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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之残红

作者: 镜子碎片 完成状态:已完结

枫之残红

  我叫枫红,枫叶的枫,血红的红。

  我没有家,没有父母,我只有一个师父。师父是苗疆人,擅蛊术,很英俊,对我很好。从小到大,这是他给我的全部感觉。

  师父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比如蛊。

  师父一直带我在中原游医。我的身体并不好,一直都是他在照顾我。师父的医术很有名,人人都看得到人前的他是如何风光,却从不知在无人的深夜,他那对英挺的眉是如何痛苦地纠结在一起。

  每日,师父都在别人面前微笑,别人说那是他的标志,没错,那确实是他的标记——痛苦的标记。他笑得越深越美,他的心里就越痛。我知道他的痛是什么,他的痛是我的师娘,如今的王爷夫人。我曾天真地问过师父,为什么不杀了那个王爷,把师娘抢回来。师父苦涩一笑,说:“因为她爱他,而我爱她,所以我希望她能选择自己的幸福。”之后又对我说:“以后别喊她师娘,她从未嫁过我。这样的话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

  我可怜的师父,他是如此执着地爱着她,甚至在暗中解决过几个想要行刺那个王爷的刺客,可他却从未想过,这样做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他要的,只是她安全,她幸福。

  是该回报他的时候了。当我长大以后,我这样想。我要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于是在某一天无星的夜里,我不告而别。

  我一直相信自己是美丽且善舞的,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在伶坊仅仅一月便夺得了魁首,再过一月,我,枫红入了王府,成了王爷的第十三宠姬。

  我要感谢师父,他教我的本领在王府真的很受用,至少我不会被伤害。

  凭借美貌,再借助一些蛊术,我成功地将那个大着我将近20岁的王爷的心紧紧地抓在了手里。从此王爷的宠姬就只有我一个。

  我成功了,但我并不快乐。在有风的夜里,我身披了轻纱到院子里吹冷风。夜色浓重的黑就像师父眼中那片化不开的冰冷的忧伤,我努力想用自己的体温将那片不化的冰熔开,可我已被渐渐冻僵,只是,师父,为什么你的忧伤依然那么深?

  我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王爷焦急的面孔。我想起身,可刚一动就被他急忙按下:“枫儿,太医说你应该多休息。”

  我知道,我一定病得不轻,呵呵,寒风刺骨的夜,只披了层纱衣在外面冻上大半个时辰,别说我的身本来就不好,就算是身子好的,恐怕也是撑不住的。我含着泪看着他,轻道:“王爷,妾身……”我是故意的。欲擒故纵。我知道他最吃我这一套的。

  他果然坐到我身边,轻柔地抱起我的上身,让我靠在他怀里:“枫儿,为什么要去吹冷风?你明知自己的身子受不住的。”“我只是想在十五之前再为你编支舞的,没成想,咳咳……”

  王爷有些激动地把抱我的手臂紧了紧,却只字不说。我知道他一定会感动,或者说是满足。“可惜妾身的身子实在太差,连练支舞送给王爷都做不到。”我仰起衍泪水的眼,迎上他满是痛惜的眸,刹那间迸发的,是他的深情我的寒冷。

  他的怀抱并不够暖,所以我不由自主地发抖。我看到他的脸“唰”地白了一下,接着便听到他焦急的吼声:“来人,请太医,快,快请太医!”我在心里阴阴的笑,只要他喜欢我,只要他喜欢我一个人,那么别的女人就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而我的师父却能得到她。就是在想到师父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好冷,师父,当你有朝一日与师娘共同去看落日,游西湖,你还会记得我吗?还会记得你有一个从小养大的徒弟吗?还会记得你的红儿为你做过的一切吗?

  我不敢想那答案,我怕。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病总算是好起来了,不过天一冷我就会咳,而且经常带出淡淡的血丝,我的身子更加大不如前,甚至连舞蹈的力气都没有了。但王爷却越发地疼爱我了,只是我却越发地感到无助。师父,为什么你还不来?现在师娘已经自由了,你为什么不来带她走?

  或许,我该想办法让你进来。

  当我向王爷提出要你来王府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只是当天下午,师娘却先来了。

  她,我的师娘雍容华贵,虽然长我十几岁,风姿却是丝毫不减。她是一个人来的,我知道她有话说,一定有的。果然她挥退了所有的奴仆,坐到床前对我说:“十三,做事不要太绝,你要知足。不是任何人都能随随便便进王府的。”

  我有些诧异地闭不上嘴,师父,她真的是你深爱的女人吗?真的是吗?我的心没来由地抽痛。我说:“夫人,她只是我的老师,没有什么……”

  “呵呵,老师?还是老相好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只骚狐狸想什么,养个夫君默认的姘头在身边,很得意呵!”她斜着眼瞅着我,满脸的不屑与鄙夷,“放心,既然王爷都应了,我一定让他舒舒服服地进来,但是,不久,我一定让他带着你悲悲惨惨地滚出府去!”说完她傲慢地将头一扬,走了。满头的佩饰叮咚。

  天啊!师父,你爱上的究竟是怎样的女人啊!

  天下很大,人也很多,要找一个人并不是件简单的事,但是王府却能轻易地找到并带回了你,师父,我们又见面了。

  你看见我时很诧异。还记得那一夜不告而别时的身无长物,今日再见已经是绫罗绸缎,玉佩珠环。我依在王爷怀里说:“师父,徒儿接您来享福来了。”王爷在一旁抚掌大笑:“不错,不错,正是如此,萧先生既是枫儿的恩师,理当是我王府上宾。

  从此,师父,你见师娘应该容易得多,也方便得多了。我应该高兴,可是为什么心中还有隐隐的痛楚?这痛楚又该如何解释?

  我,枫红,王爷的宠姬。现在,我不要再做宠姬,我要做正妃。只有把师娘完全挤下去,师父才能幸福。是的,我只要他幸福。我要让王爷休了她。师父,别怪徒儿心狠,我是为了你啊!

  师父说过,女人的名节不可毁,尤其是师娘的。所以,我不会像别的女人那样栽赃一个奸夫了事,我要她明明白白地触犯七出之条,让她犯的心安理得。我发誓。

  机会往往稍纵即逝,而我是会抓住机会的人,否则我现在还是伶坊的一名小小舞姬,而非高高在上的宠姬。

  正如现在,绝好的机会就在眼前。再过十日,便是师娘寿辰。我会送她一份厚礼,她终生难忘的厚礼。

  我去找师父。师父果然过得很好,美酒佳肴,还有无数奴佣服侍。见到我来,奴佣们纷纷行礼,只有师父冷眼看着我,不作任何表示。我挥手让奴佣们免礼,然后朝师父深深一拜:“师父万福。”起身后看到师父嘴角挂上了冷笑。我挥退了奴佣,来到师父身边,想给他捶腿,可他却躲开了:“草民不敢劳烦王妃。”“师傅还在生红儿的气?”“草民不敢。”

  “师父。”我蓦然跪在他身下,“师父,请不要在生气了。”师父一愣。想来,他不会想到我会有这样的反应吧。“师父,徒儿这次来是为了十日后正王妃的寿宴。想请师父吹奏那首十八年前便已备好了的《凤求凰》”师父的身子一震,缓缓道:“你起来吧。”“师父是答应了?”“不,我不演。”“师父以为,红儿不惜动用大量人力财力请师父来是为了什么?”师父眉头又是一紧。“师父以为,我到这王府来又是为了什么?您明明那么爱她,可她甚至不知道您的存在,这样对您公平吗?对她又公平吗?今天王爷会为我痴迷,就已经暗示了她未来的不幸。若将来,我也失了宠,又有谁会顾及谁在爱她!师父,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她一个机会。不要总是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退出,别人就一定会幸福。算我求您,好么?”

  师父霍地站了起来,我看着他面露怒意,却依然毫不退缩的看着他,师父,给自己一个机会,给她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算我求您。

  他答应了,我的师父,真正爱她的人。真得很羡慕、很羡慕她,能被师父这样爱着是幸福,被别人想着,更是幸福。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这样的幸福的。

  接下来的十天,我彻底消失在王爷面前。

  十日后,正王妃寿宴。

  那是我见过的最隆重的寿宴,文武百官都来贺寿。祝寿的节目是我亲自设计的,我肯定她会喜欢。节目一个个地上演,个个都是精彩绝伦,全部都是她的最爱。现场的叫好声一潮高过一潮……

  终于,在最后一个节目,师父上场了。他是被一群喜鹊驮出来的,唇边青翠欲滴的笛,歌出美妙的乐章,声声的相思,声声的情,一时间所有人忘记了呼吸。

  喜鹊们将师父驮到舞台的中央,之后围在他身边随着笛声舞蹈,一时间台下沸腾如潮!然后是我出场,方式其实也差不多,只不过驮我出场的是成群的蝴蝶,数以亿计的蝴蝶,驮着身披红纱的我在空中为师父伴舞,一时间,师徒二人成了世间最美的图画。台下半晌无声。

  这也难怪,能由笛声操控喜鹊以属不易,更何况还有一名妙龄女子在群蝶之上伴舞!只是绝美的舞姿却是我刻骨的伤。操控喜鹊和蝴蝶的当然不是笛声,再美的笛声也控制不了它们舞出那样的轨迹。控制它们的是蛊术,伤身的蛊术。

  一曲舞罢,众人已愣在当场,我向看台上一福:“妾身恭祝大王妃寿体安康,长命百岁。恭祝王爷万事如意。”之后是师父献上祝词,随后看台下又是一片沸腾。

  我们走下台,在没人看到的角落,我倒在了师父怀里,招蜂引蝶对我而言并非不可能,只是我的身子禁不起蛊物的反噬。若是从前,师父已把我打横抱起,送回房间休息了,而现在,他不能。

  我感到他宽实温暖的肩膀微微动了动,之后,我就被他推进一顶软轿。温暖的感觉渐渐远离,师父,师父,我好冷,冷得彻心彻骨,我真的怕自己会被这样冻死,救救我……

  耳边是嘈杂的忙碌声,好吵。我微微皱眉,睁开眼睛看到的又是那抹焦急的身影,可是师父,你在哪儿?“王爷。”我气若游丝,这次却绝非伪装。“为什么总是干傻事?莹儿的寿宴交给管家去办就好了嘛。”他痛惜地捋了捋荡在我额前的发。“王爷,妾身未经您的允许,私自在人前献艺,自知犯了家规,丢了您的脸,请王爷责罚吧!”我一脸的决绝,言辞恳切。王爷笑着捏了捏我的鼻子,满是宠溺地说:“傻枫儿,你为本王大大长了脸才是,如今天下人尽知,本王府中有如此多才多艺的美人。我疼你还来不及,怎么还会罚你?”我会心一笑,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一圈红晕,百媚顿生,王爷竟瞧得有些痴了。“枫儿,下次别再做傻事了,好吗?”我看着他:“我所做的都是为了你,一切的一切又何傻之有?”我没有骗他,我所做的一切确实都只为了你,只是这个“你”,另有其人。

  一切正如我所料,师娘在万般的寂寞下注意到了师父的箫,注意到了他的人,她开始接近他,她很快乐。她应该快乐的,能和师父在一起,就是快乐的理由。

  而我,我并不寂寞,王爷每日只要有空就来我房中陪我。奴仆满屋,锦衣玉食。可我却感到越来越冷,孤单到无助。

  在我的身子好一些的时候,我会让侍女扶我去花园小亭,在那儿,我可以看到师父和师娘在一起吟诗赋对。师父眼中那冰一般的忧伤已越来越少,可是师父,你的红儿好冷,冷到快要无法呼吸。我等不及您来救我,于是我只能深深地一吸,吐出时却又是一口鲜血。

  我的日子不多了,我清楚的很。我一定要在有生之年让王爷放了你们,一定。

  师娘,你最后一定要败给我的,因为我要师父永远快乐、幸福。

  记得么,我曾发誓要你罪犯七出,而且要你犯的心甘情愿,心安理得。

  师父的魅力不是一般人抗拒得了的,当初他是不敢要你,而现在,他离要你只有一步之遥。而这一步,就让我来帮他一把。

  王府开始传言正王妃与萧先生有染。当然,第一个传出这话的人,如今早已奔赴阎罗。王爷也听说了,只是现在他只要我一个,别的女人就随她吧。

  王爷的日渐冷漠使得师娘对他越来越没有信心,而师父的关怀备至又使她找到了爱的感觉。她本可以凭着自己的本领退一步,与师父过平静的生活,可惜,她是一个贪心的女人,权利与爱情,哪一个她也不想放过。

  这日她趁着王爷去早朝,带了个贴身侍女来到我面前。我恭敬地起身向她施礼:“王妃。”

  她用鼻子哼了一声,径直朝椅子坐去。我站在她面前与她对视。侍女奉上茶点,之后又退了下去。师娘拈起杯,啜了一口,之后又是无言的对视。

  “十三,你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了,王爷都已经非你不可了。”最后终于是她先开口,出口就是冷言相讥。

  “王妃过奖了。”冷嘲热讽,我并不比她差。

  师娘大怒,骂道:“贱人!你到底用了什么狐媚工夫把王爷觅得团团转……”“怎么?王妃的意思是想让妾身教教您么?”我很不识时务地打断了她。我看到她的脸顿时气得红里发紫,身子也颤抖得厉害,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手指指着我,银牙咬的“吱吱”作响。

  我真的好想笑,如果师父看到她被气成这样子,不把我喂了蚁蛊才怪。“好,很好……”最后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咬牙切齿地扔下这句话便走了。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师父不在,王也不在,就连平时拥前拥后的奴仆们也早已被师娘谴的不知所踪。空旷的大屋,纵然被翡翠玉石装点得多么绚烂夺目,对我而言,也只是一只时时漏风的金丝笼。好冷,真的好冷,没有人来,一直都没有人来。我知道只要王爷不下朝,平时的那些仆役就不会被放回来。这样也好,偶尔安静一下可以让我想清楚很多事,也可以让我偶尔做一下真实的自己。

  我要等的人不久便怒气冲冲地出现在门口。我起身望着师父。他生气了,是的,真的生气了,第一次如此待我。我想我猜得到原因,因为王府里某个女人的诉说。我一直看着他眼中的怒火,在万蚁啃噬的痛楚中缓缓倒在地上。我没有求饶,只是盯着他,盯着他。他没有躲开,而是俯下身来抓起我的头发:“我说过,我不要任何人欺负她,任何人也不能。你最好别以为自己可以例外!”

  我想我应该是微笑着的,我怎会欺负她,怎敢欺负她,她是我的师娘,是你幸福、快乐的全部啊!我没有猜错,她果然说动师父,让他来惩罚徒弟了。我一直在笑,我想我一定笑得很甜,我迎着师父满是怒气的脸:“师父,我从未认为自己可能是例外。她是我的师娘啊,她只应留在师父身边。”

  师父眼中的怒气刹那间化去了大半,但他仍然是那样盯着我:“我说过,我不奢望她在我身边,我只要她幸福。”

  “但是她在这里并不会永远幸福。只有和您在一起才是幸福。”我说的是真的,只有和您在一起,幸福才有存在的可能。

  师父放开了我,并在我的臂上一抚,万蚁噬身的感觉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我就那样倒在地上,看着师父无声地离开。

  空旷的大屋,冰冷的装饰,只有我,倒在地上,身上的衣衫凌乱,却有笑容灿烂地挂在脸上。我好想哭,可我哭不出,那么就笑吧,学师父一样笑得越深,痛得越深。

  王爷是怒气冲冲,破门而入的。见我倒在地上,衣裳有挣扎过的凌乱,不但没有丝毫怜惜,反而一把揪起我狠狠地往床上一摔,骂道:“贱人!本王如此待你,你竟敢和别的男人……”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凶相毕露,走过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巴掌。我没有求饶,没有躲闪,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师父,我只是太冷,冷到冻僵。记忆已被我烧光,再没有可以取暖的东西,不想再撑了,好累,好想睡……

  我真的很佩服师娘,真的真的很佩服她。她是个天才,竟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蛊术学得这么好。师父,也许我可以安心的走了,另有如此高徒弟继承衣钵,连我最后的价值也被剥夺的一干二净。现在她应该满足了吧,而您也应该在她身边会心的笑吧。我,耗尽一身的温暖终于找到了可以化开你忧伤的东西。可我呢?师父,您又把我丢在了哪里?

  王爷一连数日都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这里成了真正的冷宫。听说,他这些日子都在师娘那里,师父会很伤心吧。我不希望再看到师父双眉紧锁的样子,所以我还不能认输,不能退出。

  师父,你知道么,我本不想这么早就出这最后一招,因为我真的还想再多陪你些时日,可惜,师娘不允许。霓裳羽衣,没有退路的必死之蛊。

  师父,我知道你教不了她这么恶毒的蛊术,所以我只能用这一招让她一败涂地!我守不起那个誓言了,因为我没有时间等她沦陷。

  绝美如杨玉环,也只有她配穿起这霓裳羽衣,将这三千宠爱一身集。

  而我的霓裳羽衣,同样可以享受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幸福。可是每幸福一天就要被蛊虫噬去一大块皮肉,由内而外,直到肉尽骨枯。

  施蛊当天王爷就回到了我身边。他说他离不开我,说他无能为力。他当然无能为力,霓裳羽衣,没有人可以抵挡,也没有人可以改变。

  师父在某一天来找我,他问我:“红儿,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因为我没时间了。”师父似是有些恳求地望着我:“红儿,师傅一生没有求过谁,这次我求你,求你不要伤害莹儿。”我一窒,半晌无法呼吸,疼痛的感觉从四分五裂的内心深处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五感完全被这种铺天盖地的痛楚瞬间封印,仿佛我已被独自放逐到黑暗的最深渊,万劫不复。“好。”在没有退路的空间,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回答。

  日子在一天天地消逝,蛊虫的噬啃一天也没有停止过。王爷彻底疯狂地爱上了我,简直寸步不离。于是我先让王爷赶师父出了王府,之后,又找出了师娘污我偷人的证据。王爷大怒,想杀了她,可我阻止了。我答应过师父,不伤害师娘,我答应过自己,要让师父幸福,于是我对王爷说:“往事已矣,休了她算了,我看着她就心痛。”我说的是实话,看着她,我的心就会一阵阵地抽痛,那样的痛甚至比蛊虫噬啃还让人难以忍耐。

  师娘终于被我安全地赶出这里。师父,我只能将事情推到这一步,以后就只有靠你了。

  七七四九日之后,我的肉身终于被啃噬殆尽,不过,我没有死在王府,而是死在那原野深处,我娘的碑前。十九年前,我就是从这里少了一个父亲多了一个师父,随着他到中原的。娘,我记得您的话,您希望爹能得到他想要的幸福,所以当初您先放了手。可是,娘,您绝想不到事情是这样的结局。您是爱他的,但他,他不配!我给过他机会的,可惜,他亲手把我们两个轻易地推上了绝路。

  娘,你说过,苗疆女子的爱情是最要命的蛊,而我就是您的蛊虫。我们都曾答应过他,要让他幸福,我不会违了这誓言,但我也说过要“回报”他。我的师娘,她会为我完成我没有做完的事,她确实是爹幸福快乐的全部。他要的幸福我都给了他了,算是我完成了您的遗愿,好不好?

  现在,我回来陪您,您不会再寂寞,不会再有孤独的寒冷,有我陪着您,在这山花烂漫的原野深处,永生永世,温暖如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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