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王小汉在大城市里当了保安以后,王老汉便喜欢背着手,在村里踱步,嘴里哼着小曲儿。见到村民们,高声地打着召呼。每当此时,村民们大都问一下王小汉的事,“王老汉,听说你儿子出息了,在城里当大官啦。”
“哈哈,是保安。”王老汉高兴地回答着,原本古铜色的脸越发红了,脸上的皱纹也更见多起来。
“保安?保安是多大的官呢?”村民们禁不住要问。
“保安么,就是大厂子里的保安么”,王老汉也有点着急,“就是在一个大厂子里,专门抓小偷、坏蛋的人。”
“是不是和警察差不多?”村民们打破沙锅问到底。
“差不多,差不多。”老汉高兴地应着。村民们听到和警察差不多,便肃然起敬起来。刚想细问。王老汉早背着手,哼着小曲儿,走了。只留下村民们羡慕的眼神。
后来关于王小汉在城里当“警察”的故事,也被乡亲们口头传开来。说王小汉所在的那个厂子,有好几千口人,比他们的村子大好几倍。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自从王小汉当了保安以后,一天就抓好几个小偷。有一次,厂长为了考验他,穿着便衣进厂,被王小汉挡住了,后来,厂长的小舅子、二姨夫等亲威故意化了妆,也没有逃过王小汉的眼睛,一一被他当场逮着。对此,厂长对他大为赞赏。于是乎,在人们的心目中,王小汉已经不是那个打人家玻璃,偷人家南瓜的王小汉,一下子成了“专门抓小偷、坏蛋的警察或地下党”了。
半年后,王小汉回了一次家。听说他穿着黑色的牛皮外套,戴着黑边墨镜,还骑着屁股上直冒烟的“自行车”。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能冒烟的“自行车”,不敢去摸,因为听大人们说,王小汉是警察,有手铐的,哪个孩子不听话,明晃晃的手铐向手上一铐,放到车上就被带走。
等孩子们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王小汉一溜烟走远之后,不免后悔起来,原来王小汉现在已不是什么“警察”了,现在可是做大买卖,这次回来光金链子、金戒指都带回来了不少。这也许是真的,反正,再见到王老汉时,在那黑黑的手指上就有一枚金光闪闪的戒指。
“王老汉,听说你儿子给你带回来了许多金戒指,是真的吗?”村民们见到王老汉问。
老汉只是笑,“这孩子长大了,知道孝顺了,要是他妈现在能活着该多好呀。”说着说着,眼睛里便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
“你儿子现在做什么大买卖,能不能把我们家小三带出去,也孝顺孝顺我们。”
“他在城里,有好多朋友,他们一齐干,他说,在城里面,满地都是钱,就象我们用耙子耧树叶一样,一耧一耙子。好的,等他回来,我叫他带小三去就行。”王老汉哈哈着。在村民们千恩万谢声中,悠然的去了。
转眼到了年底,山里的年好象更有年味,一过小年,年味更浓了,蒸年糕,扫房子,请灶王爷,贴对联,忙得不亦乐乎。听说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里,王小汉悄然回来了。这话是从李二婶口中传出来的,那天晚上,她去村口找那只还下蛋的母鸡的时候,见到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人闪进了王老汉的家里,模样象是王小汉,三婶刚要问他见没见到她那只还下蛋的母鸡时,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耳边只有凛冽的北风。
之后的几天,村里没有人见到过王小汉,连老汉也很少见到了。腊月二十八年集那天,王老汉出了一次门,回来的时候,却两手空空。有人说他根本就没有去集市,那天他一个人在派出所门口抽了一上午的烟。
除夕夜,雪正得正紧,鞭炮如同锅里的爆豆子响得正紧。午夜,一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开进了村子,停在了王老汉家门口。从王老汉的家里,带走了一个黑衣人。
新年第一天,天空放晴,阳光灿烂。一大早,村民们便大开门户,笑哈哈地相互拜年。只有王老汉家里鸦雀无声,当人们推出半掩的大门,给他拜年时,却发现他穿着崭新的衣服,躺在床上,平静地去了。关于王老汉的死,村民众说纷纭,有人说是王老汉喝农药毒死的,因为屋里还有一股浓浓的药味;有人说王老汉是被别人勒死放到床上的,外面有打斗的痕迹;也有人说他心脏不好,是突发心脏病死的,王小汉根本就没有回来过……当然,村民们没有人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门外的路上,两道黑黑地车痕映在洁白的雪地上,分外显眼。
第二天,J市报纸一角,有一篇《我市警方破获杀死8人的特大系列持枪抢劫案》的报道:“我市公安局近日打掉一个杀死8人、重伤1人的特大持枪抢劫盗窃杀人团伙,团伙6名犯罪嫌疑人已全部被警方依法刑事拘留……”当然,所有这些,村里人是看不到的。
时隔多年之后,村里谁家的小孩子,不听话,或哭闹,还会听到妈妈神秘兮兮地说,“别闹、别闹,王小汉来啦!”听到这,所有的孩子立刻象猫一样,把头深深地埋在妈妈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不久,便在妈妈温暖的怀里平静地睡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