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认识她已经快十年了。她开始在我的眼中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扔在人堆中你绝不会再看她第二眼。那些年还在吃国企的饭,我们的单位是粮食口的,我和她成天在一起厮混,喝酒,打扑克,她从不扭捏,喝酒跟喝水一样,也有人传说她和谁谁相好了……我从没往心里去过,也可能因为我比她小四岁的原因,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嫩。她有两个特点,一个是嘴唇比较厚,再有就是惊人的瘦,绝对符合现在的审美标准,我常想她老公趴在她身上时会不会咯坏了。想着就想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我这人也很特别。一是个子高,二是眼睛够小。有一次我躺在床上看书,一个朋友说:“阿郎,你睡觉呢,还是看书呢?”我气坏了:“我就是眼睛小点呗,你也不用这么埋汰我啊!”大家都哈哈笑了,还有最难忘的一次,我上高中时,一天,一帮男学生拦住我,不容分说给我一顿揍,打完了,我蹲在地上问:“哥们儿,到底我哪得罪大家了?”
“你不知道啊?那我们告诉你吧,你他妈的眼睛太小了,我们看着不舒服,今天没给你做个双眼皮算你走运了!”
我吓得撒腿就跑,从没记得自己跑得那么快过。
她叫邱歌,我们第一次朦胧的感觉是这样开始的.
那一回,是在四年前了,单位安排我和她一起出差。
那是临秋末晚的时节,我开着车,她坐在我的旁边,路两旁是成排的杨树,苍黄中偶尔也可瞥见一丝新绿,草原和田地交相在车旁飞驰而去。我想我得说点什么啊,这样太尴尬,于是开始胡说:“邱姐,我的老祖宗是土匪,听说就在这一带为非作歹,抢男霸女。”
她扑哧一声笑了说:“哪有这么说自己祖先的?”
我没笑接着说:“他们有时去沙漠以北,将沙子烧烫,把小米淘好装在袋子里一埋,就成了米饭;或者去诺闽江边打鱼,说是打,其实就是抢,抢完了就用江里的水,江边的青蒿炖,可鲜亮儿了;有时做饭嫌火慢,就舀一勺油浇在火上,油当水一样使!”
“是不是真的啊?”她很天真的看着我。
我点头说当然是真的:“你不记得我们去年下乡耕地,我把四轮子用绳一勒,让它自己跑,我带着你们去捉巧(鸟儿),那些本事都是我老祖宗留给我的。”
“算了吧,我信了你的话,和你跑了一下午,就抓了一只!”她咯咯的笑起来。
“那个下午你过的不开心吗?”我突然掉转头看她,小眼睛开始聚光。
她的脸不知道什么原因红了,把头转向窗外幽幽的说:“那时的草原我还记得,开着各色的鲜花,有野百合,有路边兰,还有石竹和蒲公英。。。。。我很喜欢看野花随风摇曳的样子,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一趟北山里,听说那里的野花特别多,特别漂亮。那天下午我记得有一种花我不知道名字,是白色的,象鸡冠一样,风一吹,它的绒儿就漫天飞舞起来,到处飘荡,随遇而安,就象我。”
我发现了她眼中的伤感,现在想来才明白她那时就开始喜欢我,而我还浑然不知。
“那是大刺儿菜花,书里叫大蓟!”我大咧咧的说。
“你真的很象我的一个初中同学,就是你比他年轻,比他幽默。”
“是吗?那哪天我得去会会他,眼睛也象我这么小吗?”
“是啊。”我听见了她轻微的一声叹息。也不知道她在发什么愁。
之后她和我谈起她老公,总是打她.,她说:“只要他在你面前就会支使得你团团转,无论你手头有活没活,稍有怠慢他就会大发脾气,他弄得我很紧张,整天提心吊胆,出差前还打了我一顿,就是因为我要走,家里有些活没干完。”
“等你回去就好了,他是舍不得你走。”我能说什么,人家两口子的事。
“是啊,我要走时他说他自己病了。我知道他总在有活不想干,需要别人干,又没有理由没面子找人干时,就莫名的愤怒和生起病来!”
我一路上说了很多规劝她的话,她总是忧郁的看着我,然后轻轻的叹气。
我们真是很规规矩矩的去,办完差又规规矩矩的回来了,什么也没做,我也没弄明白我怎么可能那么老实呢,说起来我自己都不相信。但是事实就是那样的。如果她不和我说她老公我也许还会动动心思,我是怕惹祸上身,如果招惹了她,她死缠着我怎么办,我当时根本不想离婚。这是我心底里最私密的想法。其实我不止一次的偷眼看她的胸脯,看她露在外面粉嫩的脖颈。
回来后却有了我和她的传闻。很浪漫的细节,很缜密的安排,这些无聊缺德的人,好象亲眼见到一样,然后我和我的老婆就开始了马拉松似的战役。最后她没拉松,我拉松了,我服了,我告饶了,我发誓,我诅咒,我交代,你说让我交代什么啊?最后我搬到单位住了。就是那时我还是没把自己和她联系在一起。我还觉得挺对不起她的,人家招谁惹谁了。怪冤的。
我老婆也没来单位找我,她在和我较劲。我没和她较,只是想清净清净.有时,我觉得她象一只令我头疼的母狗,在我耳边不停的疯叫,一不小心还会咬人。还有我们结婚多年也没有个孩子,是她生不出来,我想,一个女人最基本的都不会,她还是不是女人?后来我们收养了个女婴,可以这样说,三岁之前,我没抱过一下,我怕闪着孩子的腰,但是我的女儿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懂事,我开始觉得自己象一个父亲了。需要挣钱了。我给孩子娶名叫英英.
再说我和邱歌吧。
年终单位组织了一场文艺晚会。我被西里糊涂的推上了台。说实在的,在此之前我从没正式表演过。我想无论如何得象个老爷们儿,唱就唱一个吧,但是当时我感觉自己的脑门儿上象糊了一块牛屎片儿子,老紧张了。
唱到一半时,本来嘈杂的会场突然安静下来。等我唱完了,掌声雷动,象下冰雹一样。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据说推我上台的人本来想难为我一下,没想却到被我震住了。从那以后我才知道自己有唱歌的天赋。
联欢完事后,邱歌突然走到我身边对我耳语:“我请你喝咖啡,行吗?”
我虽然眼睛小,但是视力没问题,我看出了她眼中的期望,还有许多很复杂的东西。
我当然就去了。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