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就只能思念
一
我出生在八十年代的农村,那个时期刚刚是改革开放,土地分家到户,人们还处于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中,可我却是那时的幸运儿,因为爸爸在有哥哥的前提下独独偏爱我这个女儿,视我为掌上明珠。
听妈妈说她在怀我已有七八个月的时候,爸爸却说希望生个女儿,如果是个女孩的话他就管,如果是男孩他可不管。她在十分委屈的情况下跑回娘家向外婆诉苦,当时气的外婆暴跳如雷,骂爸爸蛮不讲理,因为生男生女怎么是妈妈控制的了的呢?后来觉得爸爸确实有点蛮不讲理,可在那个时候也发现了他有孩子气与可爱的一面。
出生时爸爸见果真是个女孩高兴的抱着我又亲,又笑。用他后来的话说一般的小孩生下来的时候眼睛都是闭着的,而我生下来眼睛是睁开的,当时抱着我看到我乌黑乌黑的眼睛盯着父亲看,觉得我很独特,是他独以无二的宝贝,在看到我的瞬间觉得整个心就融化了。听他这样讲我能感受的到他语气中那对我的骄傲和深深的爱意。是啊,每个孩子在父母眼中不是独特的呢?每个人享受的又不是父母独一无二的爱呢?父母对我们的爱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是这世间任何情感都是不能代替的!
二
从小爸爸对我就十分的疼爱。每次出去玩的时候我就当哥哥的小跟班,而每次爸爸都会让哥哥照顾好我,不许别人欺负我,告诉他保护好妹妹是哥哥的职责。由于在我出生后爸爸就贷款买了辆货车,所以很少在家。每次他回来,我和哥哥在院子里玩时,只要哥哥轻轻碰一下我,我就会大声的哭,爸爸听到哭声后就跑出来,也不问原因和谁对谁错,就把哥哥叫过来骂一顿,重则是打屁股。而这个时候的我却躲在一边偷偷的笑,觉得心满意足。哥哥没少受我的欺负,可他总是不生气,而且非常疼我这个妹妹,总是把我保护的好好的,他说因为他是哥哥。小时候我留着一头长发,妈妈说那样才好看,像个乖乖女,而我却非常调皮,有时赖着爸爸给我梳头,还让他给我扎头花,头花十分好看,可爸爸的扎头发的手艺却很差,给我梳的头发一边高,一边低的。有次我还赖着哥哥给我梳头,他只比我大三岁哪会梳什么头发呀,经不过我的哀求,就给只好给我梳,梳好了又说是刘海太长了,要给我剪剪,一不小心又剪的太短了,其结果他的小屁股又遭殃了。
爸爸对于我的要求一向都是有求必应。有次,他回来要去逛街,我跟在他身后吵着也要去,他对我说不许去,然后说街上人那么多,我又那么小,万一把我挤坏了可怎么办呢,不过如果我想要什么他答应给我买回来。我随口说想要一条漂亮的裙子,他便爽快的答应了。走了几步又转过身问我不是有好几条裙子吗?我告诉他只喜欢他买的裙子,只有他买的才算是漂亮的。他笑笑刮刮我的鼻子走了。后来没想到他真的买回了一条粉红色的裙子,胸口还有个漂亮的蝴蝶结,我喜欢极了。结果被妈妈狠狠的责备了一顿,说是我已经有好几跳裙子了,而且小孩长的快,说不定明年就不能穿了。
由于家里有车,我们家在算是那时的富裕户。有次他从兰州拉货回来,给我买了双紫色的小皮鞋,刚到家,就兴奋的像个孩子一样不顾妈妈的反对把我叫醒。给我穿上他买给我的小皮鞋,拍拍还在睡梦中的我的脸让我看看喜不喜欢。看着漂亮的鞋子,瞌睡早已跑的无影无踪,在床上又蹦又跳,别提多高兴了,那夜我是抱着新鞋子入睡的。那时能拥有一双皮鞋是多少孩子的梦,爸爸却圆了一个孩子幼小而美丽的梦。
每次他在家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公主。爸爸很爱喝酒,而且是不喝到尽兴绝不的回家,可他又有个坏习惯就是不允许家里人叫他回来,当然我是除外的。每次这个时候妈妈就要担心他喝醉了怎么回来,又怕喝多伤身体。如果他喝酒的地方离家很近,我就会自告奋勇的去叫他回来,这个时候他见是我叫他回家也不生气,喝的差不多了,便会乖乖跟我回家。
记的有一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跟妈妈吵架吵的很凶。我和哥哥都被吓惨了,躲在墙角不敢出声,心里埋怨着他们吵架。想起我是他的公主,就鼓足勇气跑到他身边,拉拉的衣角告诉他我害怕,可不可以别吵架?他当时愣了一下,然后抱起我,给我擦擦眼泪,用很温柔的声音说对不起,以后他和妈妈再也不会吵架了。果然从那以后他真的没再和妈妈吵过架,每每他们之间要发生战争时,他就会出去转转,留下气愤的妈妈独自反省她的过错,回来后两人便和好如初。
三
我从小就非常怕疼,可身体偏偏却不好。经常生病打针,打针小时的我简直是家常便饭,生病时对于打针的痛常常都是到了麻木的程度,只要病一好,我的痛觉神经又回来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是坚决的打针的,更别提输液了。越是怕,病魔就越接近我,哎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呢?小学三年级时,“运气实在是好”的我却因为医生的失误,将普通感冒的我当成重感冒来医治,结果当然是越医越病了,转到另一家医院看时,医生坚决要立刻输液,后来派了两个护士加上爸爸硬上按住我的胳膊和腿给我输液,我也只好甘拜下风。输液后的奖赏就是我爱吃的零食,我都舍不得吃,没想到最后却落入了哥哥的肚皮中。
上初一时,拥有了一辆自己的自行车,欣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结果不小心摔了一跤,摔断了锁骨,很快我就住进了医院,医生说必须要做手术。手术前,我在厕所里碰到一个阿姨,他老公也摔断了锁骨,刚做完手术才三天,我问她做手术疼不疼,她告诉我做手术哪有不疼的,大概是看我被吓到了,马上又说一会就好了,手术完了你又可以蹦蹦跳跳的去玩了。我确实被吓到了,手术的疼痛完全超过了一个小孩子的承受能力。我把那位阿姨的话转述给了爸爸,告诉他我不做手术了,怕疼。他却说那位阿姨看我是小孩子所以才骗我的,其实手术打了麻药,就会睡着的,一点也不疼,而且手术后为了奖励我的勇敢,还可以得到很多我想吃的水果和零食。手术中的疼痛远远超过了爸爸给我讲的那样,因为防止锁骨在手术后再次错位,还要固定,所以疼痛是可以想象的,当时我流着泪,心里充满了对他的恨。一直到手术结束我十分着清醒,见到他后对我之前要的好吃的视而不见,不再理睬他,流着泪进入梦乡。
四
我考取了四川的一所建筑学校,在上学的四年当中,爸爸每次都坚持把我送上火车,拜托周围的人多照顾我,然后下去,站在靠近我座位的窗口,静静的看着我,告诉我到了学校后要打电话报平安。这时我心里酸酸的,挥挥手,让他回去,他就是不走,说是要看着火车走了才回去。每次火车开动后我看着他渐渐远去,直到只能见一个黑点,可他依然站在那里。所以每次返校的时候都不让他送我,告诉他我不喜欢离别是的心酸,他却坚持每次送我。每次返校时,我都会想起朱自清的背影,想到文章中那深深的父爱,现在对他的那篇文章有着更深的体会,因为我有着亲身经历。
在我还有最后一年毕业的时候爸爸在送我去火车站的路上说等我毕业后,他就不再跑车了,想退休过几天清闲的日子。开车是他一辈子的职业,对开车这种职业产生了厌倦,不知怎的手一摸方向盘就特不愿意再开车了。在站台上的时候我依然挥手让他先走,他还是没有走,眼睛一直看着我,在火车要启动的那瞬间,我看到了他眼中的仿佛有泪光,也许是怕我看见,马上把脸转到一边去了。
假期回到家中我没有见到我想念的爸爸,因为他去拉货还没有回来。几天后的晚上在得知他在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从来不相信天上会有神仙的我在那一刻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满天的星空真诚祷告,乞求他保佑我最亲爱的爸爸,只要他平安,我什么都愿意,哪怕是用我的生命换回爸爸。也许天上真的没有神仙,还是我的祷告上天根本就没有收到,总之上天依然带走了我爸爸,所有的祷告和眼泪都换不回他的生命。尽管觉的上天好残忍,我又好无奈,那段时间天天哭,哭的手脚抽筋、发麻,哭的泪干了,我累了,终于明白爸爸真的回不来了。
后来我一直认为爸爸并没有死,他一定是到另一个世界以另一种方式活着,只是我看不到他,可他一定能看的见我,会保佑我的。他一直在我身边,不曾远离过我,因为我是他的乖女儿啊?每当这样想时,我就觉得好开心啊,认为世俗可以夺走人的生命,却永远无法夺走他的灵魂,至少我还拥有着他的灵魂,我很知足。
五
每次春节回去做饭的时候脑海中都会浮现出以前每到假期只要爸爸在家,我都是和他抢着做饭,他怕把我累着了,我想让他好好休息,最后谁也不让谁,只好一起做饭。每次他炒菜的时候都会站在那只炒菜,嘴里不挺的喊着给他拿调料,我觉得那个时候的他可爱极了。
现在爸爸已经去世快五周年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他了,只剩下无尽的思念,就是拥有时觉得幸福,失去后才知道珍贵。毕竟失去了,我能做的就只有思念了。爸爸是我这辈子永远的财富,他的爱将伴我一生,希望他在天之灵能知道我想他,我爱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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