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且归

第一章

　　你不爱我了？秦之绝望地看着一悠。

　　一悠用小勺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白色的奶伴一圈一圈地化开去。黑色的咖啡渐渐变得惨白，同此时秦之的面色一样。他又瘦了，养长的头发在后面扎了个结，显出几分憔悴。这个发型不合适你，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的衬衫有点单薄，已经是初冬了，却没有带件厚外套来，不冷吗？但是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一悠的脑子很乱，应该从何说起呢？

　　半年未见朝思夜想的秦之就在眼前，他苍白而纤细的手指，无奈地扶着咖啡杯。真想立即握住他的手，给他点热。可是她浑身僵硬着动不了，一种涌动在喉咙中梗塞住，想释放却做不到。我怎么了？

　　视线渐渐模糊，秦之淡淡远去。别走，别离开，秦之请别放弃我。

　　一悠醒了。被手机铃声惊醒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使她无法看到闹钟的指针。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已经8点多了。今天是周末，谁会来电话？

　　“一悠，这儿有个急活，1万字左右，合同，周一交稿，拜托！昨晚接的活，我这里找不到别人，都说家里有事，你说大周末的叫我找谁去！”许亮总是这样，一口气说完才喘气。

　　“我正好没事，你把稿子发过来吧。”

　　“亲爱的，你就是好，有求必应！就知道你周末也没什么约会！我马上把稿子发过去，5分钟后收邮件！”许亮立即从电话那头消失了。

　　一悠将长发捋了一捋，然后起身拉开了窗帘，阳光立即溢满了一地板，照得她的脚暖暖的。

　　手机又响了，还是许亮。“对了，一悠，下周一去天仁集团上班，你最好给自己多置办几套衣服，别老穿那几套的灰不溜秋的套装，整天像只灰老鼠一样。人家可是中美合资的大企业，那些高级打工仔的品味可不低，别让人家看不起你。你也算我们公司第一个走出去的特约翻译，头块牌子，一定要树立好咱们译人公司的形象！”

　　许亮虽然是译人翻译公司的老板，但是她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直爽，和一悠很合得来。

　　“我是去做翻译的，又不是去时装表演。凭自己工作能力好好干，不会砸了你的牌子。”一悠一边接电话，一边为自己准备早餐。

　　“话是这么说，但是现在这个时代外表也很重要嘛！哎，一悠，你要是打扮打扮一定是个美女！”

　　一悠笑着，“你的意思是说我不是美女？”

　　许亮开始找词，“人家不是这个意思嘛！哎，同你说不通。只是你别太节俭了，这次天仁集团的工作报酬不低，你别老只顾拼命赚钱，也要学会花钱。”

　　“知道了！许总经理，我会注意自己的形象的。”当一悠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的时候，许亮才挂了电话。

　　许亮的翻译公司不大，但是业务能力很强。自从有了一悠这个译员，日语业务就不断，很多合作公司都对一悠的译稿赞不绝口。所以许亮从来都特别照顾一悠，大凡有日语翻译的活都会找一悠，一悠总是完成得又快又好，而且她基本上来者不拒。

　　下午，一悠已经完成了大半部分译稿，她出门散步。一悠喜欢走路。

　　刚进12月，商店里已经开始欢唱圣诞歌，街头广告大多是提醒和催促大家买礼物。一悠对这一切漠不关心，但是，街上欢快的情绪感染着她，脚底踩着节奏。

　　路过阿芳的花店，阿芳叫住了一悠。阿芳是一悠现在的房东，父母留下的房产，除了租出去两间，这间街面房就做了花店。

　　“这桶里的花你看着喜欢拿回你房里去吧。”阿芳知道一悠爱花，有时会给一悠卖剩的花。一悠感激地对阿芳一笑，低头选花。

　　这时店门前停下一辆白色的宝马车，这车是最新款，阿芳前几天在老公拿来的杂志上见过，车里走出了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阳光在他的背后灿烂。阿芳恍惚地看着那个人，他居然径直走进店中，“老板，你这个店里能凑齐99朵红玫瑰吗？”

　　阿芳掩饰不住高兴，甚至脸微微泛红，“店里有三十五六支，加上家里库房下午刚进的应该能凑齐。我家就在后头，我去拿，您等等，我马上就回来。一悠帮我看会儿店。”

　　“你们有送花业务吗？”

　　“有的有的，一悠抽屉里有卡片，帮我登记一下地址，我立刻就来。”99朵玫瑰是笔好生意，阿芳兴奋地跑出门。

　　一悠站起身，手中拿着挑好的花，她走到柜台边，在抽屉里找到了信封和卡片。

　　男人的手机响了，“丽颖，这么早就给我电话？……什么，我当然没忘，今天是你的生日，当然今晚要为你庆祝，一定不爽约。……礼物，现在不说，给你个惊喜。……亲我……”男人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在他所处的空间里还有一个一悠，尽情地享受着电话中女孩的撒娇。

　　一悠低着头，装作没有听见。

　　男人终于挂了电话。

　　“先生，您的姓名和送花的地址是?”

　　男人这才注意到一悠，对她友善地笑了笑，露出一嘴雪白的牙齿，这个叫周天畅的人报了一个地址，一悠记下了。

　　“对方的姓名？”

　　“徐菲菲小姐，菲是草头下面非常的非。”

　　一悠停了一下笔，她明明听见刚才电话里女孩叫什么丽颖……原来这花不是送给她的，一悠又继续登记。

　　“这里有留言卡，先生需要留言吗？”

　　周天畅欣然同意，“你帮我写吧，就写……”他考虑了片刻，“为醉人的昨晚！”

　　一悠再次停住了笔，眼前这个有着魅力笑容的男人，居然会那么肆无忌惮地在第三者面前毫不掩饰男女私密。

　　这时，周天畅的手机又响了，“……菲菲，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对不起，我今晚公司有个临时会议，我去不了了。别生气，……”电话那头的女孩似乎有很多不满，“……别生气嘛，改天补偿你，我会给你一个惊喜，你等着。”

　　周天畅好不容易合上手机，无意中看到了柜台里那个花店女孩的表情。她的很漂亮的大眼睛瞪着他，一目了然，眼光中满是厌恶的情绪，这明显是冲自己来的，但是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惹恼了她。

　　她把纸和笔推到他面前，“对不起，先生，留言请您自己写吧。”

　　周天畅很无辜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一悠抬起眼睛盯着他，“看来您很喜欢给女孩惊喜，您知道99朵红玫瑰的意义吗？”

　　周天畅呵呵一笑，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一悠，这个瘦弱素淡、表情认真的女孩，眼神里有某种特别的东西。

　　周天畅很喜欢欣赏女人们想尽办法接近他的种种手段，“当然，99天长地久，红玫瑰嘛，当然是火辣辣的爱情！我说得没错吧。”

　　“这些纯洁的花不是用来协助你骗女孩的。”

　　哦，原来她介意刚才的电话，周天畅又来了一个更有吸引力的微笑，“小姐，一，你怎么认为我在骗女孩，我回回都是真心。二，我不认识你，这好像同你没什么关系。”说完，他盯着一悠看。

　　一悠点点头，冷冷地说：“是同我没关系，但是你亵渎了那99朵玫瑰。”

　　周天畅更乐了，“你是花仙子？还是玫瑰代言人？亵渎是不是用词不当？”

　　这时，阿芳抱着装好玫瑰花的盒子进来了，“够数，99朵玫瑰凑齐了还多两朵。先生您今天是不是求婚？哎，收到99朵玫瑰的小姐该多幸福啊，而且是这么帅气的先生送的。女人就喜欢有人送花，要是有谁送我99朵，我多半就把心给他了。对吧，一悠你收到过男人送的玫瑰吗？”

　　一悠在一旁低头帮忙，决心不再多看周天畅一眼。然而，她突然被玫瑰的刺给扎了一下，浑身一颤。

　　周天畅写完卡片抬头时正好看到了，他问“疼吗？”

　　虽然她摇头，可他发现她眼里闪烁着泪水，看来这一扎挺疼的。这样一个素得有点发干的女孩应该从来没有收到过玫瑰，周天畅心想。

　　急冲冲走出花店，拉开车门，周天畅忽然想到什么，他又走回店里，“老板，剩下的这两朵玫瑰我也要了。”

　　阿芳和一悠呆呆地看着白色宝马开走了，一人手中拿着一支鲜红的玫瑰。

　　“好帅！一定很多女孩追！还很会讨女人欢心。”阿芳啧着嘴，看着手中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