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

　　三把大砍刀早都磨砺好了，就等待时辰到。中午的艳阳猛烈暴晒着整个法场， 监斩官官服底下早已汗水淋漓，他只有麻着脸，眯着眼，硬着头皮坐在看斩台上，摆出一幅官款在撑着场面。

　　整个十字路口的两条街道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们，一眼望过去少说也有成千人。希奇的是这整千人的聚会却出奇的安静无声，静得连一根绣花针掉在地面也都听得到。只因台下待斩的犯人一周前还是京中大款，大得连当今皇上也要避忌三分的兵部尚书，仅次于宰相的大官。他同时也是太子太博，朝中朋党林立，老树盘根。谁也没料到皇上说翻脸就翻脸，一夜变天把大大小小整七八十人一把捉住，不到一周就判定处斩流放。这七八十人任何一个都是只手遮天，非同小可的人物。这一周内，斩的斩，流放的流放，谁也弄不清楚老皇心中是那根葱。有人猜是皇上两父子在斗法，也有人猜是皇上在清除淤血为太子继位铺路，总的来说是没有人弄清楚发生什么事。但姜总是老的辣，三两下子就大局已定，朝中新人即位，兵权重归皇上。

　　不管怎么说，这对政局来说还是极大的改变。各方势力都在静观其变，等待官方出来交待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一周内京中就像只煮热的饭镬，大家无事都不敢出外。但今天要处斩的是一周前还热腾腾的人物，好歹也要看个清楚是否真的要斩他。

　　这两条街上的店铺都上了门板，里边还加了横条预防万一。整条江津街跟平南路方圆一里内的店铺，除了街角不怕死的泰来居都关了店，就算是当年老皇就任也没有这般轰动。但店是关了，人却都在屋顶上。周围屋子的桤楼边墙屋瓦上都站满了好奇的人们，有钱的还敢敢在泰来居旁坐，就是要观看他是否确实被处斩，就连隔岭没开门的茶楼酒店也站满了人。人是非常得多但没人敢大声透气，于是成就了这隗异的情景。

　　就处斩他这一号人物来说，那监斩队伍却异常得少，就只有一个小队，就十来个卫兵希希落落的站在一丈方圆内。这十来个卫兵要阻拦涌上前来观看的人都成问题，更别说阻挡劫法场的人。希奇的是着这许多人竟没人敢走到卫兵围成的圈子，最靠近的人都只敢站在五脚基上，整个街口空旷到就只有那监斩台跟那十来个卫兵。监斩官心里异常的不踏实，那汗水恐怕是由于害怕多过炎热。

　　这时犯人跪在台下，蒙着眼头颈上插着标签，脸上的表情却异常沉静，坊佛这一切都非真实的。

　　一周前早朝后，众官员跟随皇上移驾元武殿议事。午餐后皇上如常邀他下棋，朝中其他大臣有得围在周边观看，有得静坐在四周。贵为兵部尚书的他手握兵权坐镇边疆是当朝一代重臣。盘中黑白子厮杀的异常激烈，他步步为营倚势不让。残局中半他右手握黑子并不落下，左手打个鞫嘴里细声说道：“皇上诚让!”

　　这已是他n次赢了皇上，他在围棋上的段数比皇上略高，在某次两人对下时皇上命令他不得留手，后来除了偶尔放放水让皇上高兴高兴，他能赢得话他也从不客气。这皇上棋友的特殊身份在这十几年给了他许多好处，让他在兵部扶摇直上到尚书的地位。这些年来，由于他坐镇边疆而成功得让北边的胡人不能来犯，让今朝安稳的发展。对许多百姓来说，他比皇上还来的有地位。他也在朝中安插了许多自己的人马，成为国内一股非常庞大的势力。

　　皇上看他赢了便说道：“卿家大胆，竟敢赢寡人，难道不怕孤皇把你拿下？”

　　他连忙伏在地面说道：“臣不敢。臣以为皇上不会做无谓的事！”虽然他举止慌张但脸上并不让人感到他在害怕。皇上出拂所料得说：“那寡人就让你意外一次！来人，把这刁民拿下。”四周突然涌出许多兵士把他跟某些官员擒下。他不敢有所异动因为皇上在这两三年突然喜欢上玩演习的把戏，早前礼部尚书就因为在朝中演习时把持不足失了礼，虽然贵为皇上跟前红人也被革职查办。他还没大胆到敢公然反抗，再说也没有迹象显示皇上要对付他。就算他几利害也还没到能把士兵带上早朝的那个程度。就这样眼巴巴得被关进天牢里。连带他一起被捉的同党很多，造成朝外没有人能拿主意。就在当天下午，七八十人就这样被关了上来。隔天他的兵马就被营中副将下令带回北边去。接下来就人事大整顿，各部的副手被皇上提拔上主事地位。在第三天后，那七八十人就被判定流放或处刑。他被关在天牢里断了讯息，对外边的鸡飞狗走完全不知道，被送往法场好后还不知真相。

　　看着时辰将到，监斩官举手捉着令牌，副将提高嗓子喊道：“午时到！”刽子手提刀就位，这时犯人开始感到不对，他喊道：“皇上，臣不要封侯了！”说时迟那时快，利刀一挥红光一闪，他已人头落地，眼里还满是狐疑。

　　半年前春猎时，他伴着皇上快马跑过溪涧，驻立在山玻上看着那锦绣河山，他小心跟皇上说：“臣今年下半就会挥兵北上，打下那最后一片土地。”半晌后，皇上在缓慢回应：“卿家立下如此功劳，要寡人如何奖赏卿家呢？”

　　“这些年来，卿家专心在北疆开山裂土，想必卿家并没留意京内事务。如今太子党横行，恐怕寡人此次会是最后一次春猎了。”话锋一转，皇上接着说道：“卿家有否想过要封侯？”此时北风在拂拂吹着，附近的树叶在随风摇摆，随从都在屺尺之外静立着，他的心在七上八下。由于猜不到皇上的用意，他不敢贸然回答。

　　“寡人想借机让卿家封侯，让寡人在退位后还有一步退路。卿家以为如何？”此时他再也不能静默，他只有轻轻回答道：“皇上要臣做什么？”

　　“寡人要你回京一趟，用卿家跟太子的关系清查一干人物，让寡人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不过这事可能要将卿家窜连在内，如果请家挺得住，这事一过卿家就可以裂土封侯了。”他连忙翻身下马，跪在地上诺诺答道：“臣所有的一切都是皇上赐与，就算要臣脑浆涂地，死而后已也在所不惜！但皇上此话可是当真？”皇上郑重答道：“君无戏言！”

　　就这样他在半年后挥兵南下，回京伺机待动。

　　在他死后半年后，太子已准备就绪继位为皇。这天清晨，太子进宫拜见皇上。

　　皇上此时躺在床上已病得无力坐起，太子汇报道：“尚书最后的残党已被肃清，皇上可以心安了！”过了良久后，太子才仿佛听到皇上在喃喃说道：“君无戏言，说封你为侯，就会追封你为侯！臣儿得记得照办，这样才能安抚人心。但君无戏言，说杀你又怎能改口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