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
我从来不养花,甚至叫不上来花的名字。可是自从认识她后,我的院子里就爬满了蔷薇。我尝试忘却她,我把院子里长蔷薇的泥土都掘开,浇上了大量汽油去毁灭她,可是一冬过后,那浅紫的蔷薇又泛滥起来,爬满我桎枯的灵魂,她是那么的深,那么的痛。我是无神论者,我更不迷信,但我不知道那是一种缘份,还是一种宿命。
1
我大学毕业后,被招录为市级公务员,做了市政协办公室的综合秘书。认识蔷薇是次偶然,蔷薇是市人民医院的护士,安祥文静,秋水伊人,通情达理,多愁善感。那次,我患了肠炎,住了半个月的院,蔷薇就这样和我拍拖了。蔷薇永远是那样充满爱心,充满童心的女人,无邪率直,就像一杯纯净的水。
列位清看,我一一介绍她的性格特点。
关于她的安详文静:蔷薇是每周早班(8:00——12:00)晚班(18:00——22:00),依次倒换。加班临时再另行通知。我每天公务繁忙,经常半夜回家。所以蔷薇饱尝寂寞、孤苦的空闺生活,但她从没有一句抱怨,默默地支持着我,她知道我是山里走出来的,有一份安逸的工作不容易,更难得的在当今这个物欲横流,纸醉金迷的都市社会还有一颗执着坚毅的事业心。于是芬芳的花朵就成了蔷薇寂寞的抚慰。院子里有着各种花儿,但最多,她最喜欢却是蔷薇花,那花白淡红的花瓣盘扎在蔓枝上,就像她那双澄亮、纯净的眼睛。她抚摸着蔷薇的花,吟涌着曾经依在我怀中的那两句诗: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然后又站在阳台望着市政协的方向,久久矗立,喃喃地念道:东风且伴蔷薇住,到蔷薇,春已堪怜。
关于她的秋水伊人:蔷薇盘着发鬓,圆脸粉腮、杏眼柳眉、朱唇皓齿、纤腰翘臀,一米六零的个子。她的乳房尤为结实,就像一对裂开的石榴,更像一对天空的飞鸟。她也常常引以为荣,可知道这是蔷薇坚持锻炼的结果,每次睡觉前,蔷薇便会对着衣镜,赤裸上身,做胸部保健,两只玉手不停地在双乳上摩挲。即便是和我结婚后,这也是她每天的必备功课。这就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蔷薇做爱尤为疯狂,经常都会裙带解脱,野马脱僵般地骑坐在我的原野上,缠绵中凄楚欲绝,此时暴戾地就像天空中的一只鹰。结束后,她便乖巧地偎依在我的怀中,轻轻地抚摸着我,吮吸着我的肌肤,这时温柔地就像草莽间的一只小雀。
关于她的通情达理:我时常中午加班,所以便不回家吃午饭,常常用方便面充饥,蔷薇看见我日益憔悴,十分怜惜,每次都给我带来最喜欢喝的香菇鸡鲜汤,单位同事都说小王找了个好媳妇,我也常常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她知道我辛苦,所以主动承担一切家务,毫无怨言,甚至连我的袜子,我的内裤她都替我搓洗。并且每天准时熬一碗小米粥,两个鸡蛋卷作早点,我有时真的不知道怎么感激她好,我常想假如没有蔷薇,不知道我怎么能熬过这么枯燥机械的办公室生活,可以说她是我生命的支柱,生命的脊梁。
关于她的多愁善感:蔷薇有一大特点是爱哭,孤独时哭,高兴时哭,悲痛时哭,焦急时哭,感动时哭。有一次,我们一起在人民路逛超市,路边两个乞丐,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女儿,沿街乞讨,蔷薇心疼地流下了泪,连忙掏出了10元钱给她们,母女俩不停地磕头,女儿跑着把钱递给了躲在角落旁的父亲。
她喜欢看书,特别是文学书籍,她呤李清照的窗帘西风,人比黄花瘦时会哭。她吟苏轼的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时会哭。她吟欧阳修的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时也会哭。
2
我和蔷薇在我当秘书第4年结了婚,由于我兢兢业业,努力勤奋,组织上准备把我破例提升为办公室副主任,这可是科级干部,对我来是一个天大的喜迅,也是对我工作的一种认可。
我知道这一切最大的功绩便是蔷薇,我要好好地感谢她一回。
我特意向单位请了一天假,到天龙菜场去买了一些新鲜蔬菜,扎上厨巾。当然我也有点烹饪技术,却没蔷薇厨艺高,但既使如此,我也想表达心迹,奉献一回。
我打开功音响,CD机上传来了《浪子天涯》,我在旋律的伴奏下愈发忙碌。蔷薇下了早班,回到家脱下护士服,换上一条百褶裙,似乎成了阳台上那盆百合花,抢着要下厨房,我执意不肯。
吃饭伊始,我做了四菜一汤,一盘香酥鸭,一盘土豆丝,一盘红烧鲫鱼,一盘炒青菜,一碗清水豆腐汤,一瓶红葡萄酒,都是蔷薇喜欢的。
我俩屈膝蜷坐在地板上,CD机上正传来张学友的《祝福》。
当不要问,不要说,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一刻,偎着烛光让我们静静的度过……响起的时候,我开口对蔷薇说:“高兴吗!”
蔷薇无语,点了点头。我俩端起酒樽,碰了一杯。
然后我接着说:“组织上已考察我了,准备提拔我当办公室副主任,这可是你打理内务的功劳呀,来我敬了一杯。”
蔷薇说:“这是妻子应尽的义务,关键是你主观努力呀,当然,机关里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你可要当心哟。”
我满不在乎地说:“放心吧,妻子大人,我知道。”
蔷薇这才松了口气。
饭毕,我打开音响,蔷薇收拾碗筷。
我躺在松软的沙发上,听着流行歌曲,当然这似乎是一种心境,并不是要真听。
我点燃一支烟,吐着烟圈,那一圈一圈地晕,越来越大,最后渐渐变成了空荡。
蔷薇忙完厨房去洗澡,我则憧憬着未来,迷惘中思绪翩飞,如果得到领导的赏识,成为主任后,能从政协这种清水衙门调到市委或政府部门,就好了。我努力的这样想着,蔷薇轻声的喊我:“王坤伟,王坤伟。”
我睁开眼,蔷薇裹着镶满桅子花的浴巾站在我面前小声说:“是不是有些发烧,怎么一下就睡着了。”
说完,摸摸我的额头,还好不不热。
我说:“没事,睡想了一会。”
蔷薇红着脸,矜持地说:“是不是想我呀。”
我连忙说:“对呀,想死我了,小宝贝。”
我拉上窗帘,阳光透过帷幕还是隐隐约约地照了进来。
3
我用手机给蔷薇发了一条短信。
“蔷薇,有公差一周后见。想你的昆伟。”
政协丁副主席,秘书张东,司机我们一起四人到兰都县检查工作。政协的桑塔纳凑巧抛锚,我们借用市政府的奔驰2000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疾驶,窗外大地苍茫,葱绿一片。
张东拿出检查日程表。
3日上午:县政府工作报告
12点:午宴
下午:福利院慰问
7点:晚宴
4日上午:金鑫铅锌厂检查
12点:午宴
下午:宏发农家乐调研
7点:晚宴
5日上午:县政府作检查总结
下午:答谢宴
到了兰都县已经入夜,月色朦胧。
奔驰2000驶进兰都宾馆,刘县长和李副书记已经恭候多时,筵席早以备好。正菜是金龟嬉水、凤凰别姬、青龙展翼、麒麟赏月。丁副主席开怀畅饮,特别介绍了工作严谨、前途无量的我。
我不胜酒力,但为了表示对兰都县的盛情款待,还是陪了一圈。
饭毕,刘县长和李书记要我们们浴足保健,兰都宾馆的三楼是娱乐城,酒吧、舞厅、发廊集为一体。四楼是专门的餐厅,五楼是会议室。其余楼层才是住宿。这也是我们滨江市大多县府宾馆的基本结构模式。
在刘副县长的安排下,新月发屋的鸨姐叫好了十来个洗头妹。我毕竟初来乍道,有些拘谨。丁副主席替我叫了一个女孩洗头。我头屑很多,无奈她的指法也很僵硬,不小心把白沫溅到我的衬衫上。丁主席有些不悦,鸨姐大声呵斥了她,我连声说不要紧。鸨姐还是换了一位叫小萍的姑娘给我浴足。
小萍端来一木盆清水,倒进水晶泥,水晶泥是一种粉状的浴足剂。倒进水里如棉絮一样散软,但双脚泡在里面,则药剂会越变越浓,越变越越稠,异常光滑细润,专治脚皮老化。此外还有中草药剂、花卉药剂、牛奶药剂等,对于不同的脚疾都有很佳的疗效。
我倒在沙发上仰躺,双脚放在楠椅上。小萍拿上指甲刀,锉刀,她先是用指甲刀剪去略长的脚指甲,然后用挫刀切削我脚上的老皮。只见她左手按住脚,右手拿起方挫,对着老皮轻削细切,一扬一撅,不一会脚就变光平,然后在把脚放进药水里泡上几分钟,用手巾擦干,进行脚穴按摩。
我这时仔细端详着小萍,她染着橘色头发,上身穿着白色短袖,别着一个徽章,是劳动人事局专门配备的。下身套上一条喇叭裙,脸上有些雀斑,胭脂很重,腥红的双唇。她俯下身在我脚上按摩,短绸略为下缩,露出了黑色蕾丝胸罩和一小半乳沟。我避开目光,闭上眼睛,生怕蔷薇在心里骂我。浴足最后一个程序是给双脚打上润足膏。浴玩足,小萍说老板吩咐还要做保健,我便和她一起来到小套间,套间有一张宽大柔软的按摩床,墙头一个电视,一把椅子,一台CD机。
我又给蔷薇发了一条短信。
便问小萍:“今年多大了呀!”
小萍说:“十七。”
我又问:“为什么不上学,到这里来呢?”
小萍说:“学习太差,父母又穷,一半是生活所迫,一半是自甘平庸。”
我黯然不语,点燃一支烟。
小萍没有再多说,脱去了短绸,露出了黑色蕾丝胸罩,又敞开裙子故意让我窥见她那白色的网状内裤。我对她说:“姑娘,我不干这个,陪我说说话就行?”
小萍说:“钱已付了,这也是我应尽的义务。”
我连忙摆手。
小萍有些激动,便穿好衣服,坐在我旁边。
不多一会,我们便离开了包厢。
4
今天检查团到金鑫铅锌厂去调研。
由于山高路陡,我们改乘县委的三轮越野车,汽车一路颠簸。陈厂长早早恭候,几个年轻女工人打着巨大的红幅标语。上面写着几个遒劲的大字:热烈欢市政协莅临指导工作。
我沿着周围观察了一下,该厂傍翠屏山而建,又是洛子河的源头,大量的铅锌废渣散落在山簏。我们一同来到排污室,里面混浊不堪,大量污水通过管道源源不断的流入洛子河,企业局马局长额头上青汗直冒,陈厂长更是惊恐万分。
丁主席当时就在厂办开了一个紧急会议,该长暂时关闭,等候处理。
入夜,我们一起又回到了兰都宾馆。
我正躺在雅思床上看电视,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打开门原来是丁副主席,我泡上县委送来的碧螺春,丁副主席抿了一口,竖起大母指叹道:真香呀!
接着问我:“小王,铅锌厂的事怎么处理呀,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没有多想,直言不讳的说:“该厂排污设备不达标,污染严重,牟取暴利,直接威胁下游居民的生活,应该勒令封厂。”
丁副主席拍手说到:“有锐气,搞工作就应该秉公执法。”
我接着说:“这只是依章办事。”
丁副主席捋了捋嘴角的胡须,叹口气说:“按规定是这么办,可是双龙铅锌厂是县上的纳税大户,该县十分之一的财政收入都靠这厂。本着保护地方企业的原则,我们应该酌情外理呀。”
我有些迷惑。
丁副主席拍拍我的肩膀说:“小王呀,现在办要既要讲原则,又要讲灵活,我们先让他停业整顿一个月,以观后效怎么样?该厂马上就要从上海引进一套先进的排污设备,这样一来既保护了地方的经济,又稳定了工人的饭碗,岂不妙哉!”
我愕然,还是有些困惑。
丁副主席又拿来一个红包,递给我说:“这是陈厂长孝敬你的。”
我有些支吾:“这,这……不能……”
丁副主席语重心长地说:“小王呀,不要不识大体,我的年纪大了,我可是有心培养你的哟,你可不要辜负我的一片期望呀。”
说完,丁副主席转身告辞。
我望着茶几上的红包,凝神许久。
红包突然变得越来越模糊,蔷薇那惋惜惆怅的样子,那句你可要当心的话语,那蘸满泪水的眼睛,久久在我耳畔回荡,我准备去擦拭蔷薇的泪水,我手一伸,那眼泪蓦然不清晰,变得越来越朦胧,越来越破碎,突然泪眼全部消失,变成一双银白、狰狞的手铐,我倏然惊醒。
我打开烟盒,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诡异地吐着烟圈。
那一圈又一圈晕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道道美丽的弧消失在苍茫的天宇。
我咬了咬牙,给秘书张东打了一个电话。叫他通知县环保局,开一个限期整顿一个处罚通知单,以遮人耳目,混淆视听。
5
回到市里,丁主席把兰都县的情况简单地向市委作了汇报。
由于差假未满,我难得悠闲,准备和蔷薇出去郊游。蔷薇颇费力地倒了几天班。
我们来到市郊的马清屯度假村,这里原来是一片临河的农庄,依稀还能嗅出庄稼的味道,我拿起鱼杆围着堰塘,扎起鱼线,掷入水中。蔷薇拿着一本《诗刊》在旁边朗读。
我每钓起一条,蔷薇便鼓一次掌,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叫夫唱妇随。
晚上我们生起了篝火,支起了帐蓬,蔷薇穿着紫色的连体泳衣,像一条紫色的蜻蜓,光着脚丫踏在松软的沙滩上,拾着白色的卵石和褐色的贝壳。
我对着篝火串上小鱼和生肉做烧烤,不一会香气四溢,滋滋冒油。蔷薇连忙摊上报纸,摆上红酒罐头。
河风轻轻的抚着,涧水缓缓的流着。
蔷薇开始给我上文学课,上大学时蔷薇便学习写新诗,经常参加同学的辩论会,摹绘社会之现状,针砭国民之性质。
如今,时光的流逝、生活的艰辛已销蚀了蔷薇多少青春的激情。可蔷薇对文学的热爱始终未泯。
蔷薇吃着鱼串对着我说:“当时汉朝采取和亲政策,致使汉匈边城晏闭,牛马布野,三世无大犬之警,黎遮无干戈之役。这才是正统、王道,得民心得天下呀。”
蔷薇接着说:“现在美国搞霸权主义,单级世界对内蛊惑民众,对外侵略扩张,侵略阿备汗、伊拉克,利用核问题大作文章,孤立制裁所谓的邪恶轴心国家,气焰嚣张,无耻霸道。
我诧异的看着我的妻子,没有到这么娇小纤弱的躯体里竟然能爆发出这么有震撼力,睿智铿锵的磅礴语言。
夜开始沉默,像一块抹布遮住了天空。
月光透过云霄洒进了帐篷。我们走进帐内,蔷薇附着身子给我涂上沐浴液,我拭去蔷薇的泳衣,蔷薇的乳房绽露无疑,就像天空的一对飞鸟。
我和蔷薇摩挲着,像两只蠕动的小虫,伸出敏锐的触角,拖着颤栗栗的翅膀,露出光洁的躯壳不停地翻滚、辗转、嘶咬。
6
滨江市是西部欠发达城市。境内群山逶迤,河流纵横交错,水力、矿产、森林资源丰富。随着国家西部大开发号角的奏响,市委以此为契机,日前,市里与沿海一家电力集团签订了水电资源开发项目,要在我市辖区建立多个小型水电站,资供商业用电,利益均分。同时,作为国家南水北调中段水源地,政策要求必须加大蓄水能力,净化水质,修堤围坝,急需移民。
市委张书记,叫市政协准备《移民迁徙工作可行性预案》,政协丁主席要我去汇报。
我来到张书记的办公室,办公桌上悬挂的五星红旗璀璨生辉。
张书记热情地给我泡了杯龙井茶,然后说:“小王,你坐,早听别人说你很精干,你简单地谈一下移民搬迁的核心吧!”
我恭敬地说:“是。”
我抿了一口茶说道:“移民搬迁以三点为指导原则。一、妥善拆迁赔偿,稳定安抚民心。二、搞好服务产业建设,拉动县域经济增长。三、注意文化文物保护,造福恩济子孙后代。”
张书记冥思一会,满意地点头。
汇报完毕,我哼着小曲,悠然回家。
蔷薇正躺在床上看《优秀爱情诗选》,我吃完饭,蔷薇又给我说文学理论。
我故意问道:“如何写好现代诗?”
她说:“必须提练意象,注意意象与意境的结合。”
她接着说:“意象是个体,意境是整体。比如诗是一棵树,那么意境便是巨大的躯干,而意象则是无数的枝叶。只有两者相得益彰,诗歌之树才能繁盛、妍丽。一首诗可以没有意象,但绝对不能没有意境。否则诗歌便失去了张力和生命力。”
我很懵懂。
蔷薇有些焦急,开口说道:“写诗最基本的便是锻造意象。比如,房檐上栖息着一只燕子在这个陈述句中燕子只是一个普通的物象,就是燕子本身这个意义,这个本质属性,所以它只是一个普通陈述句。
晏殊的《浣溪沙》“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和现代诗《祖国颂》“似春燕在田野中奋起,描绘着祖国的美好明天”两句中,第一句的“燕子”不光是具有燕子本身的意义,还是春天的象征,是希望的象征,所以这个燕子便不是普通的物象,而是意象。第二句中的“春燕”亦是一样,不光具有燕子这个本身的意义,更是一种力量的象征,民族精神的象征,所以它更是一种意象。只有这种独具匠心的创造和提练,才能造就作者伟大的诗篇。
我此时豁然开朗,有些痴迷。
接着,蔷薇便拿出送给我的情诗。
相思
你的唇压着我的唇
这是什么伎俩
会使你的眼光水流一样的淌
你的心盖着我的心
这是什么锦被
会使我的血液像大海一样起潮
赠爱人:王昆伟
妻:蔷薇
我捧着稿纸,泪眼婆娑,蔷薇倒在我的怀里。
7
救护车像一头野兽扑进县委大院,众人连忙扶着晕倒在办公室的张书记往救护车里送。
原来张书记忽然剧烈腹通,患上急性阑尾炎,医生实施了阑尾切割手术,张书记的病情渐渐稳定下来,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蔷薇被组织安排为张书记的专职护士,所以蔷薇最近一直没有回家,就住在医院。
这天,下班回家,到厨房打开煤气灶,架上锅,浇上菜油,放进葱条蒜末,淋上鸡蛋,用锅铲翻了两下,又放入青菜、盐搅拌了一下,添上开水,煮了一碗鸡蛋青菜面。
收拾完碗筷,我打开电视,点燃一支烟,仰卧在松软的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前几天租的影碟,有一盘上面写着《赤裸娇娃》。我屏住呼吸,打开CD机。一对洁白的躯体顿时遮住了整个屏幕,呻吟声绵延不绝。我抑制不住亢奋,也随着她们的节奏抚摩着自己,渐渐地我也跟着她们一起升入天国,进入蓬莱仙阁。
蔷薇打开汤钵,把鲜菇鸡汤用铝勺轻轻地往张书记干枯的嘴唇送。张书记微微睁开了眼睛,凝视着蔷薇,忽然他一把抓住了蔷薇的手大声喊着:“芍药,芍药,你不能离开我。”
蔷薇连忙松开手,不小心把手中的鸡汤抖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蔷薇急忙说:“对不起,张书记。”
张书记声音沙哑着说:“是我太冲动了,是我太冲动了,你长得太像我的妻子——芍药,可惜他在前年出车祸去世了。”
说完,叹了一口气。
这几天,张书记气色好了许多,蔷薇一直无微不致地守候着,张书记问:“你的丈夫在什么单位?”
蔷薇说:“在政协工作,叫王坤伟。”
张书记说:“噢,那小伙子不错,上次给我汇报的移民方案非常贴切,有前途啊!”
蔷薇矜持地说:“坤伟不才,难得张书记厚爱,以后还要靠您多多关照。”
张书记慢慢地说:“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嘛。”
8
7月15日,父亲五周年祭日。
蔷薇定要与我一起回老家,我没同意。一是单位比较忙,人手紧张。二则家乡条件恶劣,怕她不适应。
我脑海里到处飘满了父亲的身影。他扛着锄头,一掘一掘地往黄土深处挖,从左边挖到右边,从前山挖到后山,从白昼挖到黑夜,从春分挖到冬至。一天天,一年年,挖弯了他光洁的脊梁,挖烂了他结实的肌肉,挖满了他鬓角的银发,挖出了他繁匝的皱纹,最后把他的尸首也挖进了累累黄土,父亲的一生就是一首农民的挽歌。
小时候,母亲早逝。父亲带着我和二哥、妹妹相依为命,锄头就是父亲最大的财富来源,家里穷得连年迈的寡妇都不愿意跟父亲多说一句话。
父亲忍气吞声地活着,痛并坚强地活着。
大哥10岁时就常常干着大人的活。那一次,大哥顶着酷暑与父亲一起锄草,活活被太阳晒死,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地攒着锄头。
从小学到初中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二哥小学都没上完,也仿着大哥,扛着锄头,在庄稼地里耕耘,资助我上学,三姐在家里给我们做饭。
后来,我考上了重点高中。上学的费用锄头早已资供不起了,二哥便和村里的大人们一起下了煤窑。
总之,我的生存是一家人餐风饮雪无私奉献的结果。所以,我对二哥、姐姐总有着无尽的愧疚,这种负罪感常常折磨着我,撕裂着我,痛不欲生。
政协的桑塔纳把我送到了旬河县幸福乡。
一路颠簸不平,到了幸福乡金花村委会车已不能前行。
我卸下行囊,徒步向金花村三组走去。鄂江沿着山涧,缓缓地流着。翻了一道道山,跃了一座座梁,我汗流夹背,坐在小路的大白石头上休憩。山崖上镶嵌着农人的庄稼和矮矮的青松,布满了秀美的槐树,奇葩的野花,荆棘的灌丛,高大的乔木。鸟雀们鸣啾呢喃,兽虫们吟啼嘶啸,真是副绝美的田园风光图。
我解下领带,脱掉西装。步履蹒跚地继续赶路。天色开始沉默,变得有些晦暗。
是啊!十年了,青山依旧不改,绿水依旧常流,人们依旧勤劳,故乡依旧贫困。这难道也是一种宿命!我无语,无泪,更无知。
终于到家,前方斑驳的土墙,破旧的青瓦,粗壮的老椿树,残垣的猪舍,石彻的水井口,愈发地清晰,愈发地明亮。
“二哥!”我大吼了一声。二哥洗红薯的身子扭过来,望着我。
“伟弟”二哥艰难地站了起来,撅着腿,卸下我手中的行囊,连忙喊厨房里的媳妇出来。二哥的媳妇是一个典型的村姑,也是二哥在煤窑压断腿之后,用姐姐打工赚来的钱,在邻村娶来的。她不敢见人,也不敢喊人,连忙取下墙上的腊肉准备饭菜。
二哥拍拍我的肩膀,他的手跟父亲一样,是那么的粗大,结实,那沉重。我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开饭了,四菜一汤。一盘土豆丝,一盘炒红薯杆,一盘萝卜绘腊肉,一盘豆腐干,一碗鸡蛋汤。二哥备了点苞谷酒,嫂子惶恐地坐在右边。
二哥说:“你从小身体就弱,缺少锻炼,这酒有异味,杂质多,比不上城市的玉露琼浆,你可要少喝点。”
我执意不肯,要陪嫂子喝几杯,这时睡在房里的婴儿嚎啕大哭,嫂子连忙起身给孩子喂奶去,我才少喝了几杯。
夜撕下虚伪的面孔,变的异常晦暗。院外蛙鼓盈盈,清风徐徐。二哥把手搭在我的身上,睡得很熟,鼾音阵阵,映入耳朵。
就像小时候一样,他常常把我搂搂得紧紧的,对我说:“你是老幺,身子又弱,我们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要一生一世保护你。”真的,这晚他又把我抱得紧紧的,紧紧的。
我翻了一下身子,泪水顺着我的脸颊轻轻地滚在木板上。
9
第二天,晨曦微露。二哥我和带了冥币、鞭炮和一坛苞谷酒一起去给父亲上坟。
我搀扶着二哥,沿途杂草丛生,荆棘满地。
父亲的坟头又长了一些杂草和灌丛,二哥拿出镰刀狠狠地砍光了它们,我跪在坟头,对着父亲,泪眼凝噎。
“爹,不孝的儿子来看您了,你老人家在那边还好吧,不孝的儿子本来早该回来的,但工作太忙,耽误至今,您不会怪我吧!”
二哥拍拍我的肩说:“傻小弟,你的情况我们都清楚,你能来,父亲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即使你永远不回来,有我在这里足够。你的那份心我都替你向父亲孝敬呢。你只要好好工作给王家人撑脸,就算对得起大家的关心,便是对父亲最大的孝顺。”
我更加内疚,家人的大度宽容早使我的灵魂不停地翕动,去寻找另外一个支点。
我们放上点果,烧了冥币,放了鞭炮。最后,我跪在父亲的坟头说:“爹,您最喜欢干完农活,喝点苞谷酒,您在世的时候不能陪您喝,今天不孝的儿子陪您在天国喝一杯。”
说完,将准备好的小碗里盛满苞谷酒,一饮而尽,然后拿着剩下的一坛酒,轻轻地、缓缓地倒进父亲的坟头。溢湿的苞谷酒一圈一圈地映进黄土,那早已不是酒,它变成了父亲满脸的皱纹和苍桑的戚容。
回到家中,已是晌午。我和二弟又马不停蹄地到邻村去看三姐。三姐的丈夫是个哑巴,但人却很善良,憨厚老实。本份的男人是女人忠诚的卫士,我从心里祝福三姐幸福、美满。在三姐家吃过饭,我递上二千元钱,说是给她结婚用的。她执意不要,我假装生气,最后三姐勉强收下。我知道这点钱弥补不了我内心的愧疚,但至少能给我的灵魂一点小小的慰藉。哪怕是一点点,也能使我的良心得到暂时的宁静。我同样给了二哥三千元钱。我知道二哥更需要钱,他需要盖平房,又有点残疾。
第五天早上,我就要离别家乡了。二哥把我一直送到了村口。路上他一直叮嘱我要小心谨慎,踏踏实实工作,清清白白做人。
10
“嘟……嘟……嘟”急促的电话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市委办公室小李接到疫情汇报,迅速走向张书记办公室,听到滨江市宁强县猪瘟疫导致多人传染,一人死亡的事再也坐不住了,原以为两天前报来的猪瘟疫只是近来天气炎热,潮气太重所致,谁知竟造成死亡,张书记摸了摸额头的汗,瘫坐在松软的沙发上。
办公室按照张书记的意思及常委会决定陆续告知卫生局、防疫站、畜牧局、农业局、公安局、工商局、疫控中心等组成调查团于明早8:00火速赶往宁强县。
王院长拨通了蔷薇的电话。
告诉她明天要照顾好张书记的起居护理,千万不要出差错。
滨江市的车队浩浩荡荡驶向宁强县,由于消息封锁严密,加上应急措施及时,瘟疫得到了有效控制。新闻媒体反应迟缓,没有价值报道,不欢而散。宁强县政府许以重金,安抚灾民,宰杀赔偿,很快平息下来。
蔷薇一直服侍在张书记身边,给他定时量血压,脑部按摩,记录瘟疫动态报名和瘟疫病情分析。
检查团就要结束宁强县的调研,晚上张书记特例谢绝了宁强县委的欢送宴,说头痛,叫李副书记做陪。
张书记住在305房,晚上8点,蔷薇过来量血压。蔷薇穿着那条白色的褶裙,盘着头发,涂着唇膏,就像一朵绽开的百合。张书记不禁吟道:“云鬓轻笼蝉翼,蛾眉淡拂春山,朱唇缀一颗樱桃,皓齿排两行碎玉。”
蔷薇抿着嘴,羞红了脸道:“张书记羞煞了小女子也。”
张书记哈哈大笑说道:“哄骗是男青年的一贯伎俩,难道我也会如些吗?”
蔷薇不语,连忙给张书记按摩。
做完了医疗保健,蔷薇要回房休息。
张书记叫她坐一下,门铃响了,服务生推着一辆自助餐进来,赶忙退了出去。
张书记脱下西装,解下领带。拿出肯德鸡、面包、比萨饼和红酒,摆出刀具、叉子、碟子放在楠木桌上,打开功放,CD机里缓缓传来了优扬的萨克斯《黄昏的故乡》。
张书记往酒杯里注入红酒,自饮两杯,然后又给蔷薇斟上酒说:“感谢你对我的一直照顾,陪你喝两杯。”
蔷薇豪爽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饭毕,张书记舞兴大发,欣然邀请蔷薇跳一支舞曲,蔷薇没敢拒绝。
11
省政协要下市里来检查,办公室忙着整理档案材料,撰写记录。我通宵达旦,异常疲惫憔悴。
这天,实在熬不了,早点回来休息,蔷薇穿着睡衣,正在浏览诗歌网站,那是一首网络诗人的作品。
相思
唇紧闭着
似一把锈蚀的铁锁
斑驳多年
依然打不开记忆
手紧握着
似一块坚硬的磐石
冰冷多年
仍然触不到温暖
胸紧护着
似一幕灰色的窗帘
遮掩多年
果然捂不住扉页
那一天
熟悉的发髻映入梦寐
心紧跳着
簇一团焰起的火苗
即使烧上汽油
也只会让我愈燃越旺
蔷薇见了我,没打招呼,连声问我:“这首诗写得怎样?”
我说:“你欣赏的,肯定是最好的。”
蔷薇说:“本来就写得不错嘛。”
然后蔷薇又对我说:“赶紧去洗个澡吧,身上一股汗味。”
我自讨没趣,径直往浴室走。
我打开霓灯,脱下西装,解下领带,穿衣镜前呈现了我的裸体,我仔细地端详着镜子里那个虚幻的我,戴着金丝眼镜,狰狞的肋骨,贫瘠的胸膛,一双罗盘腿,背有点微驼,二尺的腰围,1米65的个子,一个标准的残疾。
我摘下眼镜,眼前一片朦胧。
最近,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其实说句心里话,我虚弱的不是身体,而是我的灵魂,它越来越虚,越来越弱,已经支撑不了我的身体,任何一次政治风波都会使了轰然倒下,它是多么需要呵护呀。
我洗完澡,裹上浴巾,蔷薇已躺在床上,我仰面躺下,蔷薇怜惜地抚摸着我的脸庞,对我说:“瞧,你最近瘦成什么样子了,明天赶紧买只鸡给你补补。”
蔷薇这时候并不明白,我需要补充的营养到底是什么。
我说:“有些累了,睡吧!”
蔷薇的手还在我的身上摩挲,我渐渐兴奋起来,拭去浴巾,搂紧蔷薇,蔷薇骑在我身上,试图进入。我连忙用手指指抽屉。
蔷薇说:“这次算了吧,我在安全期。”
我执意不肯,蔷薇不耐烦地从抽屉里取出避孕套,给我的伟岸套好,便骑进我的田野,可是由于我实在太虚弱了,伟岸老从套子里滑出来,试了几次,还是不行,我很懊恼。
蔷薇温柔地说:“不要紧,幸亏我有所准备。”
说完从抽屉里又取出一个中号的,这次还好,相得益彰,总算完成了游戏。
我很内疚,觉得对不起蔷薇。蔷薇百般安慰我,撒娇地说:“坤伟,咱们要个孩子吧!”
我连忙说:“不行,再等等吧,办公室主任的位子还空着,再说你也要上班。”
蔷薇眼眶里噙着泪水,我知道她为了支持的工作,堕过一次胎,我怎么能那么自私,再一次地抹杀一个女人想做母亲的职责呢?
我无言以对,咬了咬了牙,熄了开关。
12
风凛冽地呼啸,我裹上蔷薇买的鸭绒围巾。
宽阔的马路落叶缤纷,蔓枝萧瑟,清洁工人佝腰清扫,两旁的白杨树高大挺拔,像守卫边疆的共和国战士守护着土地的尊严。风透过我深黑的大衣,侵蚀着我瘦弱的身体,我一阵哆嗦,有点咳嗽。其实那只是淡淡的肤痛,我是不怕冷的,我怕的是风吞噬了我茫然的灵魂,我需要的不是身体的灼热,而是灵魂的燃烧。就这样委曲求全,忍辱负重,默默苦熬什么时候才能到市委或市政府去做一个重臣,我只敢这样想,却不知道怎么做,那是一种茫然,一种彷徨。
到了单位,来到办公室,秘书张东把桌子擦得一尘不染,沏了一壶清茶,放了一包猴王烟。丁主席跑过来,我连忙坐在旁边的小椅上。丁主席坐在我的办公椅上与我攀谈起来。其实我心里挺讨厌他的,他的生活除了烟酒就是女人,这就是纸醉金迷,物欲横流。我知道他是一个俗人,一个庸人,一个粗人,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谁叫他是我的顶头上司,再说,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还需要他的大力推荐。他的话我随声附和,毕恭毕敬。我说:“丁主席,今天下班我请你去做按摩。”
丁主席先是推托,后来又连忙感谢。
下午,我发了短信给蔷薇,说单位有事,可能要晚点回家。
下班后,我和丁主席在一间小饭店吃完饭,月色便开始朦胧。
培安街灯火辉煌,人声鼎沸,路口两旁摆满了夜市烧烤。我们沿着里巷走,寒气已经被这里的闹气驱散了许多。美容美发,洗头保健,按摩浴足,各种名目,令人眼花缭乱。我们来到伊人足吧,这是市人事局长的妹妹开的一间店,档次较高。
老板不在,这里的带班小姐连声招呼,拍着丁主席的肩膀说:“丁老板呀,欢迎光临,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来看我了,是不是把我忘了呀。”
丁主席笑容可掬地说:“太忙了,真的,非常想念你呀,小宝贝。”
带班小姐也笑了,说:“丁主席想的人太多了,我怕只是很微不足道的。”
丁主席抚摸着她的手说:“不会的,不会的,你的味道独特又妩媚,别人是无法替代的。”
接着丁主席说:“这是我们的王大老板。”
带班小姐说:“真是年青有为呀,丁老板可是相形见拙了。”
我连忙说:“丁老板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丁主席爽朗地说:“还是王老板有文化,说话让人舒服。”
我恭谦地说:“不敢,不敢,事实如此嘛。”
我转了话题,问带班小姐又推出什么精品。
她说最近又有一次套餐,浴足+浴腰+中式按摩60元。
我好奇地问:“中式按摩和泰式按摩有什么区别吗?”
带班小姐说:“区别很大哟,中式按摩是从头按到脚,泰式按摩是从脚按到头,中式按摩只按肌肤,不点穴位,而泰式按摩不光按肌肤,更要点穴位,给身体的愉悦和刺激以及功效是大不一样的。”
我有所感悟说:“那么给我们做泰式按摩吧!”
丁主席说:“王老板,算了,我们做中式的吧。”
我执意不肯。
丁主席又对带班小姐说:“老主客了,就优惠点吧。”
带班小姐狡黠地说:“我们从不打折的,看在您老熟人的份上,就给一百五。”
说完带班小姐就挽着丁主席进了右厢房。
我则和一个叫李丹的服务员进入右厢房。
我也不知道李丹是我接触的第几个女孩了,当然只是一次接触,谈不上密切,更谈不上暧昧。我挺尊重她们的,以诚相待,以心相倾,没有一点邪念,所以她们都挺欣赏我的,喜欢我的。这些女孩子还经常给我打电话,问候我,关心我,保持着一定的联系,当然,这就是所谓的一种真挚的友谊。
也可能是大家在这种复杂的、艰险的社会环境中的一种相互依存,相互慰藉。反正蔷薇也不知道,或许她知道她也不说,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再说我作为一个共产党人也有责任,也有义务去关心,去关爱这些弱势群体。
李丹是水一样的女孩,透明,纯洁,无邪,她说话挺温柔轻缓,就像水一样浅浅地流着,静静地淌着,穿过卵石,钻过孔洞,透过杂草,浮过水藻,流向前方辽阔的平原,深沉的大海,那才是她的归宿。
泡完脚,李丹叫我俯仰在床上,掀起我的衣服,露出我的腰部,然后拿来一个钵,里面盛上酒精,用火柴点燃,酒精烧了起来,接着盛来一盆热水,放入毛巾,浸泡在热水中。李丹把手打湿,迅速地伸向酒精中,然后连忙在我的腰部摩娑,我感觉腰部一阵烫,然后就是一种压抑,接着压抑释放成了快感和惬舒。李丹又把浸热的毛巾叠成小长方形,敷在我的腰上,一股热流激荡着我的全身,我的血液似乎也跟着身体一起颤栗。
李丹每涂一次,就用毛巾敷一次,并且从右腰换到了左腰。
倾刻,李丹就给我做泰式按摩,此时我不停地喘。
李丹问我:“舒服吗?”
我点了点头。
李丹用手按住我的脚踝,然后顺着脚背向上掐按,点到穴位时,真的又是一种压抑,又是一种快感,这种感觉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来形容才好。
然后点击着我的大腿内侧,顺着大腿到胸部,手臂,腿外侧,背部,肩上,最后我陶醉在床上。
事毕,我和丁主席离店而去时,我故意回眸一望,我看见李丹的脸庞,我想记住这个水一样的女孩。
13
省委组织部的任命通知到了。
丁副主席正式任命为滨江市政协主席。
市委办公室张主任调为省工业局副局长。
晚上,我们在华纪酒店为丁主席升迁庆贺。
席间,杯盏交措。
虽然,政协是个清水衙门,但也有参政议政,监察督导,献计献策的权力,按照宪法规定办事,政府也不好横加指责。何况丁主席又善于伪装,工于心计。性格剽悍独裁,心胸狭窄,贪婪自负,一般人都怕他。
这回,进入常委班子,更是气焰嚣张,骄横跋扈,恐怕滨江政坛又要掀起一场波澜。我叹吁一下,呼出了满口惶恐、忧虑的酒气。
席毕,我们来到了酒店二楼的歌舞厅。
激荡劲爆的迪士高舞曲震耳欲聋。大厅里暴露的女人和闲适的男人腰肢摇曳,颠狂痴迷,拥挤不堪。领班把我们引入左侧包厢,全是隔音玻璃,只能看外边,外边却看不到里边。这与厅外简直是两个世界。
丁主席双脸绯红,醉态朦胧,喘着粗气。
他让我留在包厢里,点燃一支烟,冥思一会,才关上火机,对我说:“小王呀,实话告诉你吧,这次多亏我姐夫,他可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
我恍然大悟,世界上不会有免费的午餐,任何事情都有它的内因和外因,内因是决定性力量,外因是内因的具体表现。
我恭维地说:“丁主席任劳任怨,务实求真,即使没有枝蔓,不附关系,扶正也如探囊取物,水到渠成。”
丁主席摇摇头:“此言差矣,窥视主席这个厅级干部的人不少呀,据我所知,政府好几个副市长年龄到了,政绩平平,都想到政协去养老退休,可是他们既想解决厅级身份,又想明哲保身,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那些人手脚不干净,帐目有些问题,想一走百了,金蝉脱壳,哪有那么简单的事呀!”
丁主席接着说:“还有其他地级市的政协副主席,都跃跃欲试,当地主席健在,不够退休,也不犯事;他们为了执首牛耳,掌权主事,只有想办法到外市去扶正,解决身份。”
虽然,政协是个清水衙门,但扶正以后就是常委,地位就大不相同了。几句话就可以决定一个市的发展大计和一些敏感问题。
我听完丁主席的政治剖析,心中不禁佩服起这个典型的政客和爬虫。
我掏出兜里的好猫烟,这是上回宁强县的马主席送的,递给了丁主席一支,然后替他点燃火,丁主席猛吸一口,白色的烟身烧了一半,整个厢房到处弥漫着烟气,我有点呛,但是强忍住了。
丁主席语重心长地说:“小王,办公室主任的位置,我可是有心提拔你的,此前,刘副主任,龚副主任都找我谈过这个事情,我都在面子上敷衍过去。”
我说:“谢谢丁主席的厚爱,我定当尽职尽责,搞好本职工作,替丁主席排忧解难,至于其他的我根本没考虑,更不敢考虑。”
丁主席笑着说:“你就是太谦虚,我十分欣赏你的诚实坦率,务真坚强,年轻人嘛,历练历练也是一件好事情,对个人成长的有好处的,何况你的能力大家都知道嘛,只要以后你对我忠诚,什么都好说。”
我连忙说:“不管任何时候,我都会对主席忠心耿耿,我敢用人格和党性来担保。”
丁主席哈哈大笑:“太言重了,太言重了。”
喧嚣的舞音和慎密的谈话持续到了深夜,我的心不停地挣扎,不停地扭曲。
14
最近,单位比较清闲,大家都有些倦怠。办公室的电脑一些科员上网聊天,上网玩联众游戏,虚度光阴。
丁主席,我,龚副主任,刘副主任在小会议室里打麻将。
丁主席手有点冷,打的是点炮给钱,一炮10元,丁主席输了200多元。
洗好牌,我接完了13张,只见是东风三个,四五六条一套,六七八万一套,白板一对,二三筒停牌,和一四筒,只见丁主席打了一个一筒,我咬了咬没胡,龚副主任,刘副主任跟着打四筒,又过两圈,丁主席又打一个一筒,我还是没胡,最后快荒牌时,我海底捞月接了一个一筒,自摸胡牌。推完牌,龚副主任手里有四五六筒一套,丁主席有一二三筒一套,刘副主任有二三四筒一套,绝牌一张,又是绝胡,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接着又洗牌,我没接两三张牌又停牌,只见是西风三个,七万三个,八九万一张,七万抽出一对将,七八九万一副牌,二三四五六筒,停一四七筒,丁主席估计也停牌了,刚才龚主任碰我的牌,有点滞后,我用手摸了一下牌是八万,底下打了两张八万,我想三个七万在我手里,刘主任又碰了九万,丁主席一直没打,八万下来,一定停的是偏七万。
我又连续接了两张,一筒,我咬了咬牙,把它丢了,最后快荒牌时我又接了一张七筒,我看着丁主席有点焦急,我沉默一阵,抽出七万,打了出去,丁主席连忙推牌,大喊一声“偏七万,胡了,终于胡了一盘。”
龚主任,刘主任都埋怨我,没有坚持到最后,我笑了一笑说:“没办法,非打不可呀!”
说完,我把牌往中间一推,摊在牌堆里,装做很懊恼的样子。
从那把牌开始,丁主席大发神威,连续和牌,最后输的钱打了回来,还赢了三佰多元。
丁主席很高兴,请我们三人一起去吃火锅。
吃完火锅,天色脱下伪装,变得晦暗。我有点醉意,懒散地往家里走。
蔷薇回来了,她问我吃饭没有,我没理睬。
她走到我身边,看我脸色潮红,知道又喝酒了,她连忙到厨房里熬了一碗姜汤叫我喝下。当我端起那碗姜汤时,我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动,这可是我的妻子呀,我怎能那么冷漠她呢,我难道钻到欲望的漩涡里拔不出来了吗。
喝完姜汤,暖流激荡了我的全身,酒又醒了大半,蔷薇又对我说:“天冷风大,我给你买了男仕专用的护肤品,只见是采诗十氧加倍滋润蜜,不是我以前用的大宝护肤霜。
我说:“你怎么换了一种。”
蔷薇说:“这是最新产品,是他们特别介绍的,你先试着用,如果效果不好,那下次咱们再换成大宝。”
只见说明简介是:天顺补氧系列,添加高原人参,雪山红景,天活性精华,持久活血补氧,深入滋养肌肤,增强肌肤的吸氧能力。实验证明,坚持使用,可令肌肤紧致光滑,充满活力,柔嫩润泽,白里透红,时刻焕发青春活力。
我拿出脸盆,打来热水,把毛巾放入水中,然后简单地把面部稍微打湿,把大瓶膏液挤出一点,放在左手掌心,然后用右手食指点了一小撮,均匀地涂在额面上,然后又用手食指点上一小撮均匀地涂在脸颊上,依次是鼻尖,两唇,髯部,下额,最后是两鬓。涂完以后,又用手不停地摩挲,直到脸上膏液全部深入肌肤,变干才可,大至需要5-10分钟。
肌肤全部涂完变干以后,我便用手把脸洗净,用毛巾把脸擦干净,拿出小瓶涂膏,均匀地擦拭脸部。一个简单的洗面就完成了。
做完洗面,我脱下西装,换上睡衣,躺在床上。蔷薇则去浴室洗澡,浴室哗啦的水声勾起了我的思绪。其实,我挺愧疚的,很对不起蔷薇,蔷薇不顾父母的反对,坚持嫁给我,图的是什么,是金钱,是权力,是真实,我真的无法说清楚。
民间常有一个俗语,就谈女孩子出嫁问题说,有钱的女人就找品质好的男人,物质条件其次;无钱的女人就找一个物质条件好的男人,品质其次。
大概蔷薇是属于前者吧,可是她的条件也不算优越呀。
哗啦声停止了,蔷薇裹上浴巾出来,换上了丝质睡衣,躺在床上,拧开台灯,拿出枕边的李瑛诗集《生命是一片叶子》。
我很想怜惜她一回,我就用手抚摸着她的乳房,乳头渐渐有点变硬,蔷薇逃避地说:“你都喝醉了,还想做游戏,难道你不想身体了吗,这次算了吧,下回补偿你。”
我自讨没趣,摘下眼镜,蒙头大睡。
15
我手机欠费停机了。
李丹给我交了联通话费,我接到她打来的号码,犹豫地接了一下。
她说有事找我,我找个借口,离开单位,在政协前面的惠康超市门口等她。
16:43分,李丹骑着摩托车来接我,我掀起裤脚,夹坐在车身的后面,摩托车径直向鄂江东门驶去。
鄂江东门原来有一个游乐场,曾经是我和蔷薇谈恋爱的福地,那里留有我们纯真的理想,痴迷的足迹,绚美的热情,妍丽的故事,如今已是荒凉颓败,杂草遍地。
我和李丹接着手,绕过游乐场,走向鄂江边的河滩。
李丹说:“我们应该到鄂江西门去喝咖啡。”
我说:“那里太喧嚣热闹,我喜欢清闲幽静些。”
李丹无语,用纯洁的眼眸望着我。
河滩像一张斑斓的地毯,形态各异,突兀嶙峋的岩石珍珠般镶嵌在毯上,上面锈着深灰的泥沙,清新的蹄印,悠扬的牧笛,幽青的苔藓,碧绿的水藻,荡漾的波纹,隆起的水泡,舞动的鱼虾。
岸头泊着一只扁舟,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老头站在船头,我走近一看,原来就是摆渡的顺爷。
我亲切地跟他握手,他有点陌生。
我说:“顺爷,您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伟子,就是老要抢着摇橹的那个小子。”
顺爷恍然大悟地说:“噢,想走来了,多年不见,变化挺大的,你富丽堂皇的,我都不认识你了。”
顺爷有点喘,接着说:“记得当时你穿着粗布麻衣,灰色裤子,一双解放鞋,一人摇着橹,后来一个女孩跟你一起来过,是她吗?”
顺爷指着指身旁的李丹。
我有些不知所措,李丹连忙微笑的点了点头。
顺爷又问:“你现在当老板,发财了吧!
我说:“我现在在市政协上班,”
顺爷又说:“我的女婿也在机关当干部,可是没有见他穿得有你那么体面”
我有些难过,这套衣服是蔷薇为了准持我的儒雅形象,积攒两个月前的工资,省吃俭用,业余挣点稿费拼凑了两千元在楚天商场买的,
我们在市区买了一套楼房,110多个平方,直到现在我每月的工资不取还贷款,生活起居平时零用都靠蔷薇维持,想到这里无尽的凄凉和酸楚就迷漫了我的全身。
我避开这个话题,看着顺爷好奇的问:“这天又没有下雨,你穿着蓑衣干什么?
顺爷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说:“市政府修建水库,这里将成分淹没区,政府责令我们马上搬迁,我在鄂江边住了一辈子,真舍不的走呀!
我好言相劝说:“政府这是造福子孙的利民工程,是为了滨江人民的长治久安,繁荣富强。我们人民群众可要支持呀,要有大局观和奉献精神。”
顺爷说:“政府的措施是正确的,我们都坚决支持和拥护,可是落叶归根,魂归故里。我这个老骨头可不想挪窝。”
我又抚言相劝,李丹有点嗔怒。
顺爷接着说:“这只船跟我生活了二十年,我穿得整齐压重,是为了这只船的尊严,是为了表达对的崇高敬意和深深的怀念,我真是舍不得呀。”
我和李丹登上了小船,顺爷说免费让我们游玩。我硬塞二十元钱,他坚决不要。
我又说:“就算感谢这这只船伴随我的成长吧。”
他才哆嗦着手,勉强收下了。
我摇着橹,径直向湖中央驶去,找了一个平缓的水面,抛开小锚,泊在中间。
李丹倚着船身,左手拿着小楫,右手扶着船舷,秀美的长发瀑布般地倾泻下来,额前的几缕鬓丝飘荡在江面上,她侧过身子,立起来。
我放下桨,端详得看她:脸洁白而光润,眉修长而妩媚,眼深沉而忧郁,鼻圆挺而秀丽,唇微翘而性感,颔略尖而垂直,有点雀斑而不太明显。
李丹逃避过我的眼光说:“王大哥,我准备自己开一个美容美发店,在解放路租了门面,我想你帮我找几个内行来粉漆装修一下,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拨了一个同学的号码。
对方爽快答应了,李丹很高兴,飞在我的身边,在我额上亲了一口,兴奋地说:“谢谢你,王大哥。”
我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零食,小餐了一顿,摇着橹往回走,江面斜阳西挫,微风轻拂。
16
省政协召开一个临时会议。
丁主席忙于应酬,便叫我去。
我也挺厌烦那种冗长机械的例会,让人感到压抑窒息,解决不了实际问题,空谈而高调。
我硬着头皮,带来秘书张东,坐上政协那辆旧式的桑塔纳,蠕动在开往省城的公路上。
公路两旁远山逶迤,江水咆哮,珠网般的油路雕饰在山腰上,让人感到了生命的坚强,生存的艰辛,一声叹息,一腔热血,撒向这共和国的土地。
桑塔纳继续行驶,路两旁的白杨树鳞次栉比,俊郎、伟岸地挺立着,像守卫边疆的战士守护着土地的尊严,望着它们,我心中涌出了无限的敬畏。
这次开会,省里不管住宿,只管食宿。我们只有自己宾馆,单位报销。我们政协每年光那吃油的老桑塔纳,就让政协的活动经费捉襟见肘,哪还有额外的开支。虽然丁主席让我随便开票,但我知道他也要硬着头皮到处去索要。
我和张东来到了华宛宾馆,服务员穿着白色的工作服,别着褐色的徽章,站在吧台前热情地向我们微笑。
我对服务员说:“开一个双人间,多少钱?”
服务员说:“188元。”
我有点愕然,掏出工作证,正式地说:“我们是滨江市政协,到省城来开会,能不能优惠点。”
服务员说:“不行,如果你是市政府、市委,是可以开票不用交钱,它们在我们华宛宾馆都有专门的账号只需登记一下就行了。可是市政协和市人大,没有开通这种套餐业务,没有专门帐号,不能违规操作,对不起同志,不好意思,一分钱也不能对您优惠。”
我没敢辩驳,更没有理由辩驳。
只有乖乖地交了钱。
晚上,张东请我吃葫芦头,又点了一个青椒炒肉丝,一个醋溜白菜。他要了一瓶泸康酒。我不敢多喝可是心情郁闷,又有点馋。
我叫他拿了两瓶二两装的二锅头。
张东能喝,但他要开车,我没叫他多喝。
张东给我斟上一杯,对我说:“王主任,这次能跟您一起出差,真是我的荣幸,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工作,替您效力。”
我微笑地说:“张东,孩子的气肿好吗?在家还习惯吧。”
张东面露苦色,呜咽地说:“孩子还在打针,估计问题不大,媳妇从丝螺厂下岗一直待在家里,没有经济来源,天天骂我没有出息,她身体又不好,光打麻将,不管孩子,导致孩子营养不良才造成免疫力下降得气肿的。”
我有点悲悯,又多了点同情。
张东接着说:“王主任你是分管后勤的,咱们单们食堂的炊事员马上要请假了,您看能不能让庞丽去,不管怎么说每月总能缓解一下家庭的压力。您就看在宠丽跟您是老乡的份上,您也帮帮他呀。”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这事我说了不算,不知道丁主席是怎么安排的,如果他没有安排他的亲属去,我一定尽最大的能力去帮你,行吗?”
张东连声称谢,替我斟酒。
当那拙劣、苦涩的乙醇送入我的口中时,我呛了一口,连嘴里的肥肠都吐了出来,张东连忙给我递上一张餐巾纸。
吃完饭,拧开台灯,躺在宾馆的床上,盖上了白色被褥,却丝毫没有缓解我身体的寒意。我默默地下定决心,要坚决跳巢到市委去,只要有1%的机会就要做100%的努力。
登记的一幕像魔鬼的恶爪一样侵蚀着我。
张东从洗手间出来,他把我的袜子洗了,挂在宾馆的衣架上,便脱衣睡了。
我辗转反侧,脑子里飘满了升迁的药味。
17
市委保密股庞股长调到东冈县任县委书记。
我开始蠢蠢欲动。
根据文凭学历就高不就低的原则,我的职务工资套的是副处级别标准,但只是个科级干部。如果能顺水推舟到保密股当股长那才叫名副其实,可是那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但我还没有绝望。
我首先应该全力保持在丁主席面前的谦卑状态,不露声色。
其次,千万百计地献媚张书记,推销自己。
再者,踏实工作,任劳任怨,搞好关系。
最后准备一些活动奖金。
这每一条锦囊秒计,一点击溃,全盘皆输。
丁主席为什么会这么再乎我呢?
一、我对他比较知晓,了解他的很多隐私,如果我离开他,他怕我嘴松,会对他产生负面影响,甚至给他带来危险。
二、我工作务实,能吃苦耐劳,忍辱负重,业务素质和知识水平都是一流,比其他主任要沉着、冷静、稳重,他不想政协机关变成一个菜市场,杂乱无序。
三、我很有潜质,他妒忌心强,心胸狭窄。他想一直利用控制我,想把我当成他统治的工具。
所以,我一定要在丁主席面前演好戏。
这不,前天我还在请丁主席浴足。
保密股股长调走已有一个多月了,市常委会到这在眉睫。表面上是常委会决定保密股长,可是谁都知道用那是核心领导说了算。张书记只要支持谁,那基本上可以唾手可得。
虽然,张书记对我有些印象,还表扬过我。可是那只是官场应酬,谁知道张书记心里怎么想的。
蔷薇每个星期都要去张书记做针炙治疗。
张书记家住省城,女儿去了澳大利亚留学。家里没人,因此张书记很少回省城,一直就在滨江宾馆的总统套房。
我在生活依赖蔷薇,可是工作中从来没依赖过她。她表哥从镇干部调到县农业局都是我一手操办的。
但是这次不同了,她是张书记的专职护士,对张书记应该了解深一些,就是故意试探一下张书记的口风,张书记也不会打官腔,发脾气,我心里也好有个底。
我怎好向蔷薇开口了,这可是对男人一种莫大的讽刺。
为了前途我豁出去了。
下班后,我早早回来,围上厨布,收拾做饭。
蔷薇下了晚班,我做了她最喜欢吃的香酥鸭。
我连忙把在锅里煲的饭菜端上餐桌。一盘香酥鸭,一盘土豆丝,一盘炒白菜,一盘爆炒腰花,一碗三鲜汤,一瓶红酒。
我打开功放,里面传来了钢琴协奏曲《爱的罗曼丝》
蔷薇笑着说:“老公,你今天怎么有这么高的雅兴?”
我说:“心情好呗,想体贴一下你。”
蔷薇爽朗地大笑。
对我说:“你那点小九九,我还看不出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让我帮忙。”
真是知己莫如妻。
我倒有点不好意思,只好实情相告。
她听完,一阵沉默,脸色有些阴霾,马上又恢复了常态。但还是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她平淡地说:“张书记只是我的病人,我顶多偶尔与他一起吃饭,跳个舞。那也只是工作应酬,你应该是知道的。这些政治纠葛我是不好问的,但不要紧,我一定尽力去探听,谁让你是我老公呢。”
说着她把我紧紧的搂住,生怕我要跑掉似的。
我挣脱开她,连忙叫她吃饭。
吃完饭,简单梳洗。
我倚在左床头,蔷薇倚在右床头,我们相互望着,谁也没有动。
她在灵异的灯光下看着《舒婷爱情传说》,我摘下眼镜做了一套眼保健操。
她放下书,把头枕在我的胸前,温柔地对我说,“坤伟,你好好工作吧,我永远会支持你的,无论天涯海角,无论沧海桑田。”
我想哭,但我强忍住眼泪,我点了点头,用手轻抚着她秀美的长发,轻轻地抚着,就像小时候妈妈常常抚我一样。
蔷薇慢慢抬起头,挣开我的手,拿起了那本书,朗诵着《致橡树》中最精彩的一段:
我必须是你身旁的一株木棉
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天里。
爱你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18
市委大院坐落在恬静的香溪路。下午14:00整,市常委会第三次扩大会议举行,是专门布置各县区人事安排和市直干部调动问题。
市委门口保卫轮岗,各种高级轿车排列成一条直线,空气忽然有些凝重,散发出阵阵血猩。
那天晚上,我早早地回到家里等候蔷薇的讯息。
蔷薇则穿上护士服,拿着理疗盒,径直向滨江宾馆。
蔷薇按了门铃,正好市工业局马局长从里面汇报完工作,夹上文件包离开。张书记连忙叫蔷薇过去,彻了一杯茉莉花和莲子勾兑的醇茶。
蔷薇脱下护士服,露出了紫色的绒衣。张书记躺在褐色的沙发垫上。蔷薇拿出银针,掀起张书记的衣襟,用酒精擦拭皮肤,接着把银针扎在了张书记的腰部、脚部。
然后蔷薇又用手按捏张书记的太阳穴,做脑部保健。
蔷薇小声问:“张书记,我有点私事要问您,不知道触犯工作纪律没有?”
张书记说:“你想说什么就随便说,不要有顾忌。”
蔷薇接着说:“那我可真说了哟?”
张书记闭着的眼皮没睁开,嗯了一下。
蔷薇大胆地说:“听说明天常委会要决定市保密股股长,不知张书记是否有合适的人选。”
张书记顿了一会说:“目前还没有理想的人选,有些同志的工作情况,了解的还不够彻底,不够深入,所以不能轻易妄下定论。”
蔷薇说:“那明天会怎么办呢?”
张书记接着说:“只对其他副处级干部做些安排,保密股股长的位置先放着,下次再定。”
蔷薇回来告诉我了,我空着急一场,只好期待下次机会。
我连续半个多月,每天躺在床上长声短吁,不停地暗想,蔷薇则不露声色地看书,我知道她心里比我更着急,如果她来安慰我。我心里只会更难受,更痛苦。所以我真的很感谢蔷薇的体贴和贤惠。
离市委会第四次扩大会议还有一个星期。
蔷薇也是最后一周给张书记做治疗。
那天晚上,我请丁主席去喝酒。
我酩酩大醉,一路跌跌撞撞,被张东搀扶回家。我躺在沙发上,猛然侧仰,把口中的秽物吐在干洁的地板上。
蔷薇早已回来,她连忙轻锤我的胸口,给我敷上毛巾。然后拖净地板,接着便使劲把我拽到浴室,脱下我的衣服,给我洗热水澡。
我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在床上。
醒来以后,蔷薇做好早点,我打电话给单位请了假,蔷薇神秘地对我笑了笑,然后对我说:“坤伟,以后你要上当上保密股股长呢,会抛弃我,找个小情人吗?
我吃了一惊,大声说:“你发什么神经呀,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拿我开涮。”
蔷薇被我的异常,吓坏了,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连忙给她唱了一首《老鼠爱大米》。
蔷薇这才破涕为笑,坐在我的大腿上,把头偎在我瘦弱的胸膛上,娇嗔地说:“你真坏,你真坏,我说这话,只是怕失去你。”
我说:“我知道,我知道,好宝宝。”
我和蔷薇紧紧的搂在一起。
19
市委会第四次扩大会议悄然举行。会议大厅的墙头高悬着毛主席的画像,下面正中悬着“执政为民”四个遒劲、雄健的镀金大字,晨曦的阳光透过云霭照了进来,顿时镀金大字璀璨夺目,光彩耀人。
张书记坐在正北中央首位,右边依次是马市长、丁主席、市战装部长、市委办公室主任,常务副市长。左边依次是人大主任、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常务副书记。一共是11人。
他们显得很悠然,但从他们平静的脸色中还是能找到阴谋诡计。
先是讲了安全工作和前几个季度GDP增长情况。
接着夯实责任、落实目标。
最后讨论市委保密股股长拟定人选和相关的几个局长任免。
当然最重要也是最核心的就是保密股股长。
张书记作了指导建议,不考虑从县区选调,原则上从市政府、市委、市人大、市政协四大班子中抽调,不占名额编制。
先拟定候选名单再经过组织考核确定最后人选。由于事发突然谁都没有提前预料。
会议气氛很严肃,很紧张。
市政府推荐办公室主任王副主任
市委推荐保密股马副股长
市人大推荐办公室刘副主任
丁主席推荐办公室龚副主任
由于时间仓促,结果出乎意料,所以这次常委会没有达成最终拟定人选,择期再开。
我惶惶不可终日。
蔷薇给张书记做完理疗,饭都没吃,迅速回家。
蔷薇说:“我今天趁张书记入厕时,悄悄翻了一下会议机要,丁主席并没有推荐你,不过还好,推荐名单还未通过。”
我咬牙切齿,恨死丁主席了,我平日对他那么好,可到关键时候他就会阴我。
怎么办呢?
蔷薇最后给我献了一个计谋。
写举报材料,都是捕风捉影的东西,我没有十足把握,如果吓唬不了他,相反更会害了我。
蔷薇安慰我说:“别怕,有些人说张书记表面嫉恶如仇,勤政爱民,那只是做个样子,实则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只要丁主席有污点,张书记虽然一时扳不倒他,但肯定不会在用丁主席推荐的人呀,
宁可多交一个朋友,也不能多立一个敌人,再说张书记对你有一定的印象,坤伟,如果这样的话,你很有可能坐受渔翁之利呀。“
我恍然大悟,连忙竖起大拇指,说了三声好计。
蔷薇呵呵的笑了。
我于是下定决心写举报材料,同时让蔷薇准备一个1万元的存折,留上卡号和密码,送给张书记。
我知道这点钱是毛毛雨,但至少能让张书记知道我的诚意,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匿名信到了丁主席的家里。
丁主席打开一看,里面有他嫖妓被偷拍的照片,贪污受贿的举报材料,其中就包括我和丁主席在兰都收红包的事件。丁主席额上青汗直流,里面写着要想保位,请在常委会上推荐王副主任。署名为一个正直的人。丁主席冥思苦想,也不会怀疑是我干的,因为我不可能自己打嘴巴,玩苦肉计,我没有那个智商,更没有那个能力。可的的确确也不是我写的,我的举报材料完全没用,所有的档案和违纪材料,完全是一个熟悉丁主席的内探干的。
我的材料只是一个幌子,只是为了避免我的怀疑,真正的猎人正在收网,清理猎物。
20
第五次常委会扩大会议,果然风云突变。
丁主席在会上极力吹捧了我,推荐我为候选人。说我工作务实,业绩突出,开始有点私心要留我在政协,可是为了我们党事业的兴旺发达,后继有人,也为体现了领导干部的责任和良知有必要让真才实学的人登上政治舞台。
为此,丁主席还在常委会上对自己做了深刻的检讨,说自己心胸狭隘,压制人才,全体常委一片哗然。
张书记不好多说,只是拿出了我撰写的一些工作报告和文档资料给大家阅读着,并和其他候选人作比较,从德、能、勤、绩上考核,我都居在首位。
有了张书记的暗中支持,丁主席的大力推荐,和我自己的业务素能,最后又经过一次常委会,常委会们一致决定任命我为市委保密股股长(试用期一年),接受副处级待遇。
丁主席不知道我和秘密,他诡秘地说,他在常委会上一味地推荐我,张书记对我并不感冒,想从中作梗,无奈我从各方面都超过其他候选人,所以张书记胳膊扭不过大腿,最终他不顾张书记的情绪,发了脾气,才使我顺利当选。
我心里暗自发笑,对他说:“谢谢丁主席的栽培,鄙人永世不忘。”
丁主席赶忙说:“不用客气,贤者居上,大家以后工作一定要互相配合。”
我连声诺诺。
我就在前呼后拥、权重位高的中枢机关工作,我每天都会对着蔷薇笑。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半年以后,一个周末,蔷薇与卫生局领导一起到兰都县医院检查指导工作,在巴山腹地的蜿蜒公路上不幸遭遇泥石流。汽车翻下了险峻的山涧,车上五个人全部罹难。
我听到了这个噩耗,在床上睡了三天三夜。
市委,市政府为他们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我精神恍惚没有去,期间张书记作了沉重、悲壮的哀悼讲话,说完不禁失声痛哭,涕泪沾裳。
我休息了半月,忍住悲痛坚持上班。
每次回来,总要在蔷薇的书房待上大半天。看着那把黑色真皮的轮转椅,蔷薇那熟悉的发髻,特殊的气味似乎又在眼前晃游,伸手一摸,尽是空气。
那天,我在收拾书本的时候,摸到了一个金属硬片,原来是蔷
薇那个绿匣的钥匙,她死的时候连保险箱上的一大串钥匙都一起为她作了陪葬。我不禁有些惊喜,又多了一份悲凉。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绿色的匣子,里面是一本镶着金边,深红色的日记本,发出了阵阵香气。我翻了几页,前面是她的一些诗作,后面是她写的日记,我越看心里越紧张,越看心里越死亡。我直到这时,我才恍然大悟。
我保密股长的位置并不是我孜孜争取、运筹帷幄的结果,而是蔷薇委曲求全,用沾满血和泪的肉体换的呀!
那一刻,我真的被击溃了,我的精神崩溃了。
我开始失眠,一天,一星期,一个月。
到了单位老是把张书记喊成丁主席。遇到丁主席老是把他喊成张书记。再后来,我嘴里只是不停地说:“蔷薇,我恨你。”
即使蔷薇再爱我,再不顾一切,甚至牺牲自己来爱我,但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的失贞,永远也不会。
医生说我是神经病,我跟医生扭打起来。
我被勒令休养,直到痊愈。
我知道我已无可救药,我光着脚丫,穿着蔷薇的紫色貂衣,走在大街上,遇人便喊:“我不是神经病,我不是神经病。”
遇到乞丐我会喊,遇到商贩我会喊,遇到小孩我会喊,遇到老人我会喊,遇到公驴我会喊,遇到母狗我会喊。
再后来,我不喊了,听王母娘娘说巫蛊之术能召回死人的灵魂。我便有了兴趣,想到湘西苗寨去找巫婆,让她们帮我召回蔷薇的魂魄。
我想亲自问她:“贱货,你跟了张书记做了几回爱,快点说,你再不说,我就要去找母狗。”
熊昆伟
2005年12月20定稿2007.2.7日修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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