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剪刀

茉莉剪刀

　　茉莉剪刀

　　王敬泽

　　茉莉的剪刀在图的头上轻快熟练的飞舞着。这不是因为茉莉的技艺超群。而是对与图来说的。因为图的头发都是由茉莉来设计的。也是茉莉第一次给图设计的发型。图就一直就没有变过。三年来的头发都是茉莉来设计的。没有茉莉就不会剪。一次茉莉回老家三个月。图就是三个月没有剪。一直留到好长。茉莉看到长长头发的图。这个发型还蛮帅的。茉莉心理很不是滋味。一种淡淡的疼。图像一个孩子一样照顾。

　　先生，看看还可以吗？茉莉开着玩笑对图说。茉莉是个活泼乐观的女孩。看着她就永远没有烦恼一样。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图只是默默微笑一下。点了点头。

　　茉莉的带有魔力的剪刀为图的头发洗劫了一幡。像一把锋利而迷幻的尖刀深深的刺痛图的心。

　　美发院放着梁咏淇的凹凸。歌声华丽带着一丝丝忧伤。恍惚的诀别。几个洗头发的美发工在嘻嘻哈哈说着昨天在电影中的一个片段。是侯孝贤的一个经典电影。故事所叙述的事。也不是他们所说的那样。其实有 很少的人看的懂侯孝贤的电影。是世纪前一个男人忧伤的表现形式。

　　茉莉知道。无论她剪的任何样子。图都会喜欢的。虽然图长的并不帅。个子不高。但从她的剪子剪出的发型。都是很帅。适合任何长相的男人。还有任何年龄的男人。而且图很有气质。一个前卫的艺术家的模糊摸样。让人看有些自闭症的前兆。图是个不喜欢说话的男人。眼神透砌难以琢磨的光亮。渐渐的忘记某些故事。又期待某些新的故事发生希望。这是茉莉用剪子剪的最难忘的男人。

　　起来吧。我给你洗洗头。一般来说。美发店的美发师。是不给顾客洗头发的。因为他们的工作就是给顾客理发。烫发。或是介绍最新流行的发式和店里的最好的美发用品。有专门洗头发的美发工来给顾客洗头发。

　　图刚来茉莉的美发院的时候。第一次让茉莉给自己理发。洗头的时候就让茉莉给图洗头。那天刚好美发店人还很少。大家都很清闲。忙的时候老板是不允许的。所以茉莉也没有介意给她洗了头。以后一如即往的给图洗头。这是茉莉第一次给顾客洗头。

　　图每次洗头的时候。都会说。这样的时间是最好的感觉的时候。希望这个时候的时间永久的停下来或一直的洗下去。像一个恋人在精心的保护恋人的头发。灵魂。茉莉解释图刚才说的话，第一你说时间永久停下来。那样我们都是静止的。水是。空气是。大家是。整个世界是。那你还有感觉吗？那时的我们只不过是一具时间的木乃伊。干枯而没有温度的灵魂空去的壳体。我们当中的有一秒就是永久的。你感觉到了吗？ 定格的画面我们谁也看不到。永久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啊。图。你能不能解释一下，那就是一个人穷得连一句承诺都付不起的借口。你说是不是？孤独的躺着的图静静的点点头。茉莉继续的解释。

　　第二。你说让我一直洗下去。你不怕把全世界的水用光吗？把你的头发洗的光光的。像一个一辈子都打着光棍的和尚吗？哈哈！有点大思想好不好！哈哈？

　　图说：可以。只要你愿意。

　　我愿意。就怕你不愿意呢！YES.I DO

　　你们洗完了没有。这还有顾客等着呢。老板在那边嚷嚷着。

　　小雨过来帮帮忙。图。连忙打断茉莉。不用了。你去忙吧，我自己来。

　　图自己用毛巾擦干头发。简单跟茉莉告别就匆匆的跑了出去。这是图的明显的个性。来去都是小跑。就是像在永远的追赶时间。追回某种失去的美丽。竭尽全力。在这条冗长而沉沦的路上来回寻找。图是个自由拟稿人。在这个城市某个杂志社的编辑。预感着一场悲伤而绚丽的爱情结局的目光。

　　图远跑去的背影。茉莉想起大话西游的一个非常经典的片段。就是朱茵。看着至尊宝被牛魔王追的逃跑的时候。朱茵说：逃跑都那么帅。500年的爱情一直保鲜到500年后。还是那么新鲜。

　　图不是在逃跑。是在追赶逃跑的时间。

　　茉莉为那位顾客轻轻的梳理头发。先生你要怎么剪……茉莉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三年。这里没有亲人。有熟悉陌生的同事。还有可以值得依靠的任何男人。但却始终找到值得依靠的一个。让茉莉费解的是。图到底是不是？现在茉莉就想对他一个人好。

　　图回到杂志社。他的同事对他说。嗨。又剪头发了。可算剪头发不花钱了。也用不着一周剪一次啊。同事的刻薄语气的玩笑。图置之不理的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大口的喘息着。从桌子上拿起一杯刚才剩下的咖啡。一口气喝掉。脱掉束缚人的自由的工作服。去了卫生间。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头发几乎没有剪下多少。但精神很多。图刻意去剪的头发。是因为茉莉的剪刀。像一把锋利的尖刀深深的刺痛他的心。图可以去任何一家美发店。但他自从遇到茉莉。宁可不剪。也不去。刚刚洗过头/让图清醒不少。回到坐位上准备拟写下期杂志的文章。到上一杯咖啡。塞上耳麦。这个时候是不准别人打扰的。耳边响起爱尔兰的风笛音乐。

　　图的独居生活。孤独的冷漠无助。寂寞的窒息。自由的狂野与激情。一切习惯自如。没有感到最堕落的无望。自从图开始写作。就开始酗酒。疯狂的喝酒。深夜不睡。对着水龙头开着最大。使自己在混沌中清醒。咖啡。酒精。香水。的香气混合在一起。使图再一次昏醉，这些混合的气体比酒精还要麻醉。

　　半夜接到茉莉的短信。这是茉莉通常下班的时间。

　　茉莉说：明天。你有时间吗？我生日。陪我好吗？

　　图：有。要礼物吗？

　　茉莉：要

　　图：喜欢什么？

　　茉莉：你

　　图：？

　　茉莉：呵呵！明天来美容店接我。晚安：）

　　图：晚安：）

　　他们之间的每次谈话。都很简短。从不罗嗦。

　　图早早去了杂志社请了假。又去时代广场5F买了一套精致的理发用具。用红色的包装纸包装好。很自然和欣慰的下楼梯。图今天穿着很轻松的休闲。他没有忘记职业服的羁押束缚。带着一副黑边眼镜。

　　茉莉穿着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披着头发。黑黑的头发。没有任何的颜色。在她的老板耳边嘀咕着。老板笑呵的和茉莉摆摆手。

　　茉莉和图从美发店出来。茉莉说：我们今天去海边吧！买些吃的>可以吗？茉莉带着疑问问着图。图说：今天听你的。

　　迎面走来三个中年的男人。走在最前面的说。呦。茉莉开始泡学生了啊。穿的还蛮清醇的。去哪啊。茉莉生气的说。你把嘴放干净点。那个男人说：你都不干净。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图上去给那个男人一拳。狠狠的摔在地上。这是一场见证和重要的战斗。为了一次迷幻中的爱情而战。图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有怎么样的过节。那个男人身边的俩个人已经把图按倒在地上。接着把图拽起来。冲着一个时尚服装的店铺的玻璃撞去。图的头很快就渗出鲜红的血。像落日一样殷红。

　　茉莉和图从医院出来。医生说：伤口不要碰到水。每天要换5次药水。

　　茉莉问图。疼吗？图遥遥头。不疼。对不起。我没有教训他们。图的目光还有些激烈和沉闷。不要这样。我不会怪你的。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茉莉难过的说。你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们开心点。恩。去我家给你取送你的礼物。图说

　　茉莉刚到图的家就被一股浓重的古龙香水所刺鼻。哎呀。这么重的香水，我就不进去了，这是茉莉第一次来到图的家。是杂志社对图业绩的奖励。那好。你等一会。我进去拿。茉莉点了点头。她还是离门口远了一点。因为她实在受不了那浓烈的化学气味。在门口连续打了几个喷嚏。显着有些无助和冷漠。呛出了几滴眼泪。此时的茉莉像一棵颓废鸢尾凋零而美丽。图出来看到茉莉的眼泪。你怎么哭了？没事。我打了几个喷嚏。

　　空气潮湿而清冷。这是这个城市的特点。夏天雨很多。冬天没有雪。

　　茉莉和图去超市买了很多吃的。准备到海边去。茉莉走到啤酒面前。对图说：今天我们喝酒好不好？好啊。图爽快的答应。拿了20瓶喜力啤酒。一瓶张裕白兰地。

　　海边的风带有一股咸味。这个时间海边的人不是很多。几个孩子在戏水。浪很大把在水中的孩子打到冲到岸上。孩子显然很喜欢这样被浪一次又一次的来回轮回着。今天是有大潮。图说。我们看大潮吧。还可以拣到很多的贝壳。好啊。好啊。茉莉开心的叫着。那你的伤口不痛了吗？图还是遥遥头。笑笑的说。伤口都已经愈合了。怎么还会痛。说完就把鞋脱掉。去踩海水了。茉莉也脱掉了鞋。跟着追赶时间的人。一起追赶时间。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像流水一样。像离弦的箭一样。毫无自由向意志的目的地出发。过程呼啸而过快得什么也记不住。在停留瞬间像细沙一样从指间滑落。

　　茉莉和图嬉戏之后躺在沙滩上。清晰的喘息。没有带任何修饰和伪装。和海浪一起交织似后重的森林交响曲。直到两个人平静下来。茉莉起来说。我饿了。我们开饭吧。一起看落日。嘻嘻哈哈的席酒间。连平常不喜欢说话的图。异常的大笑起来。看似很开心了吧。

　　图说着这是我第一次单独陪女孩过生日。我很开心。你呢？是你过生日还是我过啊。当然开心。有你陪我。我就会永远开心。喝过酒之后。两个人的谈话多了一些莫名的现实和直言不讳。今天我特别开心。自己的生日很无聊落魄。没有一丝温暖。和不喜欢的同事一起喝酒吃饭。是一件无奈和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在自己的生日PARTY上。喝酒喝到残害自缢。看不起镜子中的自己。颓废的一只病猫。自己喝酒还好一点。怎么样只有自己看到。你说是不是。那你不介意今天没有蛋糕吧？图对着看着自己发愣的茉莉说。茉莉缓了缓说。没想到你小子还挺能说的。以前怎么不知道。我知道你说的那些。我会介意吗。来干。有你就开心了。你没有感觉到我们俩这样感觉很好吗？不介意就好。图看着有些微红的茉莉。像一朵随时就会被风吹散的花瓣。看不到一点坚强。却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学会征服。娇小的脆落嘴唇。看着有一种心疼的欲望。

　　茉莉一把拉过来图的肩膀。借我靠靠。刚靠在图的肩膀。啊。你怎么也太瘦了。咯死我了。以后多吃点。你真的很瘦。茉莉重新靠在图的肩膀上。接着就开始打的喷嚏。连续打了很多。你着凉了吧。图关心的问到。

　　没有。茉莉坚定果断的回答。我对香水过敏。

　　茉莉打开烟。抽出一根叼在最上。准备点。

　　图上去把烟抢了过来。不要吸烟。会得肺癌的。尤其我讨厌女人吸烟的样子。跟个风尘女子有什么区别。图说完认真的开着茉莉。

　　你的思想怎么那么极端。难道吸烟的女子就是风尘女子吗？兜里揣着刀就是要杀人。就是杀人犯吗。不要把意志的客观的意识强加到现实。法律也没有那么规定吧？我揣刀我是用来削苹果的。我不吸会难受。就像你不用香水难受一样。茉莉狠狠的说完。又点燃了一根烟。

　　我真很讨厌女人吸烟。我是认真的。图说。

　　你不要把你的个性思想。强加到别人的身上好不好。我们都是自由的。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权利。何况我们现在的关系是什么？朋友？知己？恋人？情人？

　　我们真的很不一样。到底确立什么关系？说完从茉莉那里拿出一根烟放在了嘴里。茉莉抢了回去。我讨厌男人吸烟。会得肺癌的。

　　是的。我们真的很不一样。就像我们看海。在我眼里的海就是放多了盐的一潭湖水。而你是认为是一滴天使的眼泪。是不是？

　　图把茉莉抱过来。我们不要吵了。没有结果。就像讨论大海为什么是咸的。茉莉的话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与线折断的一刹那的无情。毫无理智的逻辑。

　　茉莉委屈似个孩子在图的怀里抽泣。图对茉莉说。我用香水的原因是我身上有特殊的气味。我怕别日人受不了。所以我才……

　　我不怕。以后我戒烟好不好。

　　四目相对。

　　他们开始接吻。像一对失散多年的恋人一样。疯狂激烈的吻着。

　　茉莉突然停下。等等。我要打喷嚏。

　　图说。是香水。你等等。我去洗个澡。脱掉衣服跑向海边。

　　喂！你回来。医生说你的伤口不能碰到水。茉莉朝着图大声的喊。

　　图回头笑着说。你不知道吗。氯化钠有杀菌的作用吗？

　　茉莉看着图有些心疼是从所未有。她知道图有抑郁症。靠大量的酗酒和精神药片。茉莉很希望他能像今天永远的的快乐。把他丢失的时间中的遗忘和想起统统的抛掉。

　　图在游回来的时候被浪撞到海边的岩石上就昏迷不醒。因为是大潮。海水长的很快。浪很大。现在在抢救室。茉莉只能说出这些。她真的不知道跟图的爸爸说些什么。

　　图的妈妈对，茉莉说图要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茉莉知道图妈妈的心情。默默的点头。

　　图爸爸说。你到外面等吧。

　　医生出来说。病人还没有脱离危险。由于颅内高压。强烈的撞击使脑内大量出血。需要做开颅手术。谁是病人家属。来签字。

　　茉莉抓住医生的手。他答应说要陪我捡好看的贝壳。你告诉他。我在等他。

　　茉莉从所未有的焦急缠绕着。又有种遗忘快乐故事的解脱。

　　医生习惯的摘下口罩。习惯的说。我们尽力了。宣布了法院审判结果一样。有罪或无罪。振奋和消极。

　　茉莉还是对那句模糊而应遗忘的诺言。胜似一诺千金。刻骨铭心。

　　图起来。我们去捡好看的贝壳。

　　图的妈妈对着茉莉打了一巴掌。都是你。把儿子还给我，你给我滚。滚。滚。泪水不是诠释一切忧伤。

　　从医院出来这段路。是茉莉走的最久的一段路。短短的一段路。如此沉重。每步留下的脚印。都不是在海边留下的那样清晰。被海水冲刷就消失重生轮回。现在的痛楚是该如何走这段冗长的沉重的玻璃易碎似的路。阳光异常强烈。仿佛要融化夏天裸露在外的雪团。蒸发在石头森林一滴云的眼泪。

　　突然，茉莉的眼泪像泉水一样清澈的涌出来。刚才看到被白布盖着的图。那时的泪水枯竭。像一望无际的撒哈拉沙漠。现在就像休眠的火山无情没有责任的喷发。趴在路边的椅子上。哭的随时可能被风吹散破碎的纸人。

　　茉莉没有去参加图的葬礼。她没有勇气面对那几双似火焰的眼睛。但很想瞬间被化为灰烬。纵涌的悲伤就为自己在赎罪。那也是远远不够。

　　茉莉一周没有去上班。在家没日没夜。仿佛一个精灵失去魔力的堕落无力。

　　去上班那天。没有化装。样子很憔悴。刚进美发店。同事说你去哪了。变的这么憔悴。在门旁边的那个老头。连找你五天了。打你电话关机，恩。知道了

　　是图的爸爸。

　　伯父。你找我？

　　图的爸爸拿出一个盒子。这是从图的箱子找出来的。应该是你的。你慢慢看。事情都过去了。你不要太难过。我不会怪你的。好好生活。我走了。

　　伯父……

　　对不起……

　　算了。过去了。本来也不关你的事。

　　茉莉打开盒子。是一把新的剪刀。一张纸条。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