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七月十五这一天人定时分,有子孙、后人惦记的鬼魂享用着活人祭奠的钱财礼品,他们飘飘然,欣欣然,悠哉游哉!
杭州西子湖畔有两座坟墓却无人问津,花圈无人送,纸钱无人烧。各自孤单,寂寞凄凉。
忽然,武松幕中一缕忠魂升腾了。
苏小小墓内一丝香魄也飘了出来。
天上明月,地面湖水,两相映照,清凉明彻。
武松一身武侠打扮,威风不减当年;苏小小妙龄女郎,风流妩媚如初。
“武义士,今日有闲出来走走?”苏小小问。
“咳,一个人的日子不好过呀!”武松看了一眼小小又说,“小小,想必你也不甘寂寞到此散步?”
“在这里,小小以兄长为伴也不算孤单啊。”
他们说着话向西走来,一拐弯向北来到了苏堤上的跨虹桥。看着水面上的粉红荷花、田田绿叶,湖边的垂柳青松,又看着那些携手相拥的恋人,他们不免惆怅涌上心头。
“你怎么叫我义士呢?”武松有意打破沉默忽然问。
“你的墓碑上不是写着”宋义士武松“吗?你是宋朝人,井阳岗打虎,谁人不知。你是梁山英雄好汉,那楹联写得好:”失意且伍豪客,得时亦一英公“。你们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有口皆碑呀!”
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你的诗表明你追求纯真的感情,我们出家人是体会不到的。你的才貌使多少文人雅士倾倒,”几辈英雄拜倒石榴裙下,六朝金粉尚留抔土垄中“。”苏小小靠在桥栏杆上,陷入了沉思:
那一年,碧波垂“逼上梁山啊,要不是西门庆那厮欺人太甚,我也许不至于杀那么多人。”
“那你后来为什么出家呀?”
“打打杀杀何时了,我听说宋江大哥要被朝廷招安,那不是投降朝廷吗?我一想遁入佛门也图个清净啊。”
“武二哥你英雄一世,不象我一个烟花女子,无所作为,我好羡慕你呀!”
“你名气不小啊,十八九岁就能写出那样的好诗。”
“什么好诗呀?”
“”妾乘油柳的西子湖畔,对面来了一位马上公子,眉目清朗,潇洒倜傥,他叫阮郁,一表人才。他边走边看,正陶醉在碧波绿柳的春意之中,忽见迎面驶来一辆装饰艳丽的油壁车,他一眼望去,正好见到探头欣赏湖景的苏小小,那小女子竟是那般琼姿玉貌、娇媚动人,就象天宫的云中仙子,不觉心醉神迷。当苏小小的车擦肩而过后,阮郁勒转马头,一路紧跟。苏小小在那一刹那也看清了对面的马上公子,春心涌动。见他随车而来,心中暗喜,高声吟道:
妾乘油壁车,朗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冷松柏下。
阮郁鼓起勇气登门拜访,只见窗外院中繁花似锦,室内布置雅洁朴素,墙上挂着字迹绢秀的屏轴,桌案上放着展开的书卷,窗下矮几上一只古筝,古色古香,这一切显示着主人的清雅高尚。阮郁不由得对苏小小顿生敬意。
苏小小由内室姗姗走出,她淡妆素抹,低眉含笑,宾主见过礼,对面坐下,两人谈诗论文,不知不觉中,窗外已落下夜幕,两人话题不断,都不忍道别。贾姨进来点上蜡烛。不一会儿,又摆上几样精致的酒菜,于是主客边饮边谈,直到夜阑人静。他们情深深,意切切度过了几日。好景不长,阮郁被他的父亲追回家。
“小小姑娘,咱们还是往前走走吧。”武松说。
“啊,啊,”苏小小从回忆中醒来。
“姑娘,刚才你望着湖水发呆,是在想什么吧?”武松问。
“咳,有什么好想的,都是以前的事啊!”苏小小简单地把刚才她回忆的事述说一遍。
“那后来呢?”武松问,“阮郁他没回来接你吗?”
“没有,一年多也没回来,再后来我就一病不起。”
是呀,由于有了与阮郎的那一段情,苏小小再也无心与男人交往了。她偶尔置酒待客,或献上一曲清歌,仅限于品茗清谈,绝不留宿客人。
“姑娘,我听说后来你又爱上了一位公子。”武松问。
“啊,是呀,他叫鲍仁,是穷书生。”苏小小又回忆起那段往事。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苏堤南端的映波桥。
一天,苏小小又乘油壁车出游。在湖滨她见到一位书生眉清目秀,气宇非凡,样子极象阮郁,但衣着寒酸,神情沮丧。苏小小怦然心动,于是停下车来询问,对方见是一位美丽的姑娘相问,充满着关切,就非常拘谨地相告:“小生姓鲍名仁,家境贫寒,读书荒山古寺之中,准备入京应试,无奈盘缠短缺,无法成行。如今考期将近,我只能望湖兴叹!
苏小小年纪虽小,可她觉得眼前这位书生必定大有前途,又貌似阮郎,她下决心资助他。于是不避嫌疑地说:“妾见君丰仪,必非久居人下之人,愿倾囊相助,也能验证一下妾的眼光。”
鲍仁自然是感动不已。苏小小变卖了一些贵重首饰,给鲍仁打点了行装,送他上路,鲍仁频频叩谢,感激地说:“千秋高义,反在闺帏,芳卿之情,铭记在心!待我有成之日,必来叩谢恩人。”送走了鲍仁,苏小小深深体会到一种帮助别人的快乐,她明白自己对鲍仁动的不是男女之情,而更象一种母亲式的付出,希望能早日得到他成功的好消息。
“小小,你真是大仁大义之人,那后来鲍仁考中没有?”武松问。
苏小小说“后来他果然金榜题名,可是我已病入膏肓,没有看到他衣锦还乡。我在阴曹地府得知他做了官,还正赶上我的葬礼。他白衣白冠抚棺大哭,我曾对贾姨说,把我葬在西冷桥山水佳处,他做到了;还在我的墓前立了碑,上刻”钱塘苏小小之墓“。”
苏小小就象一朵高洁溢香的梅花开在西冷桥畔,虽然赏花者甚多,然而让她倾心的却寥寥无几。上江的观察使孟浪曾经想以诗难为她,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
他们向左看到了雷峰塔,又走了好一会向北向西来到了断桥。这是梁山伯祝英台相会之处,苏小小想到这儿,“哎呀,”苏小小不小心在桥面上跌倒,武松急忙上前搀扶,“没事吧?”“不要紧的,武二哥。”
“我们快走吧,四更天已过,眼看要鸡鸣了。我已出家,四大皆空。什么爱呀,什么情啊,我早已不知它们是何物了!”
“武二哥,你就当我是你亲妹妹,那还不行吗?夜深人静,咱们出来走走,散散心。”
“好好,我也拿你没办法。咱们快些走吧。”武松加快了脚步。“我跟不上了!”不一会他们走过了白堤,到了孤山。
“看,你还是有福气的,钱塘的文人墨客都自愿到你墓前凭吊,还给你修建了一个‘慕才亭’,为来吊唁的人遮蔽风雨。过了西泠桥就看到你的亭子了。”
上面楹联是:
湖山此地曾埋玉,花月其人可铸金。
千载芳名留古迹,六朝韵事着西泠。
东方现出鱼肚白,美景佳话永不衰,一缕香魂飘然去,世间不能没有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