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香

头香

　　根据竞标，汪山村接老祖宗来村时，上头香权被七十二岁的发旺老倌以一千二百块钱的高价竞得。

　　汪姓的这个老祖宗乞今共繁衍了十八个村庄，他们给老祖宗塑了金身，轮流在每个村庄坐一年，就定在了每年的正月十八这一天移驾。那一天，十八个村庄里成了人的男丁基本上都会上路，接的接，送的送，一直到达老祖宗要去的村庄为止。因此，迎接老祖宗的仪式显得非常隆重。几里路长的队伍，红旗猎猎，编爆齐鸣，锣鼓震天。常常惹得别姓的人驻足引颈长望。在这样一个要等十八年才有一次机会亲近老祖宗的仪式上，如果能在老祖宗驾前头一个上香，无疑是一辈子都兴奋的风光事。

　　都说汪姓的这个老祖宗有着非凡的法力，说老祖宗所到的村庄，人畜平安自不必说，就连生育的都是男丁居多。传讲有一年，老祖宗在经过一外姓村庄时，因为那里有个汪姓的女儿要给老祖宗挂红，老祖宗就在那个村庄边滞停了片刻，结果，那年那个外姓的村庄净是生了儿子，而要往的汪姓村庄则个个是生了女儿。所以，在这样一个法力无边的老祖宗驾临时，谁都想头一个上香，头一个上香老祖宗必会头一个考虑庇佑，头一个考虑赐福。但是，头香只有一炷，由谁来上？以前，凭的是辈份、凭的是德高望重，乃至凭的家庭势力。现在，后生们可不吃那老一套，议了三两下就说竞标，谁出的钱多就谁上头香。于是，出钱买头香权就成了这十八个村庄的例规。花钱的事上了年纪的人很不热心，热心的是那些后生们。但是真要拿几多钱去上一炷香，这在好多后生心里想想又感到有些不值。于是，竞着竞着，后来往往只是集中到了很少的几个人身上。

　　汪山村在正月初一晚上就走拢了议上头香的事，并很快地就进入了实质开始报数，钱数从一百二开始往上涨，一百四、一百六、二百……随着数字的上涨，竞标的也越来越少。当涨到八百的时候，只剩下两个人在互相戗着，而且报数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八百八了！村长兴奋地说，还有没有更高的？这时，角落里传出一个不高的声音：我出一千二。大家循声一看，喊数的竟然是发旺老倌，都吓了一跳，他也竞标？还出了一千二的高价，为的啥？村长更加兴奋，大声说：一千二了，还有没有再加的？……没有了，好！发旺老倌一千二，上头香！

　　消息传出，一片哗然：这个发旺老倌，疯了么？

　　从以往别村出钱争上头香的情况看，最终上头香的多是村里的公众人物，比如很有钱的，比如有钱又有身份的。也就是说，那往往是家庭环境比较好的。可是，这个发旺老倌的家里就不怎么发不怎么旺了，老头子老婆子，加一个四十好几还讨不到老婆的儿子神助，再加上一个老倌捡来的小孙女嫦娥，这样的家庭状况，拿一千二百块钱去上一炷香，真是……为的啥嘛？

　　正月十八，在前呼后拥、鼓乐喧天之中，老祖宗被接到汪山村的祖厅里。在众目睽睽之下，穿戴一新的发旺老倌喜眯眯地领着儿子毕恭毕敬地把一炷香插到老祖宗的金身前。

　　看着捡了元宝般喜悦的发旺老倌，众人的心思都很复杂，有的忍不住暗暗恨道：妈的，头香竟让这样一家人给上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