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女人·男人

官人·女人·男人

　　官人是女人的大主顾；女人是小餐馆的老板；男人是女人的丈夫。

　　夜晚，当男人正要关门收工的时候，女人的一个官人就到了。官人是约好了来结帐签字的。结大主顾的帐时，女人不像别的餐馆老板那样要登门去跑几个来回，她的官人总是在电话里跟她约好某个晚上亲自来店里作了结。这种时候，官人不再是平时领着一拨人进店时那种连踱带摆的派头，而是连闪带缩的，就跟泥鳅一个样。

　　官人一进门，女人的脸上就媚出一种能熔化得了钢铁的笑来，一边对关门的男人说弄几个菜来，一边引着官人上楼。男人始终一言不发，他甚至没有多看官人一眼，他像个听话的机器人一样，按着女人发出的指令而忙乎着。

　　这种特殊的餐桌是第多少次了，男人不记得，男人只记得那老一套的菜式：泥鳅拌豆腐、花菜炒猪腰、辣椒爆狗肝，再加一个王八汤。男人杀王八很有特色，总是把个王八仰在砧板上，待王八伸长了脖子想要翻身的时候，举起老高等候多时的刀才一挥而下。随着“嚓”的一声响，王八身首异处，男人觉得很过瘾。

　　跟以前的每次一样，男人很不愿意弄这种特殊的餐桌，总感到有口浓痰噎在了喉管中上下不得，很是难受，但是一想像到官人的笔在帐单上发出一种很美妙的沙沙声，他就感到堵在喉管里的痰就可以上下自如了。

　　男人虽然一副憨厚样，但厨技非常的好，没过多长时间，三菜一汤就弄好了，他把菜放进托盘捧进楼上的“雅座”。官人正在看帐单。男人瞥了官人一眼，把菜捧到桌上。官人把帐单放在一边，掏出烟递给男人一支，说辛苦了。男人从不吸烟，这一次却接了官人的烟。女人见男人站着不走，就说你下去忙吧，有事我叫你。说着，就给官人拿酒。

　　男人木讷地转身，下楼。身后传来官人的声音，说喝劲酒吧。接着是女人带笑的学舌：劲酒虽好，可不要贪杯哟！学得官人发着浪浪的笑，笑得男人心里毛毛的。

　　放下托盘，男人把官人给的烟点上猛吸一口，却呛得背心里都感到了热。

　　男人本来是娶不到花样的女人的。女人的家境很不旺，又没有兄弟，很需要一个男人过去倒插门，这于深受封建思想禁锢的农村，多数男人下不了这样的决心。加上女人在还未出阁时就被人强着做了那样的事，传说还不止一起。这样，尽管花儿一样，也无人问女人的津了。男人的家境特别的潦倒，虽然有兄弟三四个，但个个是憨头木脑的，都面临着光棍的危险。于是，经人撮合，很委屈女人地，这样的男人就进了那样的女人的家做了女人的男人。

　　女人是个能女人，结婚不久，就领着男人到小镇上租了间店面开了个小餐馆。餐馆一开张，生意就出奇的好，总有一拨接一拨的人往店里钻。后来，女人跟男人在小镇上就有了自己的楼房自己的店面。男人很高兴，不但有了花容月色的女人，还有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楼房。有时，男人又非常不高兴，因了顾客看女人时的那种眼色，有的甚至还对女人连摸带掐的，更因了官人来结帐时对女人的种种举动。男人想不通女人碰到那些情况时不但不骂反而迎合着人家的口味，而且又不让他去干涉。有天晚上，来店里结帐的官人一走，男人就对女人生气，就说了女人两句。女 人也生了气，就说男人，说你以为我愿意那样啊？说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啊？说你不想店里的生意好下去啊？说你以为要人家结帐就那么容易啊？嘴拙的男人被女人说得哑口无言。男人晓得自己的弱势，如果没有女人，不要说开店、盖楼，就是糊口都怕成问题，可是一想到别人对女人的种种表现，男人就……女人见男人还是一副咽不下去的委屈样，就换了一种态势，倚在男人的怀里，说，我也是没有法子的啊我的好哥哥，再说，我又没有缺什么丢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吗？别想多了，我会保护自己的，啊？说着说着，男人就被女人说得心软了，就不再说什么了。

　　男人正恼着，就听女人在楼上大声喊了一嗓子，哎！上来收拾一下。

　　男人没做声，木然地上楼，走进“雅座”。

　　官人连忙放开扯着女人手的手。女人趁机走开拿来一支笔，说请签了吧。

　　男人的呼吸有些喘。女人听到了赶紧使眼色。男人就收拾好碗筷，下楼。

　　锅里的洗碗水早已冒泡，水汽直往男人的脸上烫，而男人却浑然不知地把碗筷放进滚水里，然后呆立在锅边。

　　隐隐约约地，楼上传出些响动来。男人感到胸中一热，接着一直往脊梁骨热去，热得他躁动起来，就撕掉外衣，操起菜刀噔噔噔上楼。

　　官人正拉扯着女人，冷不丁地瞅见了男人还有男人手里的刀，惊得丢开女人，颤道，你……

　　女人也吓了一跳，你、你要干什么？说着使劲地向男人使眼色。

　　男人手里的刀就耷拉下来了，男人说，我、我……我赶耗子。

　　女人笑着对惊魂未定的官人说，不好意思啊，他这人有点神经质，听见动静就拿刀赶耗子。

　　呵，呵。官人讪笑着，拿起笔在单上写着。

　　哪来的耗子？女人又冲男人使了个眼色，继尔厉声说，又发什么神经？还不下去开门！×书记准备走呢。

　　一跌一跌地，男人转身，很艰难地走完了下楼的阶梯。男人感到眼里热热的，抬手一抹，却没有眼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