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的鼓手

下岗的鼓手

　　县剧团解散了，老鼓也就下岗了。

　　下岗的老鼓老长日子里一蹶不振的，脑子里无休止地重复着一个问题：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家里现在是三个人过。小儿子还在上高中，老婆也是个下岗工人，后经朋友介绍，在保险公司做了业务员，收入低得很。一个大男人挑不起家里的大梁，还得跟儿子一块分老婆那杯羹，羞不羞？老鼓因此郁闷得很。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老鼓回答不了自己，除了会打鼓他别的没有任何专长。回答不了自己的老鼓就打鼓，把架子鼓擂得震山撼地，好在是住在郊区，没吵着多少人。没旁人的时候，老鼓的眼泪也跟着急促的鼓点急速地淌。

　　鼓是剧团解散时老鼓带回家的。那一天，团长对霜打的成员说，同胞们，今天，我不得不痛心宣布，从今天起，我们这个剧团解散了。等一下大家到出纳那里去领最后的一次工资。顿了顿，团长又说，这些乐器你们要是喜欢就拿，不过要算钱，我们还欠有水电费电话费。当时只有老鼓提出来，要把自己打了多年的架子鼓带回家。老鼓后来又知道，团里其他人除了团长谁也没有要乐器，团长带走的是一把二胡，他曾是团里的二胡手。

　　鼓一拿回家，老鼓就架好了，还没等老婆开口问就擂开了。老婆就知道他是下岗了，就没有问，就由了他的急风暴雨。

　　我这就下岗了？咚咚咚咚……

　　往后的日子怎么办？咚咚咚咚……

　　擂着擂着老鼓就后悔，后悔当初没听朋友的劝，跟他一块下海做生意。

　　朋友是老鼓的中学同学，一直做着生意，赚了不少钱，跟老鼓很要好。那一年他到老鼓家串门，说你打鼓也打不了什么钱，不如跟我一块干。老鼓说打鼓虽然打不来什么大钱，但总还有的打。又说，我一向就只知道打鼓，别的我什么也做不来，跟你一块干，那还不是白分钱，就等于你送钱给我。

　　老鼓没动心。

　　其实，老鼓是没明说鼓是他的最爱，他是离不开鼓的。

　　剧团的前身是县黄梅剧团，专演黄梅戏，老鼓那时不是鼓手，是个跑龙套的。改革开放不久，黄梅戏没人看，其他老戏也没人看，剧团于是改为现代派的剧幕，添置了架子鼓等西洋乐器，唱流行歌演小品，终于把剧团救活了。架子鼓没人学得来，老鼓对架子鼓很忠情，就勤学苦练成了架子鼓鼓手。在这个县城里，他的鼓点曾把多少人擂得激情澎湃，擂得欢呼不已。

　　朋友来的时候正是剧团起死回生的时候，所以老鼓根本没想过下海的事。

　　但是后来，欢呼声渐渐的少了去了，因为看他们演出的人越来越少。再后来，剧团四处联系也找不到雇主。尽管这样，每当排练时，老鼓的鼓点仍没有消劲。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咚咚咚咚……

　　难道我这就完了么？咚咚咚咚……

　　越想越不甘心，老鼓就放下鼓槌去找团长。

　　在团长家里，老鼓说团长，难道我们就这样完了？团长说不完怎么办？老鼓说我们不能就这样完，我们不如扯几个人组个团下乡去演出，或者到外地去。团长说能行么？老鼓说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们下去演老戏，专门捉老年人看，现在的老年人特别是乡下的老年人根本没看的东西。

　　团长的心里有些痒，说，真的能行么？

　　我估计可能行。老鼓说，我们也来个土洋结合，乐器里掺入些洋玩具，你看电视里唱老戏，就有那玩具儿，味道还真的是挺新鲜。

　　团长说，听你这么一说，我的手还真痒痒的。

　　老鼓说，我们试试看。

　　试试就试试。

　　于是，两个人分头去找以前的那些同事。同事大多还没有新的着落，经两个人一鼓舌，就扯拢了好些人。接着策划演出内容、紧锣密鼓地排练。之后老鼓专门下了趟乡摸情况，选了个地方就把人马开了过去。

　　开演的那一天，在人家的大祖厅里，老鼓他们早早地就响起了惹客的乐器声。不多时，就陆续有老年人买票进场。老鼓他们的劲头就更高了。

　　时间一到，演出正式开始。首场是传统的剧幕《天仙配》，乐得下面的老人们连声称赞，说好久没看到过这老戏了，又说现在的年轻人真不懂事，净看些不穿衣服的东西。

　　头一天演出，就演了四场，收入近五百元。晚上收场的时候，剧团里的人个个蜜蜜地笑。老鼓说，我们回去还得好好计划一下，不能总是老年人看，不然我们又要演死气，我们要把中年人也吸过来，还有年轻的。大家说是啊是啊。

　　回来后，他们就又排了些新的东西，不但有戏曲，也有歌曲，还有戏曲小品。小品的内容基本上是跟农村有关的，诸如婆媳之间、邻里之间等。

　　再下去一演，看的人果然增加不少，各种年龄层次的都有。而且，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惹得很远的人都赶过去看。

　　于是，剧团里的人激情更加高涨了。尤其是老鼓。在团里排练的时候，他的架子鼓总是擂得山响。就是排练休息的时候，他也不歇着，仍在擂着急促的鼓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