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性的牛

　　双抢季节。

　　烈日，无云，无风。

　　一个让生命体难受、让生命体暴躁的天气。

　　双抢的人们出去要不了一两口气的工夫，就感到异常难受，更何况是耕作了一上午的牛。

　　如今，庄稼人有牛的越来越少了，所以存有的牛一到农忙就成了抢手货。来得家的牛就是这样，它不但要耕作主人家的田，还要被租给别人家耕田，因此一到农忙，它常常是这里刚上岸那里又接着下田。

　　来得答应了人家下午给牛，所以他必须在上午把自家的那一亩二分田耕完，为了赶工夫，整整一上午人和牛都没歇着。眼看着最后一道工序只差那么两三圈了，一向温驯的牛却不听话了，呼地上了岸。见了鬼不是？来得一边骂一边使劲撇着牛绳。但是，任凭他怎么骂怎么撇，牛就是不下田。来得顿时火冒三丈，扬手就是一鞭。牛走得更快。来得丢掉鞭子，跳上岸抢到牛的前头，抓住牛鼻捡起一只拖鞋照着牛脸就是一顿恶扇。牛尽力躲避着。你还躲？我叫你躲！我叫你躲！来得扇得更恶。突然，牛一改平日的温驯，猛地低下头照来得的胸膛就是一冲。来得一个躲闪不及，被冲了个仰八叉，后脑重重地撞击在田沟上的石头桥板上，随着叭的一声响，来得就人事不省了。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附近劳作的人们，他们连呼带喊地，纷纷丢下手里的活，朝这边跑来，有的察看伤势，有的把牛卸下农具牵开，有手机的赶紧拨打医生的电话。

　　医生赶来一看，说完了，脑壳碎了，赶紧叫救护车！

　　于是，就呼来了救护车。

　　但是，在县里的医院紧急抢救了一个下午，来得终没有救过来。

　　来得在外面打工的儿子长生火速赶回了家，他在父亲的遗体前呼天抢地了一顿之后，红着双眼奔出了门。不多时，他牵来了那条闯了祸的牛，又找来一根竹鞭。人们马上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就纷纷上前阻拦，说不要，搞不好又要出事。长生大吼一声都走开！人们知道此刻谁劝都没有用，就放了手，在一旁注意着阵势。

　　长生抓住牛鼻，抡起竹鞭就是一顿狂抽，口里同时怒叱着：我叫你冲人！我叫你冲人！……

　　旁边的人一边心惊肉跳地看着，一边低声交谈着：搞不好真要出事。

　　说也奇怪，在长生狂风暴雨般的鞭子下，看的人有的都忍不住流了眼泪，牛却不避不躲，它甚至没有动一下。

　　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会冲人吗？长生的竹鞭更加冒火。

　　突然，牛扑通一声跪倒了前腿，同时还流出了眼泪。

　　牛的这一动作把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长生正扬起着的竹鞭也仿佛是定住了一样。好一阵，人们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夺下长生手里的竹鞭，说算了吧算了吧，牛都下跪了。长生没有再反抗，愣愣地看着被别人牵开的牛。

　　更奇怪的是，自从来得上山以后，那牛竟不吃也不喝，整天哞哞地叫着。起初，人们还认为它是病了，可是请来兽医查诊了好一阵，什么毛病也没找到。人们就非常惊奇了，说它是绝食赎罪哩！

　　不久，来得家的牛活活地饿死了。

　　一个牛贩子闻讯赶来，要长生把死牛卖给他。长生想着牛的奇特举动，就犹豫不决。村里人也说，让它留个全尸把它埋了吧，再要把它千刀万剐，造恶哩！

　　长生就没有答应牛贩子，把牛埋了。

　　于是，很少见地，在一片荒地上，出现了一个牛的高高的坟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