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庙
雪,一场风雪。
雪絮儿在风中乱舞,仿佛要用她的白色来吞噬世界。
庙,一间破庙。
庙匾上苍劲有力的四个刻字——“一间破庙”。
“一间破庙”和破庙并不一样。
——它还可以遮风挡雨,至少它还可以挡得住这场风雪。
白猫黑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新庙破庙,能挡风雪的就是好庙。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它本身并不代表着什么!
正如——
有的人打着“仁义无双”的幌子,但暗地里却无恶不做;而有的人被冠以“邪魔歪道”的称号,但他却是一个善良正义的人。
火,一堆旺火。
庙中央燃着一堆火,火很旺,也很暖。
火堆旁静静得坐着一个少年。
——全身黑装,盘腿而坐,一只手握着全白剑身的剑横放在腿上,另一只手拿着枯木枝“哧哧”得拨弄着那堆旺火。
衣服很薄,让人怀疑:如果不是那“一间破庙”、一堆旺火他会被冻死得。
“吱”的一声。
门被打开,一阵寒风趁势而入,吹的火苗、黑衣呼呼作响。
一道黄影飘进。
门被关上,不知何人何时关上。
黄影是一个美丽的少女,很美,很美。
如果少女脱下一身黄裳,换上一身白衣,定会让人想起美丽的传说——雪女。
黄裳少女径直飘到火堆旁,在黑衣少年的正对面盘腿坐下。她紧紧裹着身上的黄色披风,不知是因为拘谨,还是因为寒冷。
黑衣少年似是不知道黄裳少女进来一般,仍是“呆滞”得看着焰火,不停得拨弄着。他的眼里只有那堆火,那堆火仿佛就是他的全部。有了它,就再也容不下其它任何东西。
黄裳少女裹缩着黄色披风,黑衣少年拨弄着“哧哧”火苗,一切是这么的静寂、这么的和谐,容不得一丝打扰,一丝破坏。
“吱”的一声。
是谁?是谁这么不懂风情,打破了这份宁静、这份和谐?
门又被打开,火苗乱窜,黑衣呼呼,黄裳少女裹缩得更紧,更紧,似是很冷,又似害怕。
“好大的雪。”
“好一场大雪。”
随着沙沉的声音,门口出现了两个中年大汉。
——一个大汉身着灰色长衫,他正用手弹掉身上的雪;另一个大汉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像是被剑划伤,又像是被刀砍伤。
“三剑剑殇!”
“伤皇黄裳!”
那灰衫和疤脸看到火堆旁的黑衣少年和黄裳少女,几乎同时惊道。
黑衣少年和黄裳少女似是没有听到这两声惊道:黑衣少年仍旧拨弄着火苗;黄裳少女依旧裹缩着披风。
疤脸关上庙门,平静得问道:“杀我们得?”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只是在问一件平常小事,而不是生杀大事。
灰衫耸了耸肩,抖落雪花,答道:“不知道。”
疤脸摸着手上的鬼头大刀又问道:“胜算?”
“暗算三成,明斗——”灰衫冷嗖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最后一个字“死。”
疤脸可惜道:“他们知道了。”
灰衫肯定道:“所以不能暗算。”
疤脸紧握刀柄道:“明斗?”
灰衫摁住疤脸紧握刀柄的手笑道:“烤火!”
疤脸不解得问道:“烤火?”
“呵呵。”灰衫看着黑衣少年和黄裳少女笑道:“或许他们不是来杀我们得。”
疤脸垂下头,随后高兴道:“他们是来帮我们的得?”
“不像。”灰衫泼了一口冷水。
疤脸没好气的道:“不是来杀我们得,也不是来帮我们得,那他们是来喝西北风得?”
灰衫微笑道:“也许他们只是路过得。”
疤脸同意得点点头,正色道:“既然大家都是路过,那就一起烤个火吧。”
说完——疤脸和灰衫全无防备、大大咧咧地分坐在黑衣少年和黄裳少女的中间。
他们毫无防备得坐下,并不是说他们不会防备,而是他们知道,防备对他们毫无用处。既然无用,那又何须防备?
灰衫和疤脸属于有自知之明的人,他们相信自己,他们从不抱着任何侥幸。
而另一种人,他们明知道防备无用,但他们仍旧防备;他们明知道打不过,却仍要去打;他们明知道不会成功,而却仍然努力。
这种人,他们有两种结果。
——他们败的更快,他们死的更快,他们被世人唾弃为“无自知之明的人”,他们被贬低为野狗瞎溜达——找死(屎)。
——他们成功了,他们侥幸胜利了,他们被世人称颂“不屈不扰,永不言弃”,他们会是“有胆量,敢拼搏”的榜样。
成功,谁又会去管你是用何种手段成功?失败,谁又会记的你曾经的努力。
江湖中人的成功无非就是搏个面子、取个名,说白了就是让人知道你,让人看的起你,让人敬重你,让人颂扬你……
灰衫和疤脸行走江湖并不是为了名,他们只是为了自己,只要自己开心,他们什么事都做。
这种人,总会被江湖归入行事乖张的邪魔歪道;这种人,总会被江湖所唾弃。
因此。
灰衫和疤脸正在被追杀。
——他们杀了不该杀的人。
——他们杀了那类有江湖名望的成功人士。
——他们杀了“笑面佛心”韩正道。
“沽、沽、沽”疤脸取下腰间的酒囊子,大口大口得往嘴里灌酒。
“真他妈的鸟。”疤脸啐了一口不满道。
灰衫也解下腰间的酒囊子,往嘴里灌了几口问道:“杀的不爽吗?”
疤脸摸了摸脸上的疤痕贼笑道:“爽,真他妈的爽。”
灰衫白了一眼道:“爽,那还怨什么?”
“要是每天十个十个……”疤脸似是想道什么,改口道:“不,二十个,二十个得给我杀,那才爽!“
“这位大哥,可以分点酒给我喝吗?”黄裳少女打断他们的谈话柔柔的向灰衫问道。
黄裳少女依旧裹着披风,脸上楚楚可怜的神色不紧让灰衫一怔。
“冷,喝点酒暖和暖和。”黄裳少女手裹的更紧,怯生生的解释道。
灰衫这才恢复神色,用衫袖擦了擦囊口,递给黄裳少女道:“给。”
黄裳少女伸出柔荑接过酒囊子,柔声道:“谢谢大哥,大哥真是个好人。”
“哈哈,他是好人?”疤脸指着灰衫夸张得笑道。
灰衫一愣,道:“专杀好人的人。”
黄裳少女轻轻啜了一口酒,细声道:“杀好人的不一定是坏人。”
灰衫灌了一大口酒,怔了怔:“杀坏人的不一定是好人。”
疤脸想了想,也凑了一句:“好人不一定不是坏人。”
“坏人不一定不是好人。”黑衣少年折断手中的枯木枝,投入火中,冷冷道。
“好一句‘坏人不一定不是好人’。”疤脸大口灌了两下,道:“就这句,兄弟我敬你。”说完,便把酒囊子抛给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脸上没有表情,但仍接住疤脸的酒囊子,冷喝了两口。
破庙又恢复了宁静。
静的可怕。
——静得只剩寒风的呼呼声;静得只剩火苗的哧哧声;静得只剩喝酒的沽沽声。
四个人,四句话。
安静,沉默!
他们各自想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心事。
也许,冥冥之中命运早就注定他们相遇。
或是偶然,又或是必然,但他们总是相遇。
前世的千万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相遇是一种缘,一种份。
挣不脱,剪不断。
——是缘,就要去顺从。
——是份,就要去保持。
——挣不脱,就去适应。
——剪不断,就去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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