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老人的传说
渔人里杰住在海边。小木屋面向大海。中间是柔软细碎的金色沙滩。无论春夏秋冬,海风都会挟带浓重的咸腥味,一直弥散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尤其是冬天,大风把小木屋吹的吱吱噶噶的有节律的摇晃着,这让孤独寂寞的渔人里杰在平淡寂寞的时光里面增添了一些快乐。
渔人里杰一直住在海边。他也不知道自己祖辈有多少代人住过这里。厚实紧密的木板经历烈日狂风暴雨的炙烤吹打浸渍,虽然涂满了一层层的黑色油漆,还是龟裂干瘪了。渔人里杰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经常看见父母亲摇晃着小船渐渐远去一直消失在海天相接的窄缝。然后又会看见小船的影子从窄缝里面冒出来,慢慢的摇过来,最后是满满的鱼虾和疲惫不堪又欢喜的父母。
小里杰总是这么安静的坐在海边一块暗红色的礁石上看着大海,等待着出海回来的父母亲。有时候亮晶晶的星星缀满天空,小里杰等着等着就坐着睡觉了。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妈妈温暖如春的怀抱里面了。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比妈妈的怀抱更温暖的呢。小里杰看着妈妈的眼睛,就感觉天上的星星都好象跌落在清澈的溪水里。妈妈总是微笑着抱起他走进小木屋,然后轻轻的拍打他的胸脯,一边唱着海的谣曲。老里杰就忙活着打收来的无边无际的大海赐给他们的丰盛礼物。
小里杰在八岁的时候成为孤儿。在一个春天的早晨,老里杰和妻子有摇晃着小船出海了。太阳下去了,月亮上来了……一连几天,老里杰还是没有归来。小里杰就在礁石上傻傻的等待。眼睛僵硬的凝望宽阔的海面。他多么希望小船会象往常一样在远远的天边出现。然后是母亲向日葵花灿烂的笑容。
一个星期过去了……小里杰还在等待。眼睛里满满的血色。他多想变为海鸥一直飞到海天相接的地方。大声呼唤妈妈。春寒料峭,浓重的晨霜凝结在小里杰的眉毛上,好象刚刚吐丝殆净的蚕。
一个渔人长者缓慢走到小里杰身边。被经年累月的海风吹成紫红色的脸庞上瞪着一双沉静的眼睛。他平静的说 :
孩子,你要站起来,我们是渔人子孙,我们在海的面前只能是勇士,不是懦夫。我们血管里面每一滴血液,身体上每一个细胞都是天生和海做斗争的,永远没有屈服。它们是高贵的,充满活力和战斗的欲望。
他伸出手臂,钢铁一样的手指指向海中一座朦胧的山,话语依然平静缓慢:
你要记住,从这里到那做山,海是平静和美丽的。当你站在那座山上的时候,会看见另外一座更大的山,这个区间充满诱惑。这座大山以外一直到太阳落下的地方,海是富饶和凶险的。海给了我们无穷无尽的财富。也凶恶的夺取了我们很多渔人的生命。
十八岁以前,你不要越过最近的这座山。
渔人长者收回手臂。刚毅的目光变的柔软哀伤:孩子,你知道吗? 你屁股下边的这块石头,就是我们渔人的神灵之石。千百年来,每当海浪吞没我们渔人一条生命,就会有一滴鲜血溶化到石头的骨骼里面。它就慢慢的从黑色变化成暗红色。( 编者按:关于神灵之石的故事在青岛的半岛都市报上有过描写,该石头现在福建,每到雨天,石头缝隙里面就会流出血液一样的液体。本文故事发生以后很多年,宋朝时,皇帝羡慕其灵气,命人运于京城,后战乱流落福建。)
小里杰扑到渔人长者的环抱里。泪流成河。
暗红色的礁石仿佛一块固化的血块,在春天的阳光里分外艳红。
一个月以后,老里杰那条无数次搏击过狂风怒浪无数次满载而归的小船独自漂回了家,搁浅在海滩上。
渔人按照最高规格葬礼,在歌颂礼拜里焚烧了它。
时光悄无声息的流逝,春去秋来春又来。渔人是最有同情心的,他们不会让小里杰挨饿和受委屈。礁石的颜色更深了。小里杰手脚勤快的帮忙左邻右舍卸鱼晒虾。太阳热哄哄的烤着,碧蓝碧蓝的天空游荡着洁白的云。女人们带着斗笠,在额头前面搭起一个小帐篷,给她们送去一点凉荫。光着胳膊,赤脚在海滩上柔软的沙子里忙忙碌碌。高大的树杆上横拉层层细绳。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鱼虾。腥臭的空气里不时爆炸出结婚女人们放肆的笑声。
小里杰渐渐成人。小里杰成为里杰。里杰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凝视遥远的海,心里默默计算着自己的十八岁的时间。白色皎洁的夜晚,深蓝色的海披上一层薄薄的白纱,安静美丽神秘。
他也会看看月亮,就想起母亲恬淡美丽的脸庞;看看星星就想起遥远的童年,童年里母亲把自己轻轻抱起,温热的眼泪滴在自己圆鼓鼓的小腮上。
里杰终于十八岁了。十八岁的里杰身形彪悍。黑色的脸堂泛满青春朝气的红晕。棱角分明。想到明天就可以逾越那座山,踏上征服海的路程了,他就感觉阵阵激烈的冲动,血液滚沸着流淌,无穷无尽的力量好象隐蕴在火山里通红通红的岩浆。
孩子,不要把海当成敌人,不要对海有任何的仇恨。海就是我们渔人的乳汁……温和甘甜的乳汁。海养活了我们渔人。
一个勇敢的渔人,要具备强健的体魄坚韧的意志激昂的斗志超常的智慧。只有这样一来,你才可以征服海,获得无穷的财富。
这是渔人长者告诉小里杰的。
正好十八岁的里杰晚上做了一个梦:银盘似的月亮悬挂天空,清凉的月光如片片碎银被汹涌澎湃的海潮吞没进无底的黑暗,颠扑起伏的海面上一个渔人和他年轻的妻子正在和一条巨大的章鱼殊死搏斗。
章鱼穆里奥是海里的王。他狂妄自大目空一切桀骜不驯。他现在正张牙舞爪的指挥一群凶悍无比作风顽强的鲨鱼毫无间歇的撞击渔人和小船。穆里奥巨大肥硕的手掌在海面上拍打一下,山头般的海浪轰鸣着压击过来。海水和鲨鱼都是他的服服贴贴唯命是从的臣民。
德罗巴,鲨鱼中的前锋,长着一排排锋利无比残酷至极的牙齿。现在他目光狰狞恶狠狠的一次次扑上渔人。每次海战,他总是冲锋在最前面。这次也不例外,他总想把渔人和小船一起吞进嘴里,然后发泄残暴一样的吧噶吧噶的嚼碎。
兰帕德,鲨鱼中的组织者,精于计谋。而且可以永远不知疲倦的战斗。从而是鲨鱼部落的领袖。地位仅次于穆里奥。
渔人挥舞着利刃,卷起充满力度的风,一次次击退裹挟浪潮而来的鲨鱼。妻子划着船掌控着方向在浪尖上回旋起落。小船充满海水,船身已经下沉了大半部分。装满海水的船只能是上下颤动,弯转已经不是那么灵活。战斗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上,从晚上一直坚持到凌晨。可怜的渔人非常疲惫不堪。
穆里奥狂舞手掌在海面上连续拍打。鲨鱼群的又一次冲击开始了。冲到最前面的依然是德罗巴。老人闪了过去,瞄准另外一条鲨鱼,手中的利刃狠狠的砍向他的头颅,一股鲜血急箭喷出,身体痛苦的抽慉几下,沉入水底。
兰帕德深深的吸饱了海水,然后压缩胸腔。一股水注射向渔人的妻子。女人猝不及防,跌落海里。渔人感觉自己的心猛的被毒针扎了一下。大声喊叫着妻子的呢名。在微薄的晨曦里,女人好象一朵水莲花,在海面上只是停留了瞬间。旋转翻滚的海水里,女人在生命最后的舞蹈,美妙绝伦。
渔人停住了,安静的站在船上,目光空洞无物。穆里奥也安静下来,依然是高傲的眼神,嘴角悬挂好斗凶恶的微笑。鲨鱼们则好象一对等待检阅的仪仗队。时间停止空气凝固。整个大海咆哮不止,如同一只突然掉进猎人精心策划的陷阱里面的野性玩劣的困兽。
渔人忽然把自己手中的利刃掷向穆里奥。快疾如电的利刃切断了穆里奥的半条手臂。穆里奥眼睛里面闪现不易察觉的痛楚。他是王,必须具备王的意志和品质。
然后渔人飞身入海,去寻找他心爱的妻子了。
一个声音从云端传来,对梦里的里杰说:孩子,你要记住,海里有一条失去半条胳膊的章鱼,就是害死我和你爸爸的凶手。
听着话语醒转过来的里杰浑身是汗呼吸急促。
里杰砍伐了一棵纹理细密的大树。刨磨揉接成了一条船。炙热的阳光把油渐渐逼迫进船板的纹理。里杰憧憬着自己傲立船头乘风破浪的情景。
船很结实。它将成为里杰征服大海的不能缺少的武器。
出海前,里杰按照渔人的惯例。在海边焚香。祈祷自己平安,也安慰父母亲在天之灵。
罗迪奥和艾铁奥,鲸鱼中的兄弟首领。他们不满章鱼穆里奥的颐指气使飞扬跋扈。联络海里其他志同道合的族类一起反抗穆里奥。穆里奥曾经威逼利诱他们放弃抵抗,在自己麾下效劳。但遭拒绝。有一次。兰帕德率领鲨鱼围堵住躲避在海湾里面产仔的鲸鱼部落。一场撕杀,鲸鱼部落的老弱病残孕全部被歼灭。从此以后。鲸鱼部落元气大伤。罗迪奥和艾铁奥只能带领残兵败将居无定所东躲西藏。
在一个晴朗的早晨,里杰终于出海了。老人和孩子们站在沙滩上目送他渐渐远去。
从沙滩到这座山,海是美丽的;
从这座山到那座山,海是充满诱惑的;
那座山以外到海和天相接的细缝,海是富饶和凶险的。
这是渔人长者告诉里杰的。
章鱼穆里奥正懒洋洋的蜷缩在一樽古罗马国王曾经坐过的黄金宝座上面欣赏虾贝们曼妙的舞姿。断去手臂的伤口早已经愈合。那是王者的痛。只能在心里体会的痛苦。穆里奥依然高傲。这就是王。王可以被终止生存的权利,但是不能容忍他的精神被丝毫的亵渎。否则,他就不是王。穆里奥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参加战斗了。训练有素的鲨鱼群落每次都不会让他失望。没有了势均力敌的敌人,穆里奥感觉生活非常沉闷无聊,失去了战胜敌人以后那种征服的快乐感觉。
里杰摇着船慢慢的离开了海滩。还没有越过山。海确实是美丽的,微风轻轻吹过,海鸟婉转清鸣,海好象是一大块晶莹剔透的碧玉。里杰感觉自己心情舒畅。
过了山,海鸟明显减少,海的颜色也加深了许多。海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里杰一边摇船一边不停的想。这里的海是诱惑的,它会让你不由自主的压迫自己不停的走,去了解神秘的海。
又过了一座山,海变成了深蓝色。里杰现在目光坚定,他知道每前进一步都可能是致命的危险。他现在只能是一名勇敢的渔人。海对他的考验开始了。
船犹如利刃划开海的皮肤,里杰继续前进。他要到海天相连的地方,那时他多少年以来的梦想。燃烧吧,心中的梦想!
正陶醉在虾歌蟹舞的章鱼穆里奥忽然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它好象火一样从心里燃烧,在血管里面蹿腾。他深深的呼吸,不自觉的看看自己的断臂。
那曾经是怎样的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啊!章鱼穆里奥相信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忘记。勇敢的渔人赢得了他的尊重。他想为他举行一个盛大的葬礼。可是等到风平浪静以后,却怎么也没有发现渔人的尸体。这多少让他感觉有些遗憾。
中午的阳光毒辣辣的照着,周围是死一样的寂静。里杰正行驶在章鱼穆里奥的上方,船影子掠过章鱼穆里奥的眼睛,如同变化莫测的刀光剑影在晃动。章鱼穆里奥蓦的一个冷战,身体箭一样离开坐椅。
他悄无声息的随船潜行。看清楚了,是哪个铭刻在他心里的形象。他不感觉到陌生,他怎么能忘记呢?胸口隐隐约约感觉到痛,刺激身体里面每个细胞都充满战斗欲望。章鱼穆里奥要复仇,要洗刷掉王的耻。
正在行走的里杰被突兀而起山一样的水柱闪了一个趔趄。冲天水柱散去,章鱼穆里奥出现了,他冷冷的看着里杰,嘴巴挂着蔑视的微笑:没有人可以征服海,只有我,知道吗? 我是海里面的王,只有我,任何人忘记这一点,就会在瞬间体会到它所带来的后果。
里杰也看见了章鱼穆里奥,当然也看见了他的断臂。他目光如电,坚硬的神情仿佛在告诉章鱼穆里奥;我要征服海,我要成为勇敢的渔人,包括你,章鱼穆里奥,你要向我臣服。
一场王者的战斗开始了。
章鱼穆里奥依靠水的力量,向里杰发动了攻击,海面上波涛汹涌,甚至沉积在海底淤泥里面很多年的一条古西班牙的战舰都被翻卷出来。太阳都隐藏起来了。
里杰虽然有用不尽的力量,可是面对经验丰富的章鱼穆里奥,险象环生,他左冲右突,总是不能摆脱威胁。
章鱼穆里奥瞄准一个空隙,用手臂缠住了船悬,他高傲的目光注视着里杰,只要他稍微用力,里杰就回重蹈老里杰的覆辙。
罗迪奥和艾铁奥在万分危急的时刻出现了,艾铁奥重重的撞向穆里奥的柔软的颈部,那是穆里奥的致命的地方。穆里奥瞬间头晕目眩,失去了力量。手臂软绵绵的搭在船上。里杰手起刀落,斩短了穆里奥一截手臂。
疯狂的穆里奥浴血奋战,翻卷着掺和着自己鲜血的海水向敌人继续战斗。
海战惊动了兰帕德。现在他率领鲨鱼群赶来了。穆里奥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用喷射鲜血的手臂指向罗迪奥和艾铁奥。在他眼里,他们就是乱臣贼子。自己可以死去,但是不能死在曾经服服贴贴在自己脚下的他们手里。
如果那样,将是怎样的一种羞耻?!
鲨鱼前锋德罗巴圆睁着好象充满血液的眼睛,恶狠狠的扑向罗迪奥和艾铁奥。灵巧的罗迪奥和艾铁奥立刻向远方游去。
穆里奥没有追赶。他镇静自若的掩饰着内心世界断臂的痛苦。他是王。他平静的看着里杰摇船载着原来属于他的一截躯体回去了。
一个强大的对手出现了,这难道不是他日日夜夜在心里祈祷出现的事情吗?
里杰回到了那座山上,坐在石头上遥望已经回归平静的大海。回味刚才刺激紧张的战斗。他非常惦念救助自己的那两只鲸鱼。
忽然一只海龟从海里慢慢的爬上来。向里杰走来,惊魂甫定的里杰一下子又紧张起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海龟普约尔看出了里杰的紧张状态,他友善的笑笑:孩子,不要害怕,我是你的朋友。今天我看见日全食发生了,我就知道你来了。
传说龟是很灵性的,故有灵龟之说。在中国古代,巫师多是用龟甲来占卜的,他们认为龟是神灵和人类的信息传递者。
海龟普约尔继续说:孩子,你知道吗?我为了一项神圣的使命等你整整十年了。神告诉我,如果那天发生了日全食,就会有人来,我的任务就完成了。现在,孩子,你跟我来。
里杰跟随海龟普约尔来到了一座刀削直立的山峰面前。海龟普约尔让里杰用石头用力敲打山峰三下。
过了一会儿,面前的石头就哗啦啦的裂开了缝。出现了一个洞口,从里面蹦蹦跳跳出来一个穿山甲。海龟普约尔对里杰说:这是我的朋友梅西。你要感谢他。
里杰正在迷惑不解,普约尔独自走进了山洞。
当年老里杰紧抱着妻子被暗流冲到了很远的地方,一直在暗中观战的罗迪奥和艾铁奥偷偷的驮走了他们,交给了普约尔。普约尔就请穿山甲梅西凿了一个洞,安置他们。罗迪奥和艾铁奥又从穆里奥那里偷来一个神奇的巨大贝壳,放进老里杰夫妇……神奇贝壳里面的老里杰夫妇容貌如初。
里杰看见普约尔慢慢从山洞里面背出来自己父母的尸体,不由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过了一会儿。普约尔安慰声音沙哑的里杰:孩子,人从那里来,要回到那里去的。据说人的灵魂本来是游荡在一个极乐世界,那里没有什么忧愁烦恼。来到人间,寄托在一个躯体里面,就成为人。当躯体化为灰烬,灵魂就重归极乐世界。
烈焰升腾,老里杰夫妇袅袅西去。
里杰辞别普约尔和梅西,摇船回到了海边的小屋,十八岁的里杰因为勇敢的表现,众望所归的成为渔人部落的年轻首领。
里杰砍了一根高高的树杆,埋在海滩上。上面钉上了穆里奥的断臂。那是渔人部落的骄傲自豪的象征。
穆里奥有时会在月明星稀的清夜悄然静行到海滩的浅水处,隔着一层透明的波,遥望自己的断臂。它曾经作为自己的权杖,王的意志的象征,指向那里,就会有一大群奋不顾身的勇士冲上去,掀起血雨腥风。即使自蹈死地也在所不惜。也曾经紧紧缠绕船只,船只左倾右斜的摇晃中冷漠的体会人类惊恐万状的绝望神态。现在,它在风吹日晒中收缩干硬。穆里奥仿佛听到低低哀泣的声音。天空淡云如纱,掩饰不住伤心。现在的穆里奥,回归本性深处的柔弱,眼睛噙满泪水,心里和生理上的痛苦揉和在一起折磨他。
里杰在自己十八岁那年的冬天成亲了。海风中洋溢着喜庆的气息。海里的朋友都来祝贺。穿山甲梅西坐在海龟普约尔的背上,一同前来。蹦蹦跳跳的梅西还没有来到海滩就大声嚷嚷着。罗迪奥和艾铁奥也来了,他们在水里表演了憨态可拘的节目。这一天,穆里奥命令所有的虾贝们收起光芒,自己在黑暗中体会死一样的孤独沉寂。他知道,与人类的斗争会永远持续下去,直到死亡的那时刻才会结束。
孤儿里杰不再孤独。他体会到了家的温馨。夜晚的小床和着海风的韵律吱吱扭扭的响动。
渔人在海的朋友们的帮助下,经常满载而归,他们逐渐领悟到和海和谐相处所带来的益处。
花开花谢,潮落潮起几来回,海龟普约尔明显的苍老了,失去精神信仰的支持,躯体老化的特别迅速。其间,穆里奥有好几次围剿罗迪奥和艾铁奥,但是都被机警的他们成功躲避厄运。里杰成为了父亲。有了一个女儿。妻子分娩的前夜,他梦见海面上有一朵美丽的海花向他漂过来。
女儿海花转眼间五岁了。普约尔经常驮着梅西来到海滩逗她玩。五岁的海花活泼可爱,经常和梅西在沙滩上赛跑。
里杰出海前总会深情的看看妻子和女儿。从她们的眼睛里读出了深深的爱恋。或许是作为孤儿的忧苦经历,他禁止妻子陪伴他一起出海。可是,每次摇船远去,还能依稀感觉她们的目光存在的时候,他就情不自禁的想一个问题。虽然他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但是,当自己成为别人的期待,还能熟视无睹无动于衷吗?
自己会不会平安归来?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夜晚里归来,很远的看见小屋依然亮着灯光,里杰的心就温暖,就感动,深深的理解生命的珍贵。
里杰有时侯也在想:如果人类能够和海和谐相处,那么该有多好!那样,没有凶险,没有斗争,没有死亡。人类可以有计划的从海里获取无穷尽的财富,可以避免被海吞噬,人们减少丧失至亲的苦难。在生活美满里享受甜蜜平静。
他第一次有了不想出海的念头,体会到了对海的畏惧。捕获鱼虾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满足征服欲望。孩子,不要把海当成敌人,不要对海有任何的仇恨。海就是我们渔人的乳汁……温和甘甜的乳汁。海养活了我们渔人。
人类总是自诩是万灵之长。他们总是以自己的需要和喜怒哀乐作为评价是非的标准。鱼虾也有自己的兄弟姐妹,或许也有不为人类所不了解的属于他们的甜美爱情。渔人撒网下去,在满足自己需求的同时,也不知道会给他们添加多少痛苦,人类无法知道确切的答案。因为他们根本不去考虑他们的感受。在身体微小力量薄弱的鱼虾们看来,人类或许就是野蛮的屠夫,不讲究任何道理任意践踏它类,胡作非为的来满足自己的种种欲望。
可是,对一个确切的个体来说,成分发展的宽泛的爱是不存在的。草原上草茂盛了,兔子的数量就会增加,那么狼群也会增加,狼群多起来了,兔子就会减少……大自然就是这么一个矛盾集合体。
所以,我们就是这么矛盾的活着,经常陷于自我迷茫自我无助的状态里。为了自己就要倾轧别人和它类;为了别人和它类,自己就要放弃自己的利益。有与虎谋皮的人,也有舍身饲虎的人。
人总要活着,这是最基本的条件。正如越过第二座山的里杰,心里想到的全部是一家人的生计。捕获鱼虾,去换成钱和粮食。生活。
贝利,一个精通巫术的七彩扇贝,与生俱来贝壳上带来眩目的七种颜色。一种颜色代表巫术的一个层次。最明亮的颜色就是代表当时的层次。刚刚蜕变成鲜亮蓝色的贝利能够预知明天的事情。
现在,他不放弃一个向章鱼穆里奥奉献殷勤的机会:明天晚上,月悬东山,会有一次大潮漫过海滩,荡涤整个渔人部落的村落。
穆里奥想起海滩上悬挂的断臂,复仇的阴毒心理也好象潮水一样漫涨在自己的胸膛里面。他只能是海里的王,离开了水他将失去强大的力量和威胁。任由人们欺凌宰割。这一次,他要亲自出征,亲自把一个又一个嘲弄蔑视他的渔人活活扼杀。
太阳落下去了,落日的光辉灿烂,红彤彤的涂抹在西部的天空,海水都被映红了。海鸟祥和的飞翔鸣叫。海滩上渔人们尽情的陶醉在清爽的海风里。孩子们光着脚丫嘻闹追逐着浪花。海浪好象整齐的仪仗兵,一队队气势威严的走过来,然后跌到在海滩上。
半个月亮爬上来了,在山岗上摇摇晃晃。天空和海都变成了肃穆的深蓝色。高大浓密的树木在地面上拍下厚重的阴影。喜欢黑暗的小动物们走出巢穴,开始了一天的生活。海鸟疲倦了,飞回了高山的小山洞。疲倦的渔人也陆陆续续回到了小房子。开始了美妙的夜生活或者歇息。
海滩上那块渔人们的神灵之石,依然在风中喘息,它已经精疲力竭。它想提醒渔人。可是长期习惯了太平生活的人们或许已经忘记了它。
穆里奥早已率领严阵以待的鲨鱼群来到了海边。对他们来说,空气紧张的象被高度压缩在一个气球里面,似乎有些僵硬。稍微用力就会猛烈的爆炸。鲨鱼前锋德罗巴看看摇摇晃晃的月亮,就焦躁的磨磨森白锋利的牙齿。兰帕德要镇静的多了,但是身体上没一块肌肉都已经隆起,积蓄满力量。
月亮就要露出整张俏美恬静的脸庞了。海水象醒转过来的野兽,不安静起来。从海的深处发出浑厚的声响。月亮跳上山头的瞬间海站起来了。海水以不可阻挡的气势扑向海滩。摧枯拉朽一样轻轻击溃掉阻挡它前进的渔人的房子。海水淹没了渔人的一切。
很多渔人在睡眠中成为穆里奥的俘虏。还有很多成为鲨鱼群美妙的晚餐。
正在睡梦中的里杰抱起女儿海花,奋力向远方游去。妻子紧紧跟随身后。
穆里奥来到海边就一直盯着里杰的房子,周围发生的一切仿佛和他无关。他只在乎里杰,一个在他心里让他敬重的对手。
穆里奥闪电一样追赶上里杰,用手臂紧紧绕住女人的脖子。女人凄厉的喊叫刺穿海潮的咆哮。里杰抱着女儿,回头看看自己的妻子,女人翻起阵阵眼白,绝望的眼睛依然充满依依不舍的爱恋。
无论里杰还是穆里奥都不会怀疑如果此时穆里奥的手臂向里杰伸去,里杰就会死去。可是穆里奥没有这么做。做为王,他明白一个道理:对于一个王来说,精神上的折磨和痛苦要远远超过肉体。
海浪退去了。被海水肆虐过的海滩上横七竖八的躺着被穆里奥活活勒死的渔人和被鲨鱼群咬死的尸块。小屋的木板零碎的丢弃在泥沙里。整个海滩好象人醉酒以后的呕吐物。当然,曾经作为渔人部落骄傲资本的悬挂在木杆上的断臂,已经失去踪迹。
里杰带领剩余的渔人们安葬了海难的亲人。又在海滩上盖起了屋。
孩子,你要站起来,我们是渔人的子孙。我们在海的面前只能是勇士,不是懦夫。我们血管里面每一滴血液,身体上每一个细胞都是天生和海做斗争的,永远没有屈服。它们是高贵的,充满活力和战斗的欲望。
这是已经故去的渔人长者告诉小里杰的。
海花受到了惊吓,常常在睡梦中惊慌醒来,哭喊着自己的妈妈。里杰就把他紧紧抱在宽阔的胸怀里,脸庞贴着她的小腮,安慰着她。
踏着胜利的鼓点归来的穆里奥和鲨鱼群本想热热闹闹的庆祝。,却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来,罗迪奥和艾铁奥也本来计划在那晚袭击穆里奥,等他们率领精壮的鲸鱼来到了穆里奥的宫殿,却发现成为一座空城。
那些因为而失去了兄弟姐妹和妻小的鲸鱼们毫不保留的发泄着他们长期以来积压在心里的愤怒。他们把宫殿折磨的面目全非。吃掉和咬死了留守的虾兵蟹将和穆里奥的妻妾。
很多时候,我们也曾经遇到了类似的回应。当你向别人伸出援助的手,总有一天你会得到别人的救助;当你向别人伸出罪恶的手,总有一天你会得到制裁。所谓善有善抱,恶有恶报。
穆里奥第一次在部下面前失去王的仪态。他咆哮如雷,发誓一定要把来这里捣乱的家伙们从海里面永远消逝,而且要让他们深刻体会极端痛苦的死亡过程。
巫师贝利因为泄露天机,他的魔法跌落一层。魔法用一次,境界就跌落一层。但是穆里奥依然封他为国师。他是王,就应该用王的尺度来赏罚分明处理事情。
海又恢复了平静。海鸟依旧飞翔,在透明的阳光和海风里展现优美的舞姿。同一时刻,穆里奥和里杰都在各自的地盘上修复着因为战争而遗留下来的残破。
战争永远没有绝对的胜利者。
穿山甲梅西趁着穆里奥修复家园的时候,号召自己的兄弟姐妹在山上挖了一条斜长的山道。每当潮水落下的时候,穿山甲们忙忙碌碌的咬碎坚硬的山石。然后搬运到山顶上,即将潮起的时候,普约尔就通知穿山甲们。他们就呼啦啦的全部迅速敏捷的撤退到山上。避免被海水淹没。
章鱼穆里奥率领自己的臣民终于把宫殿修缮完毕。现在他可以有时间和精力去对付了罗迪奥和艾铁奥。长期的斗争经验磨练出他的沉稳。他现在需要一个惊心计划和完善的时机。一劳永逸的消灭罗迪奥和艾铁奥。
夜以继日的劳动,穿山甲们终于制造好了一个山洞。那是精心为章鱼穆里奥率准备的陷阱。罗迪奥和艾铁奥来到了的宫殿前,挑衅叫骂。不甘心忍受羞耻的穆里奥命令德罗巴率领一部分鲨鱼追赶他们。
罗迪奥和艾铁奥向山洞快速游去。德罗巴率领的鲨鱼穷追不舍。现在是涨潮时刻,山洞里面全是海水。罗迪奥和艾铁奥以及德罗巴和鲨鱼群都游进去了。熟悉地形的罗迪奥和艾铁奥很快就出来了。出来以后给早就等待在山顶的穿山甲梅西一个信号。梅西就和所有的穿山甲一古脑的把块块巨大的石头掀进了洞口,阻死了鲨鱼们的退路。
落潮了。海水从碎石头缝里回归了大海。鲨鱼们知道如果离开海水,只能坐以待毙,可是海水不会眷恋他们。海水已经不能全部淹没的身躯了。德罗巴命令一条鲨鱼撞向挡在山洞里的巨石。这条鲨鱼仿佛接受到一项光荣艰巨伟大的任务,后撤几步,然后撞向石头。脑浆崩裂。他连哀嚎都没有来的及喊出来,就软绵绵的一命呜呼。鲨鱼们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用力扩展,就好象要爆炸,呼吸越来越困难,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口里吐出新鲜的泡沫。他们彻底绝望了,眼睛里浮现出临死以前灰白色的光芒。
进入山洞的鲨鱼们终于全部死去了,包括凶悍无比的前锋德罗巴。水赐给他们无穷尽的力量。失去了水,他们将毫无作为。
或许人类也要牢牢记住:千万珍惜与你们共存的环境,人类最基本的价值都来自周围的环境。失去了环境的供给,人类也要一无是处。甚至自取灭亡。
海龟普约尔把胜利的消息告诉了里杰。里杰带领渔人们把干涸而毙的鲨鱼们船载回来。据说鲨鱼的稽是一道很有名气的菜。很多一生捕鱼的渔人都未曾品尝其味。现在,渔人们在海滩上大快朵颐鲨鱼宴。肉香味随着热热的蒸气一起飘荡到穆里奥的宫殿上方。
失去了前锋德罗巴,让穆里奥情不自禁潸然泪下。可以说德罗巴是执行穆里奥的命令最坚决彻底的。每次海战都是勇猛无比。战功赫赫。在渔人们的欢庆声里,在被焚煮身体的氤氲香气里,穆里奥怀着巨大悲痛葬礼了他的曾经的臣民。
大家相安无事了很长时间。失去母爱的海花也失去活泼的笑语,变的忧郁沉静。这难道就是渔人固有的性格?吃着海里的鱼虾长大的海花,内心对海是一种怎样的感情?父亲里杰不知道。他只有重复当年渔人长者告诉他的话语:我们是渔人的子孙。我们在海的面前只能是勇士,不是懦夫。我们血管里面每一滴血液,身体上每一个细胞都是天生和海做斗争的,永远没有屈服。它们是高贵的,充满活力和战斗的欲望。不要把海当成敌人,不要对海有任何的仇恨。海就是我们渔人的乳汁……温和甘甜的乳汁。海养活了我们渔人。渔人们就是这样一来一代又一代的秉承了对海的传统思维。
里杰有时侯就想:如果人们在浅海里围起一块块的区域,人工养殖鱼虾,那样渔人即可以因为它们而生存,也可以避免凶险的出海捕捞。他相信以后的渔人可以这么做的。
普约尔老了,老的不想动弹了。只想静静的眯着眼睛躺在太阳光里度过生命最后的一天天。泅水到里杰那里都会累的他气喘嘘嘘。
七彩扇贝贝利随着时间的推移,魔法又恢复到了蓝色境界。他又告诉穆里奥:今天夜晚暴雨倾盆,因为躲避恶劣天气所引发的海的暗流,罗迪奥和艾铁奥会率领鲸鱼部落躲藏在一个宁静的浅水港湾。
午夜时分,有组织有纪律的鲨鱼在精于计谋的兰帕德的带领下发起了总攻击。他改变了以往一哄而上的作战方法,留下一部分鲨鱼守在了港湾的出口。可以放出其他的鲸鱼,就是不能放出他们的首领。
闪电撕裂开黑厚的天幕,雨水倾盆而下,雷声轰动,就是最壮观的战鼓。罗迪奥和艾铁奥一边奋勇御敌,一边组织突围。可是的这次行动穆里奥采纳了兰帕德的建议,目标相当明确。周围总有一群在周围围歼他们。有一些愿意和他们同生死共患难的鲸鱼并肩战斗。最后一个个都英勇死掉了。
现在除了部分突围出去的,浅水港湾里只剩下罗迪奥和艾铁奥了。他们依然被围困在中心。
生命中最后的战斗开始了。罗迪奥和艾铁奥用足力气向穆里奥撞去。穆里奥冷静的脸上显现不屑一顾的神情。他突然吐向罗迪奥和艾铁奥一团黑色的腔液。罗迪奥和艾铁奥痛苦的大声喊叫。他们的眼睛被毒瞎了。团团乱转的罗迪奥和艾铁奥被蜂拥而来的鲨鱼在瞬间吞吃精光。两架骨胳罗叠在一起沉没海底。
鲸鱼部落从此以后很长时间对穆里奥失去了任何的威胁。他们的首脑罗迪奥和艾铁奥死去了,他们作鸟兽散。有的投靠了穆里奥,摇身一变就出卖鲸鱼部落的利益。稍微有些骨气的鲸鱼就游离到一个很远很偏僻的地方,过着平淡宁静的生活。
一个惊雷从天降落,击打在海底拥抱在一起的罗迪奥和艾铁奥遗骸上,神奇的变化出现了。
这一夜的狂风暴雨让里杰心神不安,难以成眠。他抱着海花一直没有熟睡。他担心巨大的海浪再一次涌进小屋。迷迷糊糊中又听到来自天边的声音:孩子,明天清晨,你很早就到神灵之石那里,会得到一件对你帮助很大的东西。
里杰按照梦中人的指引一大早就来到了神灵之石那里。它旁边早就安静的躺着一把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标枪。
里杰收拾起来一看,是一把骨质的标枪。一端粗一端细。粗端还镶嵌着一颗黑色宝石。细端如针。其利无比。拿在手里,还能感觉到温热。
里杰迷惑不解,正在端详着向回走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回头一看原来是海龟普约尔。
海龟普约尔看不出任何的悲伤和愤怒,一边喘气一边缓慢的告诉了里杰昨夜发生的事情。已经接近天限的海龟普约尔,加上丧失朋友的悲痛,就在里杰的脚边嗑然长逝。临死前,他告诉里杰:你手里的这只标枪就是我们的朋友的骨骼幻化而来的;我死以后,千万不要扔掉我,我的龟背就是一条很好的船,它能帮助你战胜穆里奥。
里杰一手握紧标枪,一手抱着海龟普约尔,走回了自己的小屋。柔嫩的朝阳在海面上跳动。阳光明媚如同金子一样在海水里闪现扑朔迷离的光辉,朝阳的光辉也照耀在里杰的身上。里杰已经没有了愤怒,在长期和海的交往中,他好象已经丢失了任何的情感成分。
里杰按照海龟普约尔的嘱托,留下了他的龟贝,埋葬了他的身躯。海花看见死去的海龟普约尔,很是伤心,她变的更加忧郁孤独。
一连几天,里杰什么事情也没有做,全部身心都在陪伴着海花。他手牵着海花来到了农田,看见怡然自得其乐的农人。金灿灿的油菜花在风中轻轻摇晃。散发出浓烈的香气。蜜蜂们嗡嗡的跳着舞蹈采摘新鲜的花蜜。田地里不时跳出惊吓的野兔。他也带她来到了山上,看看吱吱喳喳的小鸟,山壁上流下的涓涓细流。
你喜欢这些地方吗?里杰轻声问问海花。他想让女儿知道世界是多么宽广,人的生活方式可以有很多的选择。
里杰心里很矛盾。作为父亲,里杰不希望女儿成为渔人的妻子,海的凶险让他深深知道作为渔人的妻子是多么艰难困苦;作为渔人,他不应该说这些话的,海花是渔人的精血物,是渔人的后代,无论如何,血管里面流淌着渔人的血液。那就是天生和海斗争的。
里杰出知道和穆里奥最后了结的时刻来到了。是应该了结了。里杰也隐隐约约感觉到穆里奥也在这么想。
在一个清晨,海花还没有醒来的时候,里杰深深的看看睡梦中流露微笑的女儿,亲亲她的脸颊。握起标枪,出海了。
里杰先找到了梅西,梅西自从走后就一直等待里杰的到来。里杰告诉了梅西所有的事情。梅西边听边哭。
梅西要求一起出战。虽然他很清楚这次随去的危险程度。里杰看了看遥远的海,有看了看梅西。上午的阳光映在梅西的脸上,象一个娇羞的新娘。梅西向里杰眨眨眼睛,做了个鬼脸。
里杰和梅西都笑了,笑容很温和,很快乐。
穆里奥养精蓄锐,他也知道一场关于尊严和生命的战斗就要来临了。他安静的等待里杰的到来。
里杰终于出现了。
穆里奥对鲨鱼们说:今天你们不允许参加战斗,我如果死了,你们今天要放过他们。
里杰对穆里奥说:如果我战死了,只要你存在,我们渔人永远不会逾越这座山半步。
这是王的对话,王的意志的体现。王的意志是宁折不弯的,丝毫不被怀疑和勉强的。它是一种精神枷锁,深深地禁锢着臣仆们的身心。剥夺属于他们的自由思维。臣仆们在王的意志中生存,并且自我表现陶醉自我痴迷。他们非常愿意随时随地牺牲自己的性命去捍卫它的尊严。总之,王的意志不仅是铁,也是臣仆们内心深处神灵的呼唤。
王的战斗就要开始了。无论里杰还是穆里奥都明白:今天这场战斗结束以后,他们两个只能有一个存活,或者两个都不存活。绝对不会两个都存活。
里杰和穆里奥对视着。希望从对方的眼睛里面发现内心深处的怯弱。拳击手在比赛前,勇敢的拳击手会用自己的眼睛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未战而赢。
里杰和穆里奥都是王。目光都很刚毅。他们的心里翻腾起眼睛里觉察不到的爱恨情仇:父母,妻子,朋友,情如子的部下……
需要有个最后的了结了。
穆里奥的武器就是海水。他掀起惊涛骇浪压向里杰。里杰手里握着标枪,左右挥舞。标枪呜呜而响,拿在手里微微颤抖,好像人在暴怒时候颤抖的身体。
这一战直杀的天昏地暗。神奇龟背可以按照里杰的意念而随时改变进攻和防守的方向。而且里面不积蓄一滴海水,海水一旦进入龟背就立刻消失。这让里杰感觉非常得心应手。
。 兰帕德率领鲨鱼列队排开,目睹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有些作战经验欠缺的鲨鱼紧张的闭上眼睛,如果继续看下去就会魂飞魄散。穿上甲梅西在上下颠簸的海面感觉头晕目眩。五脏六腑象一根棍子在来回搅拌。他恐惧的闭上眼睛。用两只手掌紧紧把住龟背的边缘。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喊叫。如果喊叫就会分散里杰激昻的斗志。海战也波及到了海滩,巨大的波涛把礁石都拍打的暖和了。渔人们都出来了,孩子们紧紧抱着他们母亲的脖子,放声大哭。男人们焦虑的注视着海面,上了年纪的女人们则焚香祷告。
战斗一直持续到深夜。里杰浑身都湿透了,身上的肌肉和骨头被海浪撞击的活辣辣的疼。穆里奥也是血痕累累,从伤口处流淌出鲜血。
月亮扯过一团乌云遮住了皎白的脸庞,海面上顿时陷于恐怖的黑色。穆里奥决心趁机结束战斗。一排排巨浪向里杰压迫过来,里杰看不见穆里奥在那里,耳朵里只能听见海浪疯狂的呼啸声。他挥舞着标枪保护着龟背。他不能让穆里奥的手臂在黑暗中触摸到龟背,把他们掀翻到海里。有好几次,里杰差一点跌落海里。
月亮又钻出来了。海面上一片惨白色。穆里奥停止了攻击。刚才消耗了他好多气力。里杰也是一样。他们又重新回归对视的状态。
里杰和穆里奥就这么僵硬的对视着。像两座沉默的大山在怒目对视。谁也不知道下次攻击在什么时候。但是下次一定更加猛烈。你能想象两座大山突然间呼啸着相向飞速而动。撞击在一起的情景吗?
忽然,一道月光投射在标枪粗端的黑色宝石上然后折射进穆里奥的眼睛。光的速度是无法躲避的。穆里奥眼前顿时失去光明,一片漆黑。里杰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穆里奥投去标枪。
他知道,自己和梅西的生命悬系于这孤注一掷的一投。
划过,闪动透明的长发,标枪在空中划出美妙的弧线,亮影如天空的流星,正中穆里奥的脑门。
时间只在一瞬,就成为战斗的结尾。穆里奥登时浑身发软,痛苦的闭上眼睛。时间也只在一瞬,穆里奥怒睁眼睛,积攒生命中最后力气,向里杰喷射出鲜血和黑色的腔液。
神奇的龟背上升三尺,躲过了这最后的致命一击。
这股威力巨大的液流现在仍然在海洋中奔流,如果船只不幸遇到它,就会翻卷进海底。如果它遇到人类的堤防,就会引发海啸,造成巨大的海难。
穆里奥拖着标枪渐渐沉下去了。黑宝石在微弱的月光中熠熠生辉,这让里杰想起了艾铁奥调皮的笑容。
海浪平静了,海滩上的人们依然在等待。月光如水,一个年纪最老的长者走到神灵之石前面,仔细端详,然后他平静的说:我们赢了。
里杰在清晨回到了海滩,人们都还没有睡觉,他们在等待确切的消息。海滩上欢声雷动,欢呼着英雄的归来。
里杰刚跳上暗,神奇的龟背就消失了。
兰帕德成为临时的王,他召集所有的将士,筹划一场复仇之战。魔法已经达到深蓝色境界的巫师贝利现在似乎洞察到了人类的弱点:五千年后,人类将变的自私自利,他们心胸狭窄,为了自己的一点点利益互不干相让。势力强大的国家回任意欺凌弱小的国家。统治者充满残暴,日日夜夜猜测着自己部下的动机。他们会因为自己眼前利益而随意破坏和自己息息相关的环境,没有长远的打算。同时,他们每天提心吊胆的生活在新技术新武器所带来的恐怖之中。诈骗和虚假充斥人间。夫妻同床异梦。没有了单纯的爱情。总之,他们失去了爱。
王的一个品质就是不仅要折磨对手的身体,还要剥夺他的精神而后者更为重要。萨达姆在法庭上依然坚持自己的精神,所以他仍旧是王。似乎女人更容易打击坚强的男人,西楚霸王面对虞姬一声若之奈何,更是千古明证。占有一个男人心爱的女人,似乎这个男人已经是自己理所当然的臣仆了。传说越王勾浅一日破吴,十年怨恨无处发泄,就把吴王夫差后宫几千瑸妃悉数脱光,任由自己的将士凌污,他认为这么做,吴王夫差就是做鬼也是自己的臣仆。
兰帕德要抢夺海花,凌污她,打击渔人部落,成为渔人部落心中永远不能愈合的暗伤。
穆里奥死了,渔人们可以放心出海了。里杰率领渔人们出海了。兰帕德悄悄在海里逼迫一群被巫师贝利实施了魔法的哈喇赶进了里杰的渔网。
中午和父亲一起吃过哈喇的海花独自在海边玩耍。早已等待在海边的兰帕德把海花卷进了海里向远方游去。
里杰听到海花的呼救声,从屋里追赶出来,巫师贝利念动了咒语。
可怜的里杰,身体内感觉寒冰一样的凉。渐渐麻木,步履艰难。可是他仍然向着海盗逃跑的方向追去。贝利继续念动咒语,咒语发挥的巨大魔力让里杰不能行走半步。身体开始硬化。里杰满眼泪水,聆听着海风传来海花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如果你现在到青岛的石老人沐浴场,静耳谛听,还可以依稀听到呜咽的声音从遥远的海面传来。那是哭哑嗓子的海花的声音。她在希望得到父亲的救助。
渔人找出来里杰中午没有吃完的剩余哈喇,发现他们身体变成了黑色,软肉变成了红色。
每当春天,青岛的海就会出产一种名叫海红的海产品。其实,海红的祖先就是着魔的蛤喇。很久以前,没有人敢吃它们的。人们都把它作为邪恶的象征。巫师贝利后来被闹海的哪吒用乾坤圈打死,消除了依附在它们身上的魔法,人们这才可以食用它们。可是颜色已经不能恢复到以前。
其实破解依附在石老人身上的咒语很简单:如果有两个人同时在青岛的石老人海水沐浴场,心里不自觉的想念起对方并轻声呼唤彼此的名字,石老人就会在瞬间鲜活起来。
当我听说了这个传说以后,经常来到青岛,来到石老人浴场。我会不自觉的想念你,并且口里念叨着已经让我的舌头发烫的你的名字。这已经成为我生命中的习惯,甚至已经成为一种本性。
那么,你还想念我吗?还爱我吗?
如果你在青岛的石老人浴场看见一个目光空洞神情憔悴,嘴巴不停的上下翕动,好象在风里自言自语的人,千万不要奇怪,这个人就是我。因为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来没有忘记你,依然深深的爱着你。我多么希望石头老人有一天会突然活过来,然后,我会在海滩上惊喜的奔跑,口里大声呼喊着你的名字。找你。
(完)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