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到妈妈的家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天空中开始飘下了细细的雪花，无声无息，随风轻扬。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了。难怪觉得有些冷，樱雪下意识地用手紧紧地拉了拉大衣的领口，想让自己再暖和点。大衣的颜色有些旧淡了，是妈妈给改的，质地还很好，穿上也还很温暖。眼前的大房子大的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屋里透出的明亮闪烁的灯光却让它在黑黑的阴影中显得更加孤寂和冷清。真想有盆暖暖的碳火呀，哪怕只有买火柴的小女孩手中的一盒火柴也好。在火光中能再见到妈妈吗？还有爸爸？真能见到该有多好啊……樱雪微微仰起脸，小小的雪花一下让她的眼迷茫起来，鼻子也冷得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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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持下，求你了，妈妈，妈妈，再坚持一下，一下就好～～”樱雪使劲地握者妈妈的手，妈妈的手还是那么温暖白皙，可是太瘦了，瘦的仿佛没了力气。

　　“樱，我知道的，别哭呀，别哭……哎，可我好累，妈妈好想睡一睡……”宝珍轻轻地叹到，“我也好想你爸爸啊，真想见他，他还在等我呢……”

　　“求你了，妈妈，别睡，和我讲讲爸爸吧，讲讲那棵樱花树”。

　　“……樱花树？……”姜宝珍的眼中闪过一道小小的光彩，随即又暗下去，就象稍纵即逝的流星。

　　“妈妈，让我去找外公吧，他不是有钱吗，他不会不管他的女儿的，他会想办法的，去国外治治看。或者，我向他借，等你病好了，我就出去打工还他，行吗？”

　　“不可以的”。宝珍轻轻摇头，“我的病我清楚，没了心了。活者，只为有你，宝贝，你是我的空气，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有多舍不的你吗？”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下来。樱雪听着大哭起来，前面极力忍住的泪再也藏不起来了，她把头深深地压在妈妈的手心里。宝珍默默地看者，半晌，幽幽地说“也许，你是对的，你是该去见见他的，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不，不，我不去了，我就待在妈妈身边，哪也不去！”樱雪大声哽咽地喊着，就象一个使着性子的小孩。

　　“你知道吗？你是最好的孩子了。这几年来，我有时糊涂有时清醒，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痛苦。只有你，天下最好的孩子，让我快乐，照顾我，鼓励我，你是爸爸，妈妈的天使，是爸爸，妈妈的骄傲，你会让我们放心的对吗？”

　　樱雪心中明白，妈妈早已脆弱的心脏已乘不起太多的痛苦和折磨了。她擦擦眼泪，勉强着微笑着看着妈妈，“当然，我是谁呀，我可是你们的女儿，什么时候让你们失望过？我一定会好好的，一定会幸福的”。

　　“去找李叔叔，妈妈留有两封信在那，一封是给你的。李叔叔会帮你，……别怕，……樱，……妈妈爸爸都好爱你，别忘了，我……”宝珍痛苦地拧着眉毛，无奈地看着樱雪。

　　“我知道了，妈妈，你别操心了，会好起来的，你放心吧”。樱雪知道那两封信意味着什么，让妈妈安安心心地去爸爸那，也许对妈妈是最好的。这十年来，妈妈受的煎熬太多了，杂七杂八的生活，没完没了的各种要交的费用，更重要的是那从天而降的打击和以后漫漫无期的思念让她经常活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下，与其说是妈妈在照顾女儿，不如说是樱雪一人在承担着整个家。爸爸留下的小店租了出去，靠那点租金，樱雪带着妈妈在外租最简单的板房住，过最简单的日子。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四处打工以补家用，天天算着怎样最省钱，最经济。小小的她已过早地尝到了本不该属于她的艰辛。宝珍虽是一个好妈妈，但精神不佳的时候就犯糊涂，一直以为自己还活在过去，亲爱的老公会回来。她会亲自下厨，做他爱吃的每道菜，也不管家中还剩有多少钱，樱雪两三周的工也就白打了。然后，坐在桌边痴痴的等。樱雪在旁边饿的难受，也要等。胃里饿的难受，心里却更为妈妈心痛。好在，妈妈会一边等，一边讲述她和樱宏哲的故事，他们的第一次相逢，满树灿烂的樱花，漫天随风飞舞的粉红花瓣，透过树枝和花朵间的丝丝金色光线，当然还有外公的封杀令，好心姨妈的暗中相助，雪夜的逃婚，与家庭的决裂，与爱人浪迹人间……简直就是一本浪漫又刺激的传奇。

　　樱雪是最好的听众，也喜欢听妈妈爸爸的故事，从不嫌腻。在那些话语中，仿佛真的可以再见到英俊帅气的爸爸，听到爸爸那爽朗的笑声，看见他微微仰起一边的眉，佯装生气地说“过来，雪，再淘气，我可要好好揍你了”。可每次都是雷声大雨没有。要是还可以再对爸爸淘气、使性子该多好呵。回想起以前，车祸前的日子真是天堂啊，要是那天爸爸不去赶着送画，要是那天那个司机没有喝那么多的酒，要是那天 ，要是没有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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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小姐？”

　　“嗯”

　　“请跟我来”。一个个子高瘦的50上下的妇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樱雪面前，说完转身领着樱雪走上台阶，进了宽阔的大门。妈妈曾经描述的水晶大吊灯还在那，窗帘的颜色换了，上了二楼—— “哎呀”，一个冒失鬼直冲冲地从右边冲下楼去，差点把撄雪撞下楼，吓的撄雪大叫一声，可那人停也不停地扬长而去。撄雪回头只看见瘦高的背影和栗色的短发。“差点要人命，竟然哼都不哼一声，见鬼，去死吧你！”樱雪心中愤愤地骂到。右边应该是卧室和起居室，向左，应该是书房和会客室，还应该有一个藏书室和小客厅，不知妈妈的钢琴还在吗？樱雪虽然不会弹，可想在上面摸摸也好。樱雪自顾自地想着，差点撞在前面的盘头大妈身上。

　　“老爷，来了”

　　这是哪，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过了几秒，感觉就象时间停止一般，里面传来开门声。是李叔叔开的门，他扶了扶眼镜，对樱雪咧开嘴淡淡地笑笑，“来，见见你外公”。

　　真要见到这位外公了，曾经设想的见了面就大声控诉他，或是对他横眉冷眼，不屑一顾，再不就是悲从中来，放声痛哭的场面都没出现。反而是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内心也异常的平静。樱雪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位老人，花白的头发，胖胖的圆圆的脸，还有一双精亮幽深的眼，眼眶有些发红润湿，象是刚哭过一般，这就是那个独断专行、野蛮粗暴的暴君吗？

　　姜长杉也盯着面前的清瘦安静的女孩，默默地吸着烟，不说一句话。眼睛很大很有神，仿佛会说话一般，却有着一丝隐隐的忧伤。齐肩的直发，穿着件米黄的大衣，熟悉的大衣，那是他亲自去买的。姜长杉皱了皱眉，狠狠地吸了两下烟，使劲地将它搽灭在面前的烟缸里，清请嗓子，半晌才说“三天前我听说了你和你母亲的事～～我不知该不该把你留下来～～你的律师说我要，先住下吧”。

　　“如果您觉得不方便，可以让我住在学校，我只想好好读书，很感谢您了。我也不想给您添太多的麻烦”。其实，樱雪心中也不知该如何与其相处，是埋怨他对妈妈以前所做的一切呢，还是该感激他让自己能继续学业。

　　姜长杉瞟了一眼樱雪，象没听见似的，对门外叫到“文管家，带她去休息，送客”。然后便埋下头，看起桌上的文件来，不再说一句话。

　　前面见过的盘头大妈进来带大家出去。樱雪看着旁边的李叔叔，心里酸酸的，对文管家说“我去送送就来”。跟着李叔叔出了大门。李律师转过身，扶了一下眼镜，眼中泪光闪动，他是一个多情又敏感的人。“回去吧，外面冷。记着给我打电话，随时都行。有什么事千万要告诉我，别一个人傻扛着。～～要开开心心的生活，记着了”。“我会的，李叔叔放心，谢谢你，你也要开心呀”。樱雪强自微笑着说。李律师点点头，临别用劲抱了抱樱雪，走了。

　　雪现在下的有些大了，很快湮没了他的背影。这段时间多亏了李叔叔，妈妈的身后事才得以顺利地办完，还帮着处理了爸爸的小店，还清了四处的欠款，还有樱雪以后的安排。当然，还有善良的莫神父，热心的宁阿姨一家，讲义气的好伙伴阿刚和小雨……好想大家啊，刚分离，就想念大家了。樱雪呆呆地站在雪中，眼又湿湿的了。“进去吧，雪下大了”。不知什么时候，文管家站在身后慈爱地看着樱雪，轻声地提醒说。樱雪点点头，跟着她走进了妈妈曾经生活过而自己也即将在此生活的地方。

　　上了二楼转右，对樱雪很有好感的文管家边走边说到“前面把你吓着了吧？那是我们家的小魔王”。文管家不好意思的笑笑，仿佛撞到人的是她。“他是个横行霸道的家伙，让人又爱又怕的家伙。这里没人敢惹他，老爷太宠他了，就象以前对你妈妈”。对妈妈？外公宠级了妈妈？那为什么要不认她？就为了爸爸？爸爸没钱？这个暴君就是一个嫌贫爱富的势利鬼！樱雪心里想着，一时没听见文管家在说些什么。文管家看见樱雪好象没听懂的样子，又说到“是你的表哥，宝珠小姐的儿子”。对了，妈妈还有个孪生妹妹，应该长的和妈妈一样吧，想到这，樱雪的心兴奋起来，要是见到姨妈，那——“可惜，生明浩少爷的时候，宝珠小姐难产去世了，唉，可怜的少爷连妈妈一面都没见过”。太以外了，怎么会这样，樱雪的心一下又掉进了冰里。妈妈生自己的时候好象也难产，差点也死去，而且从此以后身体就一直不好，爸爸出了意外后，就越发差了。人家都说孪生子身体、心理都有感应，是不是就是这样呢？樱雪默默的想着妈妈和那位没见过面的、和妈妈长的一模一样的姨妈，心中充满了悲伤。

　　“就这间，你妈妈的房间”。文管家用钥匙打开一扇门。这是走廊尽头的一间房。一种熟悉亲切的感觉包围着樱雪，太好了，如果可以，樱雪想住的也是这里，这儿有着妈妈的回忆。房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陌生，粉红和米黄，妈妈告诉自己的一切…… “这里从没改变过，老爷不许任何人进来，也不许任何人说起宝珍小姐，除了我亲自来打扫以外，只有老爷偶尔来坐坐”。文管家小心的看了看泪流满面的孩子，接着说“快休息吧，你看上去好累。对了，隔壁以前是宝珠小姐的房间，现在明浩少爷住那，有时他挺吵的，你别去理他，他不讲理的，不过心肠不坏”。“谢谢您，文管家，我会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的”。“别这么说，雪小姐，有什么尽管找我。别担心，休息吧”。文管家怜爱地看了一眼樱雪，轻轻关上了门。

　　樱雪走到床边，将头埋在枕头里尽情地哭起来。从妈妈过世到刚才，都还没这么尽情地哭过，流着泪也要假装坚强微笑，不想让关心自己的人担心，好累。今天就让自己哭个痛快吧，明天才让自己向妈妈保证过的那样好好坚强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