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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噜人生

作者: 云中飘翼 完成状态:连载中

上部 第一章

  从看守所出来,我没有重见天日的感觉。看守所处在黄岩市郊区西部,周围是绿色的村庄。大门是褐色的,嵌在高高的白墙中格外醒目。高墙上红色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依然那么扎眼。田俊没有来接我,这是我预料到的。

  公路离看守所很近,200米的路程。我的行李很简单,但脚下却很疲惫。正是3月时分,放眼望去,整个田野都透着绿。由近及远,绿出各种层次。突然想起与家乡极似,我干脆把行李放在地上,四周望了起来。

  很久没有家的概念了,但家乡一直萦绕在我梦中。印象中的家乡是黄色的,黄色的墙,黄色的土,还有黄色的人那透青的黄色的脸。黄色在我的生命中浓缩了呀。以前我怎么没注意到绿色呢?

  回到家中,已是掌灯时分。家还是那样,说是家,其实是我用五百元租来的。三室一厅,多少年我曾梦想拥有一个真正的家,一个勤劳的丈夫,还有我,一个贤惠的妻子。可惜他不属于我,他属于另一个家,另一个妻子,我又想起了田俊。

  我和田俊是十年前认识的,对了,刚好十年。我那时22岁,有着花一样的容貌。来黄岩市也是十年。我刚从商贸局的服务公司精简下来,我不想回家,舅舅的家更不想回,尽管到这里是舅舅带我来的。

  15岁那年,我还是一个初中生。我的思绪又走远了:我的学习成绩很好,在学校一直是前三名,但令同学们羡慕的不是我的学习成绩,而是我有一位在外工作的舅舅,尽管不是我的亲舅,是我继母的亲弟弟。每次舅舅来,总会带好多家乡见不到的好吃的东西,还有给我的新衣服。我穿着新衣服,拿着舅舅带来的食品到了学校,全班的女生都围过来,嫉妒的拉扯着舅舅用十元钱给我买来的新衣服,我是骄傲的公主,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舅舅走后的几个星期。我本来就是我们学校长得最漂亮的女生。十五岁的我已拥有成年人傲人的胸脯,165公分的身高让我亭亭玉立。我继承了父亲的大眼睛,不知还继承了母亲哪些优点,因为我出生不久母亲就去世了。15岁那年的春节,我随舅舅来到黄岩,同学们说我本来就该是一个城市人。

  连续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路,我知道是田俊来了。我激动的把门打开,想给他一个热烈的拥抱,呆在看守所半年,我太想他了。

  门开了,竟不是田俊,而是我以前的客人。我愣了一下,掩饰着心中的失望,把他让进屋来。该死的田俊,天杀的田俊,你还不如一位生疏的客户。

  来的人姓王,我了解的仅限于此。干我们这一行的从来不问客人的工作和背景,这是我们的职业道德,除非客户自报家门。认识钱就够了,我称他为小王。小王不是我们的常客,我这里出事的消息他还不知道,今天来是为了找位小姐潇洒。我寒暄着,谎称小姐们都回家了,让他以后再来,他稍坐了一会就走了。我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奇怪,在看守所里我曾发誓一旦平安无事出去,就不再从操旧业,为什么还让他以后再来呢?

  我想起还没有吃饭,就翻箱倒柜,好在还有几包方便面,也不看是否过期,就煮吃了。我开始收拾屋子,虽然屋子里除了几张床和沙发以外,再没有更多的东西,但半年没住人,沙发和床上落满了灰尘。我是个爱干净的人,尽管我从事不干净的职业。

  收拾完了,我感觉自己也累了,还想什么呢?昏昏睡去。

  早上醒来,太阳已老高了。自由的感觉真好!我随便的刷洗一番,镜前自怜,发觉这半年我瘦了许多。脸上没有了以前的红润,眼角的皱纹像是枯树的小枝条,弯弯的,细细的,交错在一起,我知道自己开始老了。我把沙发倒过来,把沙发罩去掉,解开绑在沙发弹簧上的废布条,取出一张五千元的存折,然后把弹簧重新包好,套上沙发罩,换了衣服,走出家门。我安排了今天的日程:先去女子美容店做美容护理,然后打电话给田俊,中午和田俊一块吃饭,下午召集以前的小姐妹叙旧,晚上给她们压惊。进去以后,还不知道她们的情况呢。

  淑雅女子美容店坐落在黄岩市江阴路18号,距我的住处很近。上午这里生意清淡,走进店里,女服务员的招呼殷勤而肉麻。

  “黄英在吗?”黄英是这里的服务员,我是她的老主顾。

  “对不起!她刚出去,你找她有事吗?”其他的服务员闻声退后,只有一个怯怯的声音回答,好像是新来的。

  我打量了她一下,眼前一亮,是一位俊俏的小姑娘。十八、九岁的样子,很清纯。笑的时候脸上有些红云。

  “新来的?”

  “不!来有半年了”

  “你以前干过这行吗?”

  “干过的,大姐,你放心吧,肯定满意”。我被小姑娘说动了,“你先给我整一下头发吧。”我说着,就坐了下来。

  淑雅女子美容店是一家专业女子美容店,据说还是一家连锁店。这里的设备是一流的,服务也是一流的。来这里做美容的很少是工薪族的,多是一些官太太、阔太太,或是白领一类,平常家庭是承受不了每月一千元花费的。听说美容有个讲究,要做就需连续做,一旦停下来,就会比以前老的更快。我半年没有做美容了,对着镜子,我又仔细端详起来。

  镜中的我眼神没有了以前的光彩,脸色苍白。我知道这不是因半年没作美容的缘故。在看守所里半年,那是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精神上的打击是巨大的。收容妇女卖淫,按照法律,我将会有三年以下的牢狱之灾。刚进去那阵,我的情绪悲伤到极点。我不知田俊在外给我上下打点得怎样,我不愿坐牢,尽管从事这种买卖的第一天,我就戏称和监狱对门。

  出事那天晚上,我清楚地记得。十点钟左右,不像往常那么冷,小燕和小丽刚和两位客人进了房间,敲门声还是那么柔,我以为是老客户上门,嘴里喊着“谁呀?来前也不打个电话,”就把门打开了,不想进来八九个警察。没等我喊出声来,他们就向三个房间冲去。我一下子愣在客厅,直到小燕和小丽衣衫不整的被他们从房间提出来。我甚至没听到她们和客人的慌叫声,我瘫在沙发上。呆呆得听着警察的喝斥,然后被警察几乎是架上了车。楼下停了好几辆警车,还有附近闻讯看热闹的人群。我这时才冷过神来,想起给田俊打电话,我手机刚拿出来,就被坐在旁边的警察夺走。我绝望地来到警察局。

  “你以前一直让黄英给你做美容吗?”服务员甜甜的问话将我的思路打断,“怎么没见过你呢?”

  “是!”我苍促的回了一句。镜中的小姑娘的美貌和我形成鲜明的对比,我仍然是美丽的,但印在镜中的是一种凄美,而小姑娘的美是不加修饰的,一双大眼睛亮而有神,脸色白净透微许红润,这是青春的美呀。

  “你叫什么名字?”我对小姑娘有了兴趣。

  “我叫小艳。”姑娘的手麻利地给我整着头发,听我问她,就深深地向镜中看了一下“你长得真美呀!”

  “美什么呀,都老太婆了。”我知道今后要靠美容去维持美丽了。

  “你看起来很年轻呢,最多二十六、七岁。”小姑娘的话带着恭维,但我听了很高兴。

  “你真会说话。”我赞扬了她一句,“听口音你不像是本地的?”

  “对呀,我是河南的。”小姑娘口不设防。

  “我们还是老乡呢。”我的话是真的。“怎么到这来了?你有亲人在这吗?”

  “没有,我从学校毕业,没找到工作,又不愿回家,就留在这了”

  “刚毕业吗?你父母不能帮你找工作吗?”我很好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家中怎么会放心呢。

  “我家在农村,上学花了不少钱,父母哪有本事帮我找工作呀?”小姑娘的脸色暗淡下来。

  我无语。跟我干的那个小燕也是毕业于莫个中专学校。找不到工作,又无颜回家,先是在一家饭店做服务员,每月不足三百元的工资,还经常让老板克扣,干脆就靠青春吃饭了。

  发型很快就定好了,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再做离子烫。在看守所里,我对以前的行为作了反思,我意识到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节制的花钱了。我挣钱虽然容易,但这些钱毕竟非法所得,一朝被抓可能把老本赔进,我该攒些钱干一个正当的买卖,我想到了开一个女子美容店。以前,我开的是美容美发厅,我那个店面在利民路,小店不大,但是上下两层。楼上放四张小床。说它小床,因为宽窄像火车上的硬卧铺。门面是个幌子,楼上是谈生意的地方。这是不公开的秘密。真正理发、刮脸的男人和美容的女士是不会到这地方来的。男人们喝点酒,到这里洗洗头,然后就上楼,在楼上让小姐给按摩,在按摩的时候,如果男人要求特殊服务,谈好价钱,再去我租的那套房里。这样做是为了安全。店面距我的住处还有一段距离,生意谈成以后,打的需要五、六分钟。同样是为了安全,我从不允许小姐妹们做客人的车来,即便很熟的客人也不例外。时间长了,就会有客人直接到我住的地方来,我当然不能拒绝,只好一年换一个地方,而且,我租房有两个标准:一是必须在居民楼上,二是不能在管理严格的小区。我这么谨慎,怎么还会出事呢?是有人告发?唉!应了那句老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我开始让小艳给我做面部美容。我躺在一张小床上,这种床和我店里的床一模一样。床单洁白如雪,躺在上面柔软舒适。小艳的纤手在我的脸上轻轻揉动,我有一种麻酥的感觉。我闭上眼睛,眼前却浮现小艳俊美的脸。怪不得男人总会想入非非呢。

  也许是生意太清淡了。整个房间没有一点声音,这种静谧让我心忌。我过惯了那种热热闹闹的生活,不愿让自己静下来,一安静总会想起从前,想起舅舅狰狞的面孔,想起田俊温和沉静的样子,想起田俊的家。

  跟舅舅到城市里生活,对15岁的我来讲就好像从地狱去天堂。家乡太穷也太累了。母亲早早的离我而去,我在家中几乎没感受到温暖。父亲沉默寡言,一天到晚烟咳不止。继母总是不停的骂,骂父亲懦弱无能,骂我上学花钱碍眼。继母到家中来的时候,我刚上小学一年级。她还带来两个哥哥一个妹妹。大哥已经很懂事了,他一直待我与亲妹一样。二哥比我大一岁,总是不停的欺负我。

  家乡离县城很远,在黄河滩区里。在我的记忆里,黄河不停地涝。每到夏天,我们不敢睡在家中,和全村人一起,在黄河大堤上搭上一个棚子,白天在家吃饭,晚上走三里地去睡觉。家是不像家的,三间茅屋,没有门,也没有窗户。冬天就弄些木板,用废布捆好塞在门窗里以挡风寒。家境好一些得要么迁走,要么盖上三间有门有窗的茅屋。没有人愿在房子上投资,再好的房子也经不起一年又一年黄河水的冲泡。离黄河远一点土地被村里定为责任田,然后分包到户。近一点的淤地可以随意开垦耕种。由于距黄河太近,责任田常常颗粒不收,所以淤地闲着,也很少有人耕种,村民的主要生活来源是政府救济。我上学要到堤外的曹庄去,老人们常说:黄河水大没法管,堤内堤外两重天。堤内尽是饿肚汉,堤外天天像过年。堤内好女嫁堤外,堤外瞎瘸不沾边。我们村叫大郭庄,全村人都姓郭。据说郭姓源于虢国,晋国灭虢之后,虢国的贵族四处流窜,不知到黄河滩区隐居的是虢国哪位皇子。天地之大,为何偏要到这里来呢,你知道后人的贫穷和无望吗?为了繁衍生息,村里有很多近亲结婚的事例。解放了,由于政府的宣传,村民多少也知道近亲结婚的危害,三伏之内结婚的人几乎没有了。

  继母是全村从堤外嫁入的唯一人,因为是堤外的,她的血统里自然流露出贵人的高傲。她一来,父亲就是卑微的。我记忆中的父亲并不像继母骂的那样懦弱,喝黄河水长大的汉子自然有一种男人的狂放。父亲长得高大英俊,虽不爱说话,在村里却敢作敢为。父亲是勤劳的,每年都要在无人问津的淤地种上庄稼,当然也常常白费一季的辛苦,这也给高傲的继母留下口实。父亲的狂放在于他尽管很怕我的继母,但在我上学这个问题上从不像继母退却。继母来到我家一年,就提出不能再让我上学,而父亲坚决不答应。我一直上到初中,尽管继母对父亲对我的责骂是不断的,但继母对父亲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是父亲太过沉默,小小年龄的我无法理解父亲对我深深的疼爱,一直到他去世。

  我向往城市的生活是可以理解的,但十五岁的我全然没有心计。我没有想从天上掉下来这么好的馅饼,为什么不砸在我的哥哥妹妹身上,满怀着喜悦和憧憬我跟随舅舅踏上遥远的旅途。据舅舅说我是作为他的女儿和舅妈一块把户口迁往城市,连我的父亲可能也不知道迁户还要经过当地派出所,因为我还是叫我的名字郭丽娟,而继母姓管。

  面部美容很快完了。我本来想让小艳给我按摩一次,突然想起田俊会不会此时来找我,就匆匆地付罢钱走出美容店。街道还是老样子,不时能看到几个新开的店面。城市的繁荣永远是用富丽堂皇托起的。车辆像流水,除非见红灯才有静止的瞬间。马路两旁的白杨树已有几片叶子早早的离开树干,忽悠悠的飘落在路人的脚下,没有一丝挣扎的被人们睬碎。任何生命都是一样,都有一个共同的周期,那就是从生到死。不管他(它)的存在多么光彩,都将被这个世界遗弃。有谁见过熬过寒冬的枯叶来年还能返青呢?即便是成神做鬼,没有思维,又与挂在树上的枯叶何异?生则生矣,死即死,本是无常。忌讳也好,眷恋也罢,终是无所作为的。我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这些,原想见田俊的意念更加强烈。看见一个铁通话吧,走进去先拨田俊的手机,关机。还想拨他办公室的电话,拿起又放下。我又分别打小燕和小丽的手机,均因故停机。这两个贼妮子,肯定又换手机号了。

  小丽和小燕和我一块进去的,但她们在里面两天就放出来了,交多少罚款,我不知道。在此之前,我们都知道里面的规矩。进到局子里要一问三不知,如果供出客人,不仅不能减轻罪过,还要多呆几天。指证客人更不行。公安局治娼抓嫖只是为了罚款,客人当场被抓,与你无关,但事后被指证,他肯定记恨,小姐也就无法在本地立足了。新开一片天地不容易,每位小姐干时间长了,都有几个较固定的客户。

  人们常说婊子无情,其实也不尽然。小丽跟我干块五年了,也是跟我时间最长的一个。通常干我们这行的,都不会在一个地方呆很久,作为老板,也不愿让他们干时间太长。男人是到这里寻刺激的,他们到这里来,是图新鲜,换一句话说,他们要的是数量而不是质量。如果这里的小姐他们都玩过了,他们就会对钱吝啬起来,所以我们要不停的输血。如今干这个的小姐很多,为了钱,廉耻在心中早死了,她们通常是一鸟多枝。如今科学发展了,通讯发达了,给各行各业都带来便利,我们当然也不例外。一般情况下,我的美容美发厅只有3-5个小姐留守,我们称这些小姐为“落册”;在我这备案的却有20余(备案很简单,留传呼、手机号而已),我们称为“备册”。“备册”到我这里接客称“走枝”。这些称呼当然已经过时,以前小姐们还用不起手机,但传呼机是必备的,我这里“落册”不够,就打传呼让速来“走枝”,外人看不明白,但小姐心知肚明。小姐接客每次收费不等,接一次客给我交落册费30元,“备册”到我这接客,交走枝费20元,“备册”晚上不在我这留居。

  小丽在我这落册五年,相处久了,我们之间也建立了深厚的姐妹情谊。小丽老家是山西农村的,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先是在一家私营鞋厂,辛辛苦苦的干了一年,老板跑了,一分钱也没挣到。后到一家眼镜店做营业员,每月300元的工资维持温饱都不够。再后来到歌舞厅当坐台小姐。小丽来我这之前,已在别处落册。在我这走几回枝,我们彼此都觉得投缘,就留了下来。我们在一起无话不谈,我知道她的真名叫刘余,这个名字是她父亲取的。父亲和母亲结婚之前,和邻村的一位姑娘相爱。她的爷爷解放前做过算命先生,掐指一算,父亲和那位姑娘八字不合。于是在爷爷的包办下,父亲和她的母亲结婚。父母婚后经常吵架,眼看就要过不下去了,母亲怀孕了,怀的就是刘余,父亲的取名,也是嫌她多余的意思。

  父母终于还是离了婚,她从懂事起就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是个要强的女人,心直口快,做活干净利索。母亲坚持让她到离家2公里的赵村上学,因为那个学校,是乡里的重点。可她学习成绩一直不好,好像天生不是学习那块料。在小学留过两次级,她知道母亲为此很伤心,但自认为自己学习还是很努力的。父亲曾去学校看过他几次,母亲知道后,就到父亲家大闹一通。从此再没见过父亲的踪影。她从母亲的口中知道了父母的恩怨,但心中常常不理解母亲的作为。她认为父亲能再婚,母亲就应该再嫁,母亲望女成凤的心愿给她造成很大压力,她害怕考试,最后干脆害怕上学。上初中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母亲好像也对她失去了信心,但母亲从来不让作家中任何事情。初中毕业,没能考上高中,她在家无所事事,地里的活又不愿干,就到了黄岩打工。

  幼稚的她以为城市的钱很好挣,那时她已经18岁。眼睛不大但五官很协调,她没有人们通常认为的美,白皙透红的脸蛋却有着别样的景致。身高1米64的她婀娜多姿,标准的三围给人性感和诱惑。她选择黄岩打工并非因在这里有什么亲故,而是在家的时候常听本村出外打工的乡亲说这里的钱好挣,与她一块来的还有两位姐妹,先后都作了这种营生,当然他们的家人都不知道她们在外做什么,每年春节,很风光的回家,提着大包大包的东西,村民羡慕的目光让她们骄傲。春节过罢,也都会有本村和邻村的女孩子跟着出来,最终步她们的后尘。

  小丽就这样度过她情窦初开的年龄,在还没有品尝爱情之前,她的身体已经是她挣钱的工具。她说在八年的皮肉生涯里,她曾经遇到过愿终生相许的的人,当然也是她的客人,她不知道客人的真实姓名,从第一次见到她,她就爱上他了,但小丽知道自己已经失去这种资格。他一共来过三次,小燕在自己手臂上用烟头烧了三个烙印,有一段时间她真的很想他。甚至幻想着一起快乐的相爱。我曾问过小燕为什么不“出枝”呢?“出枝”就是做她的情人,我这里几乎每个“落厕”都有“出枝”,就是有一个固定的客户,经常这些客户也带别的客人来,即便其他客人要求服务,落册也自觉地寻找借口拒绝。当然,如果他“出枝”的客人不在场,她照样接客。“出枝”客人常常是“落册”心中有些喜欢的,但与小燕心中的爱是两码事。小丽说:和他出枝我会断了自己的生路,我们在一块三次,每次过后我都有好几天不愿接客,也不是觉得对不起他,而是对我做的事恶心。我有些哑然。本来还想劝她“脱枝”,但我知道还有两厢情愿的事,再者,小丽心仪的客人有没有这个能力还不得而知呢。“脱枝”,就是人们所说的包养,“落册”和“备册”如果“脱枝”,就不用接客了。

  没有小燕和小丽的消息,又和田俊联系不上,我只好在大街上盲目的闲逛。从江阴路口转解放大道,这里是黄岩市最繁华的地方,最著名的城市森林广场就座落在这里。这个广场的对面是黄岩百货商厦。百货商厦的左侧是黄岩最大的超市-森广购物中心,右侧是绿岛咖啡世界。城市森林广场占地三十亩。为什么叫森林广场,我不得而知。但在城市里,能有这样一大块绿地是很难得的。广场中间是一个人造喷泉,每到星期天或节假日,喷泉开始放水。泉水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鸽房是广场中的唯一建筑,位于广场的东南角。每天早上六点,鸽子就被放出来,白白的一片铺在绿地上成为黄岩市的一道景观。这些都是和平鸽,是最具灵性的鸟类。对游人们来来往往没有表示丝毫的怯意。这白色的一片是对我们生活的这个城市的一种粉饰,就在广场的正面是城市森林娱乐城。有人说是一位台湾商人开的,也有人说是台湾商人和市政府的一位要员伙开的。这里享受最特殊的保护,连警察没有市领导的批示也不得进入检查。知情人说里面应有尽有,不应有也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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