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破茧成蝶(五)
有了夏剑阳以及那一批与他同期参军入伍的学生官在暗中替他帮忙,大约一年的时间里,郭振东在科技练兵方面就取得了很好的成绩。他针对部队日常训练当中出现的问题,琢磨出了一套完整的训练器械,据此独创性地提出了新的训练方式,并率领部下实践与完善了它的内容,再将它上升到理论高度予以全面地阐述了未来发展空间。
师里如获至宝,先在全师范围内推广了这一训练方式,一样取得实效,赶紧一级一级上报,很快就赢得了空军总部首长的关注。一个专家小组宣告成立,很快来到了团部,准备验收这一成果。结果,赢得了一致好评,该训练器械被命名为郭振东器械,训练方式则打上了郭振东法的烙印。
于是,一个英雄再一次显示了他的神奇,大小媒体争相报道他的事迹。他再一次在军人的心目中成为当之无愧的英雄。这一次的英雄,是知识与能力的化身,也预示着军队要有大的发展,就必须提高官兵知识结构;而知识英雄所造成的冲击波,不仅仅在部队掀起了一阵接一阵的学知识、向知识要战斗力的热情,同时也给其它民用领域提供了一个可资学习的样板。因而,这一次的旋风是全方位的,席卷全国的。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够从各种途径获悉这一消息,郭振东这个名字已经成了人们口头上必谈的话题。
这样一来,夏剑阳、闻青松等人不免心里露出淡淡的遗憾。
谢雨欣第一次看到郭振东的形象在电视画面上闪烁着灼人的光彩,是在一个星期日的晚上。
当时,她刚从外面考察回来,内心一直很兴奋,睡不着觉,就打开电视机,想了解一下最近的国内新闻。谁知阴差阳错,她刚一按开电视的电源,图像还没有完全出来,耳朵里就听到了郭振东的名字。
她浑身一震,赶紧屏息静气地望着那台机子。瞬间之后,画面清晰,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在电视机里一板一眼地讲述着他的发明。她立马兴奋莫名,心脏快要飞驰而去,一阵冲动,差一点儿就要狂欢起来。不过,她很快抑制了内心的那份冲动,静下心来倾听他说了一些什么。可是,她怎么能静下心来呢?他的每一句话,她都认真地听进耳朵里去了,却浑然不觉他到底在说什么。她终于顺手摸起了电话,本能地想打到他那里去,向他祝贺一番,却意识到那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梦想。于是,她一阵怅惘,手慢慢地缩了回来。
忽然,那只手停了下来,稍一犹豫,迅速地抓去听筒,激动地一阵拨号之后,找到了郭振阳,把他弟弟出先在电视上的事告诉了他。
她分明清楚地感觉到,郭振阳差一点儿就跳了起来,接着她的耳管里是一阵叮叮嗵嗵的声音,和着一身闷叫。她心想,也许,郭振阳碰倒了什么东西,自己也撞上了那里,不由又是一惊,询问他怎么啦,却没有回答,耳朵里听到了郭振东的讲话声。她略略放了心,将听筒放回座机,再一次把注意力聚集在电视画面上。
她的脑子仍然一片杂乱,眼前到处晃动着郭振东的身影。她不能再迟疑了,她得迅速去他的部队,去见他,去慰问他,去告诉他:她为他的成绩感到高兴、感到自豪。
这一回,谢雨欣的决断能力非常之快,也非常果决。
第二天,她一起床,给郭振阳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要去看望郭振东的事情,问他有什么需要转达的。
郭振阳当然有很多话想对弟弟说,可一时之间,他说得清楚吗?何况,当他把弟弟上电视的事告诉父亲,希望父亲也能够像他一样关注弟弟的事情时,父亲淡淡一笑:屁大一点事,值得大惊小怪吗?一下子搞得他心神不宁,想不出富有诗意的话勉励弟弟。
谢雨欣不可能等待他酝酿出一段绝妙好辞才成行的。她挂了电话,手提一带,就出发了。
大约乘了四个小时的公共汽车,就来到了部队。然而,她扑了一个空,因为郭振东又一次去各部队讲述自己训练改革的经历去了。不过,她决不会入宝山空手而归,与留守在连队里的连长进行了好一通长谈,问明了这一年多来郭振东在部队的表现和他已经荣膺新时代英雄的荣誉称号的事情,心里更是崇敬有加。恰巧在这个时候,郝政委来到了连队,一听说她是地委书记的女儿,与郭振东大学同窗四年,一时高兴,邀请她去师部做客,派了专人为她介绍英雄的事迹。
两天之后,她返回县城,把自己见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郭卫华父子。直到这时,单腿老英雄的脸上才露出了些许的褒奖之色。
谢雨欣走后不几天,郭振东就回到了部队。一听说有一个姓谢的非常漂亮的姑娘前来探望自己,他就知道她是谁。自从她来过一次部队之后,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一门心思地搞训练革新,脑海里根本就没有她的踪影。
此时,过去的一切全部涌现出来,在脑子里翻江倒海一般翻滚。
他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她与哥哥的关系确定下来吗?她来到这里,是看了电视以后特意说几句恭贺之类的话才来的,还是她已经与哥哥澄清了关系,想来试探自己对她的爱呢?他左思右想,不得而知。他不由一下子从她想到了哥哥,他现在到底与谁确定了恋爱,莎莉还是谢雨欣?这种想法长时间地在他脑海盘旋,怎样也挥之不去。
可是,他无法与他们瞬时联系上,真的叫他心如刀绞。在这疼痛的时刻,有一片安慰药,或者说,有一个让他清醒的良方,倏地跳了出来:那就是他的父亲。他怎么能忘掉自己的父亲呢?他不正是在父亲的教导下才进入军营,取得了一点点值得回味的成功吗?一生执着的父亲对他获得的荣誉满意吗?该不会仍然认为男子汉的功勋是应该在同敌人刺刀见红的拼杀得到的,而不应该坐在屋子里想当然就降临的吧?父亲现在怎么样了?父亲该不会生病吧?
他的脑海里,如此跳跃思维着,从谢雨欣,到哥哥,再到父亲,有的时候,还曾闪烁过莎莉与王丹燕。这些人的形象纷至沓来,一个个折磨着他的脑筋,叫他集中不了精神。于是,他入伍以来,第一次想到了回家,想回去看一看父亲,看一看哥哥,看一看谢雨欣,还有莎莉等所有他认识的人。他不是为了炫耀,也没有衣锦返乡的感觉,而是他真的思念起他的亲人来。可是,一想到组织上给予的荣誉,他就犹豫了:自己怎么能够怀抱领导的希望却干凡夫俗子的勾当呢?暂且把思念压在心底,化思念为动力,另觅一个突破口,干出一番更加叫人称羡的事情出来再说吧。
团副政委是与他一块打外地巡回演讲回来的。一回到团部,他就从政委那里听说了有一个女子来找郭振东的事情,并且知道师郝政委也对那个女人另眼相看,便与政委商议一番,预备着给郭振东一点时间,让他回家探亲。于是,一个电话,将郭振东召了过来,微笑着告诉了他团领导决定批准他回乡探亲的消息。
一听副政委的话,郭振东禁不只内心一阵狂喜,恨不得学了莎莉式的礼节,抱起这位领导就是一通猛啃。
然而,瞬息之间,他压抑了汹涌澎湃的思念势头,说道:“我很感激领导的安排。但是,我不能辜负了领导的期望和荣誉,我暂时还不能回家。刚刚回了部队,连自己所带的兵都没有相见,更没有了解到他们在这一段时间的训练中是不是还有什么新的情况,我就回去了,太对不住领导。”
“你不能这么想。”副政委对他的回答很是赞许,却笑道:“你倡导的郭振东训练法已经在部队引起了很大的震动,证明了它的确是一个好的方法,就是可能会出现一些问题,也不是一时半会凸现得了的,需要时间慢慢考验,也需要众多的兄弟部队一块携手合作才行。你大可不必为此太揪心。相反,领导让你回去探亲,也是做了深入思索与考虑的。想一想看,你是新时代英雄,不是过去那种在战场上几经冲杀而拼出来的英雄,你的身上,承载着我们这一代军人许许多多的理想与期待。你不再是一个符号式的人物,而是与我与我们全体军人一样,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是一个健全的人,怎么能没有亲情,没有友谊呢?如果说以前我们没有想到这一点,是我们考虑不周,那么,现在,我们就要补上这一课。你回去探亲吧。你是英雄,你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就是我们的理由。”
郭振东还能说什么呢?一切的借口与推脱,都很苍白。他无法找到借口,也无法推脱,回到连队向指导员汇报过后,召集三个班长开了一个短会,提了几点希望,就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很快,他就坐上了去县城的汽车。几个小时之后,天快黑了下来,他终于抵达了县城。要回去郭家塆是不可能的了,他忽地记起哥哥正是在县城工作的事来,便决定先找到他,在他那儿住一宿,顺便探听一下两位女同学的情况。可是,他还没有走几步,赫然发现路灯下有一个熟悉的老人坐着轮椅在四处探望。他的心里一动,下意识地轻叫了一声爸爸,却刚喊出口,他自己也觉孟浪,不好意思地低垂了头,想折身离去。
然而,正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暴喝:“小子,是你回来了吗?怎么啦?做出屁大一点事,就要往家里跑吗?想当年,老子在战场上杀了那么多国民党反动派和美国鬼子,也没有想到回家过。”
郭振东浑身一颤,迅捷地抬头望去,果然发现那是父亲,不禁如飞一般地冲上前去,一边高兴万状地叫道:“爸爸,可想死我了。你老人家还好吗?”
“喂,小子,老子的话你没有听见吗?”郭卫华不为所动,厉声喝斥道。
郭振东已经伸出了双手,差一点儿就挨上了父亲的身体,可是陡闻他几乎愤怒的吼叫,硬生生地止住前行的欲望,惊讶地望着父亲一张日见苍老的脸,期期艾艾地说:“怎么啦,爸爸?你不愿意见我吗?难道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丢人,的确丢人现眼。”郭卫华吼叫道:“什么大事也做不出来,却得了一个英雄的荣誉,不知道鞠躬尽瘁地为部队出力,却跑回来浪费时间。你还能干出什么事呀?你是不是想看一看老子死了没有?我告诉你,老子没死,老子的命硬得很,不是随随便便就死了的。好了,要看你的老子,你也看到了,走吧,你走。”
“伯伯,他刚回来,你把他往哪赶呀?”推轮椅的侄儿看不过眼,连忙阻止道。
郭振东一腔的喜悦却换来了当头棒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时,一听有人叫骂,满街行走的人群立即兴冲冲地奔了过来。他们本想看热闹,却透过忽闪的路灯,分辨出穿军装的中尉正是他们在电视上见到的英雄,顿时一个个惊讶地叫唤起来,纷纷扬扬地指责老人家不该对英雄如此不敬。郭卫华更是气不打一块出,手里没有拐棍,权且拿手指代替,指着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观众,喝令他们闭嘴。
郭振东生怕事情闹大,脑袋一低,牙一咬,对父亲说了一句:“好了,我听你的话,回部队去,你老人家保重。”转身迈开步伐,就要赶回部队。
郭振阳与谢雨欣打从莎莉那里出来,取道去他租的住处。忽然发现前面闹哄哄的,两人下意识地相互打量了一眼,迅速地跑了过去,分开拥挤不堪的人群,径直钻入争吵的核心。
正与一位军人迎面相碰,两人抬头一看,不由惊喜万状,忘掉了要干什么,一人拉了他的一只手,欢天喜地地叫道:“振东,你回来了?”
军人只顾赶路,没提防有人会拉住自己的手,下意识地停止脚步,举目一看,同样显得很兴奋,一扫索然之气,欢快地喊到:“哥,雨欣,是你们吗?”
郭卫华亲眼看到大儿子与谢家姑娘正同振东亲热地相互问候着,不由内心滚过一阵难以言表的情愫。他不是一个没有亲情的人,更不是一台毫无感情的机器,不过,从十五岁的时候就投身革命,一心为公、抛弃个人荣辱的观念根深蒂固,使他不愿意见到自己的儿子有了一点小小的成绩就沾沾自喜。因而,对于两个儿子,他近乎苛求,决不容许他们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懈怠,硬是心肠一横,要把儿子赶走。
眼下,那副亲情与友情的动人情景使他内心忍不住隐隐升腾而起一种温情的情感。他抑制不住地闭上了眼睛,朝侄儿示意了一下,推动轮椅离去了。
三位同学忘情地说笑一阵,郭振东突然想起父亲还在旁边虎视眈眈,硬生生地止了谈笑,朝父亲刚刚站着地方瞄去,试图观察他的反应,却眼前空空如也,心里又是一阵失落,以为父亲无论怎么都不会原谅自己了,轻轻一声叹息,就要与他们告别。
郭振阳与谢雨欣极力挽留,一人拉着他的一只手,将他领回了家。
其时,郭卫华正在屋子里望眼欲穿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呢。一见孩子们回来了,他连忙转过轮椅,将背对着他们,其实心里稍感安慰,开始思索着怎样教育儿子一番才好呢。三个年轻人看不到他的脸色,无法判断他的内心世界,就由谢雨欣向他说了许多好话,终于让他转过面来,认真地打量儿子、审视儿子了。
有郭卫华在家里坐着,警惕地注视着孩子们的一举一动,郭振东怕拂了他的意,不敢在家里多呆,仅仅三五天之后,就预备回到部队去了。
郭卫华一见儿子如此明白事理,老怀大慰,语重心长地说道:“是呀,孩子,你做得对呢。当兵的人,哪能总是把家放在心上呢?那还怎么当兵打仗?何况,你才当兵几天呀?什么荣誉全让你小子一个人得到了,你不为部队多做一些事,对得起谁?哎,我寻思着,这事不对劲呀?你一个军装还没穿几天的人,哪里够资格得到这得到那呀?该不会是郝政委在背后做了手脚吧?要是这样,你可不能要这荣誉,那不是欺世盗名吗?咱可不干这个,咱堂堂正正一个男子汉,做事要对得起良心。”
父亲起初的几句话听在耳朵里,还是挺顺耳的,可是,听到后来,郭振东就只有苦笑的份了。他无法回答父亲的话,也不愿意解释,顺从地就要离去了。谢雨欣与莎莉得知消息,一齐赶来相送。
因为莎莉攻势凌厉,已经让郭振阳投进了她的怀抱。按照亲戚伦理关系,郭振东就是她的小叔子了。她是一个成功者,像所有的成功人士一样,对与她一同参加爱的角逐却败下阵来的谢雨欣,她表现得体贴而又大度,尽量制造机会以成就他们之间的姻缘。在郭振东住在家里的这几天里,她就很少前来打搅,偶尔的碰面,也会情不自禁地把话题往他们两个人身上扯去。
郭振东非常清楚,他这一次回家,的确有了见到谢雨欣还没有归属,就向她发起攻势的想法。然而,父亲的一番话激励着他要干出更大的事业来,这样才能对得起部队给予自己的荣誉,于是,临门一脚的时候,他不禁有了一点动摇。在没有干出让父亲满意的事情之前,他如何能够恋爱呢?那无疑只会使他离目标越来越远。
在谢雨欣的心目中,郭振东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她去过部队,从部队领导与战士众口一词地称赞他以及他得到的荣誉来看,他已经成熟了,而且也可谓事业有成。她不禁在心里设计着他们的蓝图,她可以帮助他,给他以助力,让他有一个更大的发展空间。她总在期盼着与他相见,把心里的话告诉他,让他接受自己的爱。现在,他就在面前,而且,郭振阳与莎莉时时旁敲侧击,却不能让他公开表现出对自己的爱,思维忽闪一下,就放回了那个名叫王丹燕的女人的画面。这一下,她不禁大为沮丧,连说出心里话的勇气也没有了,只在心中暗暗叹息道:他已经属于王丹燕了,自己再也没有一点希望了。
郭振阳与莎莉不知道部队里还有一个女人向弟弟暗送秋波的事,送了他一程,赶紧找一个借口,溜了开去。于是,剩下的路上,只剩下谢雨欣一个人送他了。车站越来越近,他们之间的话虽说很多,却一句也扯不到正题上去。她几次三番都想开口,却偷偷打量一眼他的神色,终于忍住不言。
郭振东仿佛对她的犹豫毫不知情,只顾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进了车站。里面早已有了很多人,人群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煞是热闹。郭振东在谢雨欣的陪伴下,买了一张去市里的汽车票,看看时间快到了,匆忙与她道了别,随着拥挤的人群钻进了检票口。
谢雨欣心里一动,赶紧跑了几步,高声喊叫一声他的名字。郭振东浑身一抖,猛地站住了,转头向后望去,却被人群架空了身子,将他抬进了检票口。谢雨欣一阵惊喜,久藏在心间的那一句我爱你即将脱口而出,却赫然发现他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不由心里非常难过,勉强地向他挥动着双手,直到他的身影完全从眼帘消失,悔恨与委屈的泪花在眼眶里盘旋。
她下意识地伸手朝眼窝擦了一把,落寞地转过身,惆怅地举起脚步,就要朝车站外面走去。
“请问,刚才进去的那位,是不是郭振东?”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她的耳鼓,她情不自禁地停了步,抬眼望去,发现那是一个陌生军人,怔了怔,犹豫不决地点了一回头。
没容他继续追问其它问题,她迅速地离了开去。
郭振东在家没呆几天,就回到了部队,引起了领导们的高度关注。亲眼见到他迅速地投入到训练之中,他们想当然地认为他是惦记工作的原故,于是,谁也坐不住:如此一个好同志,怎么能让他缺少亲情与关照呢?一个个纷纷出马,向他游说,希望他还是能够回到家里,与亲人团聚。可是,郭振东无法回答他们的关心,只是以笑了之。
后来,郝政委拜托地委书记找到了郭卫华,才知道事情的始末。他非常感慨,连夜起草了一份报道,将父子两代英雄的事迹发往了军区报。很快,报纸予以刊载,又一次在全军范围内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没几天,王丹燕来到了部队。她是听到了一个谣传,才坐立不安,特意请假以个人的身份前来的。
因为与郭振东并没有实质性的关系,她无法公开地探望他,就想了一个曲线探望的方式,说是来探望夏剑阳的。夏剑阳乍一见她飘然来到身边,煞是兴奋,以为他一年多的表现,已经赢得了她的芳心,连忙殷勤地款待。王丹燕忽地觉得这样对待他未免很残忍,心里隐隐露出一丝愧疚。然而,她没有其它的路好走,唯有用他作挡箭牌,才能暗中运作她自己的打算。心肠一硬,她强作笑脸,与他高兴地谈天说地,一派喜乐融融的样子。过了半天,她终于按捺不住,委婉地说出了想与见一见郭振东的打算。夏剑阳立马脸色僵硬,愣在当场,好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王丹燕又是一阵不落忍,却又不甘心郭振东被一个叫谢雨欣的女人抢了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他的手,就去了郭振东的连队。
郭振东仍然在训练场观看三个班长的训练情况。夏剑阳深知他的禀性,带着王丹燕,径直地来到了他的身边。一见故人相访,郭振东赶紧向一班长交待了一下,就带着他们一块朝连队走去。王丹燕似乎有点不情愿,却碍于夏剑阳就戳在中央,也不好表露,只得跟着他们一块一路走了过去。一路上,来来往往的军人总会情不自禁地要停下脚步,看他们一眼,这让她有了一丝自豪感。
很快,三个人进入了排部。那是郭振东一个人的小天地,经营得十分整齐有序,一尘不染,看起来就会给人一种舒心的感觉。
客人一落座,郭振东连忙打开卧在角落的一个小柜子,拿出两个茶杯,替他们一人泡了一杯茶,递到他们手上,这才坐下来,与他们一块热烈地谈论各自的见闻。
他们三个人,谁的心里都藏着一些秘密,每一个人说出来的话,都经过了脑筋反复思考,生怕引发另一位或两位的联想。因而,虽说气氛融洽,却也隐隐约约地露出了一丝紧张与不安。他们谁都意识到了这一点,越发将话题扯得远了,几乎天南海北,什么都能够滔滔不绝地聊上好一会儿。
王丹燕其实是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咵天之中的,实在憋不住了,冲口而出道:“哎呀,我听说,郭排长这次回家,有好几个姑娘等着,是吗?而且,还有一位,非常漂亮的,甚至送你到了车站,关系是不是确定了呢?”
“你怎么知道?”骤闻此言,夏剑阳高兴得差一点儿蹦了起来,激动地问。
王丹燕连眼珠也没有转过去,只一直盯着郭振东看,似乎要把相反的回答从他内心掏出来一般。
郭振东显然也非常吃惊,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是胡乱猜疑的呢,还是真的亲眼看到或亲耳听到了谢雨欣送自己去车站的那一幕。可是,她的一双足以将人吞噬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自己,他没有时间去思索其中的原故,眼睛朝夏剑阳瞟了一下,心中闪出一道亮光,说道:“是呀,你的鼻子真灵,真不愧是干记者的。怎么样,我那一个对象,你可看得上眼呢?”
“你看得上眼,才最重要,管人家干什么?”夏剑阳生怕他会反悔,赶紧劝慰,却挨了王丹燕一个凶狠的眼神,笑道:“何况,郭排长的眼神如此之厉害,一般的女孩,谁能入得你的法眼呢?想必一定是一个秀外慧中的大美人。”
“是呀,是呀,的确很漂亮呢。”郭振东生怕她不相信,立马接过话头道:“你们不是都见过面吗?就是那位,上次与你们一先一后到我这里来的那位老同学,怎么样?够漂亮吧?”
王丹燕被两个男人一唱一和搞得芳心大乱,更不顾自己是不是有失风度,恶恨恨地说道:“那位的确是美丽极了,我要是一个男人,说不定也会被她迷住的。可是,好像人家那个大美人也没有真的向你投怀送抱呀,美什么?”
“什么?”夏剑阳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心脏都差一点儿要蹦出口腔。大声问。
郭振东也是惊讶万状,压根也不相信她对自己的一举一动竟然如此了如指掌,却事实真相的确如她所言,他欺骗不了自己。他的确想向谢雨欣表白自己对她的爱,可是,他并没有衡量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了偿还夏剑阳对自己的帮助,还是爱她比爱王丹燕多一些。也许,如果没有父亲的当头棒喝,即使他还没有搞清楚谁是自己的最爱,他也向谢雨欣射出了那丘比特爱之神箭。事实上,正是父亲粗暴的打扰,他把即将说出口的话收了回去,给爱的选择留下了空间。
眼下呢?他不是又一次面临这个需要决断的局势吗?面对王丹燕的攻势,面对夏剑阳的惊慌失措,他该怎么做?他该如何选择呢?老天啊,为什么那么多优秀的女人都要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不知如何选择一个与之终生厮守的可心人呢?
可是,询问苍穹,它就能够给予回答吗?
不能,一切的事情,全部需要人自己来解决。他无法解决,就只有祭起以往常用的招数,把选择的权力交由时间去抉择。无论什么样的结局,时间替他做出了选择,他就决不会后悔。
然而,留给他作出抉择的时间并不多,或者说,时间也不能完全替他作出抉择。很快,两个女人同时爱上了郭振东的消息在部队里流传开来,迅速地传到了团所有常委成员的耳朵。按理说,领导是不会干涉下属恋爱的,可是,毕竟,郭振东是一个英雄,而且那两个女人之中的一个还是夏剑阳的未婚妻呢,那就不能不慎重其事了。于是,副政委专门为此找了郭振东一次,希望他果断做出正确选择,别让自己的名声毁于一旦。郭振东心肠一横,连夜写给谢雨欣一封求爱信,准备第二天投入信箱,把一切的烦恼与疑虑全部扫除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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