开门让别人看的质量,还要有关上门给自己看的质量。但大多五十岁的男人基本上把材料过早耗尽,一关上门就看不到什么质量了,只看到老婆的一张黑脸。于是人人趴着电线杆子看小广告,求助于现代科学。杜先生完全没有这种烦恼,甚至,比之三十岁的壮年,他也不遑多让。朋友都说,他外表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
杜先生是一个老实的人,对于老婆,他忠诚如狗。但不能说结婚以来,他没看过其他女人一眼。事实是他整天都在看别的女人。不仅看,还动手摸。他每天必须摸至少十几个年轻女人,全身性的摸,如果不看的话,一不小心就会摸到点子上去的。杜先生是一家经年不垮的小医院在外面开设的按摩门诊的医生之一,因为有着近三十年的摸女人的经验,他理所当然成为了主治医师。
外行人可能不知,干这行很赚钱,但失业率极高。因为定期来这里被摸半个小时付一两百元的,多是年轻的贵妇,因为据说摸得有效的话,对驻颜美容之类有奇效。所以干这行须有太监一般的定力,否则后果……
这天晚上老婆出去打牌,女儿出去蹦D,杜先生一个人在街上瞎逛。没事,想了很多。不知不觉打开诊所的门,医生都不在。开了灯,吓了一跳,一个定期上门的女病患站在那儿,满脸媚笑。杜先生干笑两下,打个招呼。那女的边脱衣服边往里屋走,说,都这么熟了,还这么客气干嘛,我先上床了。一般男人当此情景,接下来就是一招猛虎下山。杜先生每天听到十几次这样的话,习以为常,说,好好。戴了手套。手套是专用手套,由一种动物皮制成,柔软度像人皮。按摩专用。
杜先生说,今天不是做过了吗。女的说,再做一次不行吗,今天,我有点便秘。杜先生进屋一看她那光滑扁平的小腹,好似内中空空无物,怎会便秘呢?他只觉奇怪,也没多想,还是动手按摩起来。
女的哼哼唧唧,叫得与平时大为不同,类似猫叫。杜先生只觉奇怪,也没多想,手上力道放轻了些。女的平时总是闭着眼,这时却直勾勾地盯住杜先生。杜先生只觉奇怪,也没多想,继续操作。女的像平日里一样仰天躺着,死人一样一动不动,只穿文胸内裤。但是治疗便秘是只按摩肚子的,不用脱裤子的,她也知道的啊。杜先生只觉奇怪,也没多想。
女的盯得他眼睛都花了,见他仍无反应,心里有气,突然把文胸脱了,扔在地上。杜先生只觉得奇怪,也没多想,也许是今晚太热了吧,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于是微笑着把文胸拾起,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继续揉肚子。女的想,我也不小呀。她只觉奇怪,但也没多想,索性把内裤也脱了,扔地上。看他反应。
杜先生停下来,看着身无寸缕的女人,脸上挂着纯真的笑容:有这么热吗?那女的从床上一跃而起,大叫:热你妈个头!三下五除二,把个不知所措的杜先生剥个精光。
杜先生终于明白之时,已经被滚滚波涛沦陷,无法自拔。于是断然反击,积极抗战。按摩室一役鸣金,旋即转战后面浴室。
三战之后,两人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杜先生趴在阳台上发呆,女的肌无力似的靠在他身上。按摩门诊在一幢居民楼的顶层,对面不远是一家新建的大酒店。他正对着的是一间高级套房的浴室,门大开着,房间里灯也大开着,水花飞溅之下,一对男女像两条肉虫一样互相纠缠,不死不休之状。它们的笑声传到杜先生耳里,让他只觉恶心,眼睛却是一刻不离地看着。女的更是观赏得津津有味,说:这鸡挺骚啊。半晌,钻进杜先生怀里,笑着说:咱再来一次?杜先生看她一会,咬牙切齿,把她抱住,像患了狂犬病一样咬得她大叫不止。对面楼里两人战毕,半裸地在阳台上纳凉,女人倚在男的怀中,东张西望。杜先生发现对面有人看过来,忙中止发病,一望之下,顿时脸肌僵住:老婆!
老婆一见拥着一个年轻女人乱啃的竟然是杜先生,不禁大叫出声,见鬼一般往卧房里跑。那女的转头看了一眼,对杜先生说:妈的,这么老也出来做鸡!杜先生大力抽她一耳光,穿上衣服,夺门就走。
在酒店门口只遇到老婆,她面无表情。两人并肩,无精打采地往家里走,一路无话。大战、大惊之后两个人都疲惫得像要虚脱。到家里楼下已是午夜,两人迈着整齐的步伐,像贼一样悄无声息地上楼。开门。开灯。一幅熟悉的画面映入眼帘:两条肉虫直接在沙发上作战。上面一条是女儿,下面是女儿的男友。地上杂乱的是衣服。
两虫被人点穴似的静止。突然齐齐跃起,奔向自己的内裤。女儿全身冷汗淋漓,脸红得像要滴血,准备承受父母的毒打。杜先生和老婆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打着呵欠,慢慢踱进屋睡觉了。
男友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说:你爸妈还真是思想开放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