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流浪,只属于洁白的毡房,那些飘来荡去的灵魂,只是我心中的浅浅伤痕。
我试着将自己的信仰开得像雪莲花一样灿烂,然后站在雪山顶上守望。
明月伴着我。它透明的心儿里面,停放着一段动人的传说。
在无数个月圆之夜,随着雪莲,温柔盛开。
她的眼,是跳跃的青海湖。抑或青海湖在她眼中苏醒。
她的笑,落拓无邪,如热烈的格桑花,不堪动荡。
天边一弯彩虹,他们说,那是佛在超度灵魂。
七彩的灵魂。
牧羊姑娘卓玛这样想。
她放声地唱,嘴中弥漫淡淡的酥油茶香味。
天空下的草原永远那么安详。他想。就像如梦如幻的青海湖。
偶尔几匹野马飞奔而过,溅起浓浓的泥土气息。
羊群安静地吃草。
歌声轻轻地飘向远方,或是一直上升。
这样一个早晨。太阳初放光芒的安静早晨。
僧人们朝着太阳,双手合十。轻轻转动所有经桶,清扫那条朝圣之路,迎接虔诚的人儿。为他们扫去积蓄了一世的尘埃。
然后,继续信仰,继续漂泊。
远远的,他骑了白马踏上朝圣之路。他不用马鞍,与马儿形影不离。他寻找的,是天堂,是飘出那歌声的天堂。
对,是卓玛,牧羊姑娘卓玛。
他怀着朝圣者特有的虔诚聆听这歌声。腰间的藏刀不住地跳动。
他的心埋藏在那闪亮的金属中。
他魂牵梦绕。
其实你心中的湖一直静止,只等他来饮马。看看倒影吧,白色的马。
阿妈的话萦绕耳畔,滚烫得像一碗奶茶。
卓玛眼中清澈的湖,鱼儿愉快地跳动。
歌声戛然而止。羊群依旧吃草。
白云被风吹落,笼罩着那片湖和饮马的孩子。
他第一次丢下他的马,走向她。
他闻到了她口中的酥油茶香。她看到了他腰间跳动的藏刀。
卓玛惊奇于他身后的白马,在这片草原上,她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马。
或许这世上根本就没有。
还有他,卷卷的齐肩长发,雄鹰才有的眼神,太阳般的笑脸,蓝色的藏袍。一切看来,他仿佛属于天空。瓦蓝瓦蓝的。
远处的雪山露出苍白的侧脸,也遮掩不了嘴角可爱的天真。
他还是孩子,她也是。
但他有天真的霸道,她也有天真的温柔。
他们在花丛中赤裸裸地相爱。他们的藏袍在一旁交换着气息。
浅浅的酥油茶香与浓浓的泥土香。
他在卓玛的湖中沐浴,打破了这湖保持十多年的平静。
卓玛从未感到如此快活过。诚然,她小小的身躯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的白马走进她的羊群中,毫不争气地脸红了。
他们以这样的方式相爱,他们也只能这样。孩子。
直到日暮。
身下的白色花朵被染红,像天边的残阳。决绝地一去不返。
雪山和夕阳亲吻着,脸红了。羞涩的孩子。
月亮夜夜重复这个故事,我以为只是个多么幸福的故事。
爱的故事,而非传说。
直到今晚,月亮第一次落泪。
泪在地上碎了。雪莲化。
雪山和夕阳亲吻着,脸红了。羞涩的孩子。
卓玛幸福地依偎在他怀里。这孩子想到了一生一世。
她发现天边的彩虹不见了。一定是灵魂已被超度。
七彩的灵魂。
她笑了。
该问问他从哪来。卓玛想。
不要问,不用知道。他望着天边用纯正的藏语说。
卓玛张了嘴愣住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起身去牵马。脸上闪过草原上少有的忧伤。
这让她伸出的手又缩回。
他在羊群中呆了很久才牵出他的马。
卓玛呆呆地坐着。湖面闪过一丝涟漪。
贴着耳畔,他说出了对她的最后一句话。
让她一生难忘的。纯正的藏语。
他说,前世我为你信仰,今生你伴我漂泊。
前世……信仰,今生……漂泊。
天边霎时被染红,血色的月亮。
他在那座迎接朝圣者的殿堂前停下了。
诵着佛经,藏刀不安跳动。
忧伤闪过脸庞。
卓玛在他身后,为他歌唱。
拔刀。一束光照彻天空。
她看到血染上了蓝色的藏袍,像是结在他身上紫色的痂。
湖面不安地泛起波浪。
血,落在他白色的马上,突然消失不见。
流入了卓玛的湖中。
她看见他垂下了头,像在虔诚祈祷。又那样毫无征兆地化为灰烬,终于,尘埃落定。她看到他的灵魂化成了七色的虹。
她湖中的小鱼跳出水面对她说,他是天堂来的孩子。
是么?
他在卓玛眼前突然出现,又那样突然消失。
她有幸遇上了回家的他,而染上了一生也无法散去的香味。
阿妈,他是天堂来的吗?他为什么丢下了我?
孩子,回家吧,别难过。
卓玛转过身,泥土,真香。
月亮发着微弱的光,它泪流满面。雪山下盛开了一地的雪莲是它凋零的泪。
月亮望着我,眼中闪过我从未见过的忧伤。
它拿出了自己金灿灿的心。
上面的藏文,神圣得令人窒息。
那一月摇动所有经桶,不为超度,只为触碰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长头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度;那一世转山,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月光下我深深俯首。
佛说,天堂来的孩子,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