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量

较量

　　汽车终于启动了，徐徐开向了家乡，那让岳父魂牵梦萦肝胆俱碎的家乡……

　　再过八个小时，岳父就可以见到他的父亲了。但是，那是一个怎样的父亲啊，那是一个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的父亲；那是一个带着永远的遗憾走向天堂的父亲；那是一个有着四个儿子，但临终前却无一人在身边，送他走看他走的父亲。

　　岳父本来是赶得回去，与父亲作最后团聚的。但是，现在，他却只能带着这份永远的遗憾回到家乡。

　　“你就这样代我们尽孝？”远在异国他乡的弟弟们会这样责怪他吗？“不孝子！”白发苍苍的老母亲会这样责骂他吗？“你为什么不回来看我一眼？”父亲的魂灵会这样怨恨他吗？

　　噢，一切的一切，都怪我，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撒那个该死的谎，让我替他受过吧！

　　昨天早晨，岳父打电话给我，让我马上到他住处，帮忙收拾行李，然后包一部车，他要马上赶回家。因为家中来电：他父亲，八十高龄的老父亲，突然脑溢血，在医院急救，危在旦夕。

　　我的第一反应是：包车，年底包车是很贵的！平时都要750元时，现在春运之际，至少也得一千多元！你一个月，辛辛苦苦，每天干十多个小时，才赚一千块左右。而车费才97元呢？有这个必要吗？而且，有人脑溢血也只是瘫痪而已。还有，你还有两个多月的工资没有结算出来，难道都不要了吗？

　　于是，我自作主张，叫爱人替他们订了两张票，第二天上午9：10分的车，当然，这是能够买到的最早的票。这其间，还有一天的时间，岳父正好可以去工厂请假、结算工资，我想。

　　没想到，岳父请假、结算工资，出乎意料的顺利，上午11点40分就拿到了所有的工资。我们吃过午饭，收拾好行李，和房东结算了租金，请了一部小车，把一切生活用品搬到我家，已是下午3点多。家中又打来电话，催要尽快回去！

　　我只好陪岳父母去街上包车，可是，问了五六个司机，他们都不去，嫌太远。只有一个司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出三千块，我就去。”“三千块！直升飞机差不多”我说。

　　事实如此，岳父也无奈，三千块，确实是太高了！他今年出来打工一年，累得人瘦了一圈，颧骨都突了起来，腰也微微有点驼，总共才积存下五千元呢。岳父只好蹲在路边，在嘈杂喧嚷的城市节奏曲的伴奏下，和他父亲进行着生命中的最后一次“对话”。“爸爸，我请不到车，人家说要三千块呢，咱请不起啊！你一定要等我回家啊！一定要……”看着岳父对着手机进行无谓的喊叫，声音哽咽，眼睛湿润，我和岳母都很难过。

　　此时，正好有辆的士停在路边，我不抱希望地去问一下，他说“至少一千五”，一千五，也太贵，比平时整整贵一倍呢，我有一种被趁火打劫的感觉，便自作主张地拒绝了。

　　“怎样？”岳父打完电话后问，“他要两千五”，我怕岳父心动，随口撒了个谎。车票已买好，包车又要1500元，何况，明天回去也不一定就来不及，不是有很多人没见着儿子一面，硬是不断气的吗？我心想。

　　没想到，事情不如人愿，临晨一点，老人还是撒手归西了！早晨岳父告诉我时，我心里一个激颤，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罪过。“如果昨天下午可以请到车，就还来得及见一面的。”侯车室里，岳母说的话，更加深了我的自责。

　　一千五，才一千五百元，就让人阴阳两隔，就造就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我诅咒着可恶的金钱。一千五，才一千五百元，就烛照出我灵魂的卑劣与渺小，我谴责着可恶的自己。

　　在这场金钱与亲情的较量中，我明显地偏向金钱这端。把金钱看得比亲情还重，这是我吗？这是当年那个视金钱如粪土的我吗？这是当年用两个月工资为女友买生日礼物而毫不犹豫的我吗？

　　什么时候，我的心灵已经被金钱腐蚀得如此锈迹斑斑？什么时候，我的心灵已变得如此冷漠而又麻木？

　　2007-2-5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