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立明到机关办事,路上与贺桤、柳瑞撞个正着。
“嘿,我道是中央警卫团来人呢,原来是你俩啊,走个路也不知道谦虚点,这么招摇。”
“中央警卫团要真来人,第一个要找的人也是你。”贺桤笑着迎了过去。
沙立明和贺桤一样,都是停飞后改的警卫专业,同一所学校同一年毕业,在学校里两人还算有点交情。
沙立明拍了贺桤一巴掌,“这怎么可能呢,我长得这么爱国,要抓也得抓柳瑞这种经典型的,哈哈…走!”
“去哪?”
“整两瓶去呀,多久没见了。”
贺桤面露难色,他已经跟人有约,实在腾不出时间来,却又不想跟沙立明说出他的真实理由。
沙立明推贺桤:“你少给我摆谱,想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没事就一起‘酒干趟买无’,到了机关就不认兄弟了?你让柳瑞评评理,今天你要不去,你会让兄弟我怎么想。”
柳瑞在一旁笑道:“沙立明这张嘴我可领教过,死人都能让说活,今天你就算有天大的事,我看也办不了啦,除非你说得过他。”
贺桤摇头苦笑着,与柳瑞一起跟着沙立明进了军人服务社旁边一家小饭馆。
沙立明端着酒杯非要连敬柳瑞三杯。
柳瑞道:“你搞错对象了吧,今天喝主角的可不是我。”
沙立明说:“没错,敬的就是你,你小子现在都成总站的红人了,张卫齐逢人就夸,小子,前途无量哪!就冲这个,这三杯无论如何得喝了!”
柳瑞道:“笑话我是不是,你老沙的兵龄都是我的两倍,要比能耐,我算哪根葱啊。”
“别逗了,一年兵龄才值多少钱,能耐个鸟呀。不过说实话,我觉得你挺可惜的。”沙立明慢悠悠地说道,“那么好的技术改政工干部,不觉得可惜吗,站里的网站是你做的吧,多棒呀,你要离开技术室了,谁来维护?”
贺桤插嘴道:“技术室的人才多的是,又不是柳瑞一个人干活,再说老在一个地方呆着,也不好,经常换换环境有利于身心健康。”
“还是干技术好,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干科学的,十件事他成功了一件事,他就成了科学家,可是干政治的,十件事他失败了一件,他就彻底失败了。”
柳瑞笑得没心没肺:“管他呢,到哪个山头唱哪首山歌,尽力就行了,没干过的事,我还是比较有兴趣的。”
“没错,到哪个山头喝哪首歌。”贺桤把酒杯碰得当当响:“来,哥几个先把酒喝痛快了。”
望着两个意气风发的人,沙立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跟贺桤同是警卫专业毕业的,可贺桤却比他运气好,在基层呆了不到两年,就顺顺利利地去了政治部。柳瑞就更不用说了,比他晚一前调军衔,干的还是技师,现在也因领导的看重改了行,前途不可限量,而自己仍在警卫连一成不变地窝着。本来沙立明想凭着他老舅的那点关系,争取把自己那个代理连长位置扶正,没想机关一小子看正了他这个位置,过几天就要到任。唉,看来还是机关好啊,消息来得快不说,跟领导的关系也挨得近,随便打个招呼就抵得上基层小干部送好几回礼了。沙立明心里虽这么想,嘴里却没这么说。
“机关有什么好的,让你们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往里头钻,豪门深似海,伴君如伴虎,就是说给你们这些人听的,一天到晚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哪有基层逍遥快活。”
“基层的日子确实不错,有点自家地盘的味道。”柳瑞深有感触。
贺桤也想起了自己那段在警卫连的历史,虽苦点,累点,确实倒也逍遥自在,他拍了拍沙立明肩膀,“说到底,还是基层好啊,你看我们沙连长,练得全身都是腱子肉,像我们在机关天天这么坐着,都快废了,来!为了强健的体魄,我敬你一杯!”
沙立明碰碰了贺桤的杯子:“领导,纠正一下,我正式命令下的是副连长,就算叫连长那也只能叫代理连长,你不能胡乱给我加高帽子,领导说话得负责任的。”
“领导个鸟啊,要真要是领导我就不用这么整天趴在电脑跟前,写呀写呀,没完没了,只用扭一下头,对着干事们说一句,‘两个转变’啊,‘两个转变’该出篇材料了,当干事的就得老老实实地埋在电脑前,不休不眠地整出这么一篇‘两个转变’的材料来,过几天,当领导的又可以说话了,这几天部队情况有些不稳定啊,抽个时间整篇讲话稿出来吧,得,气还喘一口呢,这当干事的又得牺牲两个休息日了……”
听着贺桤发劳骚,柳瑞只是笑,因为他知道贺桤调侃归调侃,在工作上从来不马虎,他跟自己一样,其实很怕闲着。
沙立明端起酒杯喊道:“当领导的都他妈的不是东西,将来大家都一样,兄弟们,来!为了当个不是东西的领导,干一杯!”
贺桤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看,迅速站起来,走到了门外。
沙立明有些不满,“搞这么神秘兮兮干啥,谁不知道是那个校花呀。”
柳瑞问道:“你见过吗?”
沙立明表情夸张,“见过,名副其实!”
柳瑞摇头,“呵,这小子,瞒得还挺紧。”
沙立明斜眼瞟着柳瑞,“妒忌啥,你小子的桃花劫还少么?我就不信没有女孩子在你这里挂上号。”
柳瑞笑了笑,“以前是有一个,大三的时候她随她妈去了澳大利亚,我们的关系从‘纸上谈兵’到最后‘音信全无’。”
沙立明凑到柳瑞跟前,“呵,臭小子,老实交待,‘实弹演练’过没。”
柳瑞只笑不说话。
沙立明坐了回去,“现在还经常想起她吧,初恋是最难忘的,我不比你,部队大学跟地方大学完全两码事,我们队连抓只老鼠都是公的,现在好了,纯属傻大兵一个,就算喜欢人家也不知道该怎么追,柳瑞同志,传授点恋爱经验吧。”
“没问题!”柳瑞存心想逗一逗沙立明:“首先呢,我跟你解释解释‘恋’是什么,‘恋’就是爱,‘爱’是什么,‘爱’是一种符号, 卡西尔说,人是一种符号的动物。这种东西不存在懂不懂,与生俱来……”
贺桤已接完电话回来。
“聊什么呢?把恩斯特的《人论》都搬出来了。”
沙立明笑嘻嘻地望着贺桤,“你就甭管什么‘摁死的’还是‘掐死的’,现在在机关招待女朋友比在学校方便多了吧。”
贺桤听得出沙立明话里的意思,却故意装傻:“在学校里也方便得很,往那些周围的茶馆里一坐,聊到嘴角起泡都没人赶你。”
沙立明一幅看天外来客的样子:“聊天?有没有搞错,人家都送上门了,你不会连人家二垒都没攻到吧?”
“这种事情总得你情我愿吧。”
“你别告诉我是你不愿意。”
“哎,你还真说对了。”
沙立明大笑:“去哄鬼吧,柳瑞你信不信?”
“他怎么不信,桃花债成堆的人,躲女孩子的经验不比追女孩子经验少。”贺桤拍了拍柳瑞,“你们接着侃,我得走了。”
沙立明站了起来,“不就是去接弟妹吗,走吧,一起去!隆重点嘛。”
柳瑞也跟着站了起来,“你们等等,我给小车班打个电话。”
“不用,我已经叫她自己打的到北门口了。”
“你小子还真不懂得怜香惜玉。”
“行了,想看热闹就不要再罗哩巴唆,直接跟着我走就行了。”
说起这个校花,就要追溯到贺桤招飞那一年,那年贺桤被招飞,几乎引起了凌云县一场哄动,当时贺桤是凌云县惟一录取的一名飞行学员。一下子,贺桤几乎成了所有女同学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女同学排山倒海似的热情,男同学们对自己的艳羡和妒忌让贺桤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好在贺桤头脑清醒,知道这种热情只是暂时的,随着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就会消失得无隐无踪,尤其是有校花之称的左唯依,他觉得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结果。谁想,得知贺桤停飞的消息后,左唯依不但没有失望,反而对贺桤追得更猛了。该不该接受左唯依贺桤一直很犹豫,放弃吧,这样的漂亮而又痴心的女孩子实在很难得,不放弃吧,现实问题又实在太多。就这样,贺桤与左唯依似男女朋友又非男女朋友的关系一直保持了好长时间。左唯依曾来过一次部队,让贺桤身边光棍们羡慕了好一阵,都说贺桤艳福不浅,找了这么个超漂亮的女朋友。与其说贺桤是被左唯依的执著感动,不如说是虚荣心让他接受了左唯依,有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貌美如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