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皎皎

明月皎皎

　　这是一段不完整也不完美的故事，是用月光和心弦编织的结。

　　——作者题记

　　年关将近，我的案头堆放着整沓整沓的作者来稿。作为一家文学月刊的职业编辑，我在这个看似安闲的小天地里，常常沉浸在作者构想出的一个个故事情节中不能自拔。有时，故事中的一些感情波折竟会在我心中酿成狂澜，我因主人公的快乐欣然而喜，也因他们的不幸戚戚而悲。我深知，写作是凝聚了作者大量心血的创造性劳动，因而我对每一部文稿都丝毫不敢怠慢，当一篇篇小说经过审编付印后，我也完成了一次次交融着快乐和痛苦的精神之旅。

　　整整一个下午就十分沉闷。傍晚，天空布满了铅灰色的云幔，不一会儿，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来。整个小城像是进入了休眠状态，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雪片的跌落声。我临窗而坐，忽然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小珊，想起了我与小珊之间的一件件往事。此时此刻，她在干什么呢？

　　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我重读着两年来小珊写给我的一封封来信。

　　舒天：

　　红色，这美丽的颜色，它象征着温暖、美好、希望。用红笔给你写信，请别介意，这样，我心里好受些。

　　信，写给你的，一封一封地写，一页一页地读，然后藏起来。十年来写过多少自己不知道，当然你更是一无所知，你怎样理解我的内心、我的情感呢？

　　十年前，我说过，你是我生命中最特殊的人，明白吗？这指的是什么？直到你大学毕业，我去读研究生，你给了我一个没有开始的结束，之后的一切都成为无可奈何的必然。尽管有一天，是上月的29日，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后来又坚定地走了。这十年，我恍如做梦。今天我问你，十年前，见你最后一面，你除了留给我一本《歌德诗集》，还留给我什么呢？

　　那天，是我邀请你到酒吧里小坐，我们相对无言。临走时，你说你会永远把我当作妹妹，可我留意你的目光，这哪里是哥哥看自己的妹妹。而今虽已时过境迁，你有力的大手握着我，不容置疑地握着，那份坚定的霸气分明是要留住什么，分明是在诉说着什么。这一切，我能感觉出来，虽然你没说。

　　这几天，我不停地回忆起我们上大学时那段难忘的时光，想起我们在校园外的小河溜冰，在教学楼窗前看雨后美丽的彩虹，想起你从南京给我带回的漂亮的雨花石。是啊！有谁能忘记自己的初恋呢？也许你能，但我不能！你是我的一个梦，这个梦做了多少年，还要做多少年，怎奈由不得自己。十年后的今天你比当年更理智，我没有理由留你再逗留一天，你有你的家庭、更有你的事业。我知道你属于你的事业，爱情、家庭、婚姻虽然是你生活的组成部分，但对你，这些都从属于你的事业。

　　我还清楚地记得当年你写在笔记本上的一句话：“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不怕泥塘和乱石，无论如何，人生总要留下深深的碑文”。这十年，你说你当过师范教员、报社记者，后来调进地区文学月刊社，又当了编辑部主任。你成了家，有了漂亮的女儿，你的路走得坚实，当然我知道也不容易。长大的你，在我看来真有趣。据说欣赏一个秀丽温婉的女孩子像是聆听一首优美的小夜曲，那么，欣赏你就像看一幅名家笔下的风景画，大气磅礴而又笔触细腻。站在我面前的你，比学生时代更添了浓浓的书卷气，稳健、儒雅、含蓄，一种成熟男人的味道。喜欢听你说话，真诚率直，没有一点儿造作。你来了，就是我的生日，我们能见面，能说说话，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只是你走得那么仓促。什么时候再能见到你呢？

　　 小珊

　　 11月5日

　　舒天哥哥：

　　今天是周末，外语系没有其他老师来备课。吃过饭我就上了楼，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这里给你写信。我这样称呼你，想必你是接受的。

　　多年来埋在心里的话本不该告诉你。我一直这样想，让我守它一辈子，因为我有许多的顾虑。我总想，既然永远不能融入你的世界，再怎好去揭起过去那片感情的伤疤呢？何况你太累了。我何不去做一轮明月，远远地、冷冷地、静静地而又朗朗地、雅雅地挂在天上。只有在你进入梦乡的时候悄然升起，凝望着你，洒下一片银辉。太阳出来的时候，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再过几十年，生命结束了，没有人知道曾经有我悄悄地来过，又悄悄地走去，不留一点儿痕迹，这样好。

　　但是，我多想把十多年来的话和你说说。或许，我告诉你关于你、关于我、关于我们的故事，把心彻底向你敞开的时候，也就是我们再一次说再见的时候了。我隐隐约约有这样一种感觉。

　　今夜的月儿真美。大学四年的交往中，你和我不止一次地谈起过那轮明月，你含蓄地说喜欢在夜深人静时凝神瞩望月儿，醉心于它那皓洁的神采。那时，羞怯、被动的我，一直不敢对你的关注给予过多的回报。直到你毕业后在给我的信中一语点破，我才猛然醒悟，并发现我原来一样地从心灵深处喜欢你。然后，这种喜欢变成爱恋，变成遥远的思念。你的才华让我钦佩，你宽厚、深沉的风格和气度，你缓缓的略带磁性的声音让我着迷，尤其是你自尊、自信、自强，那不安分、永远向上的进取精神让我爱慕，你吸引我单纯世界的那有形无形的东西太多太多……

　　后来，你写信说，你远在山区的老父亲长年有病，身体状况一年不如一年。老人认为养儿不见孙，等于一场空，逼着你早日结婚成家，你要马上考虑个人问题。那时，我根本不敢轻易地回信，因为你没说明白，我该如何回答你呢？没几天，因孝顺而急躁的你终于说明白了，你以忧伤、惋惜甚至是冷漠的口吻写信告我，已于一周之内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另一个姑娘确定了关系。接到你的信，我呆了，我的心麻木了、身体也麻木了，整个校园天旋地转！舒天，你误解了我，你为什么不等我。你知道吗？很久远的一天，在齐鲁大地的一片荒郊，一个姑娘没吃午饭，独自伫立在一株枯瘦的丁香树下，整整一个中午、又一个下午，手里捧着你刚寄来的信，那就是你给我的一个结局，一个被动的我终于得到的无言的结局！我不知道该如何替自己辩解，如何把事情挽回，如何说出口去挽回。我大病一场，几个月来沉默寡言。我轻轻地怪怨你，也深深地怪怨你，你为什么不坚持，不等我完成学业？为什么不等等感情的积淀而轻率地抉择？你看轻了我，什么家庭、门第、相貌、学历，这些东西，我从来就没看重过。怯怯的、理性的我固守一方净土，虽说一直不轻易让别人闯进来，可是，我是你心中的一轮明月啊！你知道我在渴望读书、孜孜以求的同时，更渴望全身心地爱一个男孩子，也渴望被他全身心地宠爱着，再嫁给他，做他永远温柔的妻子，不要权势，不要富贵，无怨无悔地为他操劳，为他生儿育女，只要守着他就心满意足了，这却成了我今生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爱，对我来说成了一种奢望。于是，我痛苦，情在心灵深处扭曲、撕扯、碾压，搅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从那时起，就吞噬着我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而且，心底的痛发不出声音，心底的血渗不出痕迹。

　　记得我问过：你工作的那个小城美不美，将来我也去。后来你结婚了，我冒失地坐了一夜火车去了，找到你的单位。我用从不轻易付出的温柔，抚摸那冰冷无言的建筑物，仰头或低头掩饰自己潸然滚落的泪珠。那天，我压抑着自己的感情，终于没进去看你，恍恍惚惚地返程了。我委屈地骂自己傻，我来找谁呢？谁又在这儿等我呢？

　　如今，你和我都已经有了一个归宿，幸福不幸福，只有自己知道。上学时，我就偏爱古希腊神话故事，每每凝望小爱神丘比特，总轻轻地发问：你用金箭射中的究竟是谁？那么，当我等待着这支金箭的时候，当我正要深情地说一声“我爱你”的时候，又是谁划出一道没有鹊桥的银河横亘其间？

　　舒天，今生今世，我拥有着刚刚开始却早早结束的初恋，拥有着梦中的情缘。我挥泪斩情丝，斩断了写信、见面，却斩不断心中无尽的渴望与思念。我只好把泪水流进肚子里，把心碎在人背后，不想让别人也不想让你看到我的另一面。我把自己包裹起来，就像南极厚厚的冰雪包裹陆地一样包裹着心灵。于是，那天见面我还是从从容容、认认真真地劝你珍惜你的拥有。你有你的世界，有你的责任，你也很沉重。

　　告诉你的不要放在心上，轻轻一笑，然后将它挥去，只当作听了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

　　今夜月下，愿你做个好梦！

　　 小珊

　　 11月14日夜

　　舒天：

　　收到你的信，我又看到了那熟悉的、亲切的笔迹。你还给我寄来你的散文集《心海涛声》，三十五篇散文都很美。我从中看到一个永远醒着的灵魂，凭着诺大的勇气和毅力，在泥泞不堪的路上奋力前行。

　　在那篇《今夜窗前月》中，你写道：“我等了许久，月牙儿终于升上来了。那弯弯的月儿，罩着忧郁的面纱，朦朦胧胧，如一首朦胧诗，我费力地想读懂她而终究读她不懂。我不敢深呼吸，害怕于心的淖中将月儿破碎成粼粼的波光，我不需要波光，只要在那朦胧宁静的氛围中痴痴地等待……”。我知道这是你内心的独白。舒天，如今的我已经没有了皓洁的神采，你又何必寄情于月儿呢？如果我还是那皎皎的明月，那么，你就是地球，我们两颗星循着自己的轨道运行，怎奈不能交会。我只能在暗暗的夜里升起来，又遥远地凝望着你，这是注定的，是必须接受的事实。可是我为什么总是心痛，心上的伤为什么再也无法愈合呢？

　　诗家说：“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啊！

　　你的信，是自自然然的情感流露，写得完全是一个原原本本的你。你十多年来的奋斗足迹、你的心路历程，让涉世不深的我领悟了好多人生道理。尤其是谈到教书育人，你以三年的经历讲了三个诙谐、精彩又颇有深意的故事，让我耳目一新，深受启发。你的思想中有许多生活的辩证法，你的语言是谦虚的、充满人情味的，对我来说又是处处体现着关爱的语言。每读一遍，暖流就淌遍全身，继而再有力地撞击心扉。好多好多年了，不曾有人这样感动过我；冷了好多好多年，不曾这样温暖过；淡忘了好多好多年，原来心灵深处还有这样一块纯洁的净土。是你用心为我撑起一方没有委屈的天空，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但这是你为我撑起来的，我不奢求这方天空永远没有委屈，永远灿烂在头顶，我今生已经很满足了，很满足了！我不听本世纪出现又一次暖冬的原因，我坚信，今年的冬天我不冷，是因为你来过！

　　元旦刚过，我这里一切都好。其实，我为你准备了贺卡，我还想拨通你的电话，听听你的声音，你的声音使我快乐、安怡。但是，我还是拼命地压下了这个念头，贺卡也没寄。元旦是你的假日，你该与妻女团聚，我不该打搅你的兴致和平静，怕你笑我多余，愠怒我的不礼貌和不懂事。因为我。你已经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如今又把这么多年来不曾向你和其他人吐露的心迹告诉了你，我真的对不起你！

　　我为你给我的祝福而热泪盈眶。新的一年，我会好的，因为有这么好的人这么美好的祝福。求上苍同样把人间的一切美好都赐于你的身上。我相信，天有情，月常圆，幸福和快乐会围绕在你的身边！

　　祝新年快乐！

　　 小珊

　　 1月3日

　　舒天哥哥：

　　有几个月没给你写信，也没收到你的来信，你好吗？

　　这几天，电视里播放《大秦之腔》，你看了没有？故事很悲凉。片尾曲是这样的：

　　 小时候娘就对我说，

　　 长大找一个好哥哥，

　　 等我长成了花一朵，

　　 活着再就不由我。

　　 小时候爹也对我说，

　　 长大有一个好婆婆，

　　 当我搭上了红盖头，

　　 世事就在捉弄我。

　　 生成了一把别人的锁，

　　 死成了一只扑火的蛾，

　　 爱恨生死都曾经过，

　　 最想唱支属于自己的歌。

　　每天看，每天听，我伤感得泪流满面。我从小就羡慕别人有哥哥而我没有，哥哥是我盼望的保护神，我盼了二十八年。自从那一段感情波折之后，我的心就死了，一个孤魂。从那时起，我就有不想结婚的念头。十年来，有过高大、英俊、潇洒的男孩子的追求，有过个性独特、浪漫多情的男孩子的爱慕，也有过家庭富有的高干子弟和颇有才学、小有成就的男孩子的垂青，然而，我总是缺少兴趣和激情，他们总是闯不进我的心里来，我总是理智地躲开了。跟妈妈说，我不要结婚，回答是：不行！有一天，妈妈托舅舅为我找了一个男人，一个他们为我设计好的男人，在医院搞行政工作，我无法反抗，我不能再有选择。新婚时，我做了一个名不副实的新嫁娘，给自己细细地化了厚厚的妆，满眼的喜庆气氛，我却没一点儿知觉。过去稍有一些快乐的时光，因此而蒙上了永久的阴影。妈妈不理解我的心情和举动，好心的劝慰换来了我再也无法忍受的失声痛哭。我觉得我将在没有光亮和希望的监狱里要去耗我的青春和生命。之后，我在困难、伤痛、无助和绝望中，最先想到的不是父母、不是姐姐，而是坚强、有力、宽厚、温暖的你。我靠这种力量支撑着，就这样挺着一直走过来，这些年，你是我精神上唯一的寄托。

　　我只能越来越宿命，平时看到、听到的事总会应验。小时候刚读懂书就为《红楼梦》落泪，日后，果然做了林妹妹。可是，你真是宝哥哥吗？可惜啊！人生没有来世，如果有，我会牵着你的手，会为你奉献全身心，让自己有虽死了嫁你一回都不悔的感觉，让你知道看似孤傲、冷艳、高不可及的女孩子也有常人所具备的平实，同样是柔情似水、热情似火！只是，没有来世！

　　我知道，你正视了现实，走出了感情低谷，有了感情归宿，也有了十年来感情的积淀，而且正在酿造着你幸福的家庭生活。从这个角度讲，你踏踏实实，有情有义，是一个让我敬佩的真正的好丈夫。今天写这些给你，不是我空虚、无聊，我只是想让你做一个好哥哥，一个我永远的好哥哥，让你留在我的心里，温暖我今后未来人生也许更艰难的路程。

　　虽然我心碎……

　　 小珊

　　 4月16日

　　舒天：

　　昨夜下了雨。早晨起来，从家走向教学楼，见柳枝的嫩叶挂着亮晶晶的露珠，整个校园充满了清新而温润的气息。

　　初夏的清晨在我看来是最好不过的美景。如果你要在，我们就一同感受这夏雨洗过的净洁天空，感受这五彩斑斓的晨光，感受这温度和雨露。可你在遥远的另一个城市，这只是我的一个假设。我们都有无法割舍的家庭和责任，但我觉得，相安无事中彼此的心里仍是牵挂着，权当是为一生一世的知己而牵挂吧！

　　昨天，父母启程到海滨城市日照度假。都六十多岁的人了，相携相扶，让我好生感动。老人这两年多来一直为我们带孩子，刚把孩子送进学前班。有时看着天真可爱的儿子，我觉得我拥有了一切！人这一生，失去的东西恐怕再也难以追回，但珍惜拥有，心灵的天际还是很宽很宽的。

　　你还忙着吗？我在这里为你祝福！希望你学会缓释自己的压力，学会快乐地生活。

　　 小珊

　　　 　6月9日

　　舒天：

　　你说一周后要来这个省城参加一部作品的研讨会，我真是高兴，高兴得哭了又笑啊。我没有更多的奢望，只是想听听你说话，想与你静静地坐一会儿，淤积的思念太久，这样并不过分吧？

　　我是教外语的，没有机会研究作家作品。床头倒是堆了不少书，有钱先生的《围城》、奥古斯汀的《傲慢与偏见》，还有《乱世佳人》等中外名著。我想，所有的艺术都有它的内在魅力，文学作品亦如是。为一部好的文学作品开研讨会，当然是应该的，但最终来看，艺术是一种境界，语言不是它的入场券，能用评评点点的语言描述的艺术也许不算是真正的艺术，在真正的艺术面前，语言是苍白的。你是从事文学艺术的，可能会说这是胡言乱语，也许又会骂我：傻丫头，我要你深刻，但不要你尖刻！

　　在知道的作家和读过的作品中，我更喜欢台湾女作家三毛以及她的作品。当然，三毛不仅仅就是陈平，我喜欢的正是这一点。据说，她的眼睛孩子般的清澈透明。她能历经磨难依然快乐鲜活，看不到一点沧桑的影子。她自尊、自爱、自信、自强、自立，她热爱生活，顽强奋争，对天下的学问孜孜不倦地追求，想干的事情一定要干成。她不断地向生命的极限挑战，这是她难得的潇洒。她悲天悯人，善良、细腻、浪漫，对爱情无比专一，至死不渝，这是她温柔的情怀。虽然她倦了，耐不住思念的寂寞而走了，但她追求过、拼搏过，她活得有情趣，活得实实在在，多姿多彩，她的一生恐怕是许多生命的聚合体。在文学领域里，她的作品不是结构宏伟、内容现实而丰富的宏篇巨著，她作品的选择和她的人生一样，既把目光聚焦于大饭店、大场面，更要遍尝民间小吃，体味陌生而平凡的小百姓、小面孔，感受人性的喜怒哀乐。她的文章，是一束束小花絮，淡雅、芬芳、异彩纷呈，还处处闪烁着思想和智慧的火花，给人以大智大慧、返朴归真的启迪。

　　我喜欢这种返朴归真的境界，而不是她追梦的宿命。有人说她做作，其实，每一个事业心强的人都会雕琢自己，最终要按既定目标营造自己认为算得上完美的形象，像军人和舞蹈演员都要保持自己特有的体形一样；有人说她孤僻，三毛作为一个女孩子，她有着女性所共有而男性未必理解的心理和需要，她需要一个她能接受、也愿意接受的宽厚、有力的臂膀来偎依。大胡子荷西活着的时候，那个三毛真的是快乐、平凡、入俗的小女人，没有一点孤僻的影子。而心灵失去依靠是空荡荡的，举手投足间都会有失魂落魄的孤僻表现出来。

　　由人及己，我想，生活中的一抹灰色是我的，个性中乐观、纯真、善良、浪漫、好强这样的亮色也是我的。正如你过去说的，我像一头欢快、轻盈的小鹿，我会永远向前奔跑，磨难越多，快乐的个性就越是坚强地生根、伸展、茁壮起来，郁郁葱葱。因为我不要被困难压倒，我要尽力去寻找生活中的快乐！

　　我等着你的到来，你来时，这里的菊花正好看呢。

　　 小珊

　　 10月3日

　　舒天哥哥，my dear：

　　还用红笔来写，就像我爱穿红大衣一样。不是故意这样，是下意识的流露，而且，这封信，是托饭店服务员转交你的。

　　早晨起来就一直发烧，烧到满脸通红。上午有人敲门，我不敢开，疑心是你。几分钟后，我拉开门，飞奔下楼，企盼真的是你，可又不是。真以为自己理智，却原来如此。

　　我不敢正视你的眼睛，不敢想你的眼神。失魂落魄中，我一次一次地压抑着心头纷乱的意念，整个上午，一个单词也看不进去，一句话也听不明白，一点饥饿都感觉不到。

　　昨天下午你休会，我们一起去逛书店。为什么我们都要重新翻起那本读过多遍的《风流才女石评梅传》？记得你说到高君宇那几句诗“我是宝剑，我是火花，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我愿死如彗星之迅忽”，好是为这位气宇轩昂的英烈感喟，当时我至少做到了面部平静和不动声色。之后，你提议说想唱歌，在那间KTV包房里，你唱了一首蒙古族民歌《敖包相会》，我也唱了一首歌，你说很好听的，其实那首歌歌名就叫《想》。晚饭是我邀请，我们彼此都不说话，喝了那么多酒。你醉了，我更是不胜酒力。走出那家小酒馆，我俩跌跌撞撞不知走了多远，也许是夜间一两点了，那条马路还是走不到头。不记得你说了一句什么话，让我泣不成声，全身发抖，你一直劝慰我。后来，是你打车把我送回家的。

　　回了家，我彻夜未眠，继而是今天整日的恍惚和坐卧不宁。我像是要崩溃了。于是，我苦苦求自己，也求你，我们不要再见面了！既然已不是十年前，既然你不能做我的husband，我们就别这样了，这只能让我们更痛苦。我再不能接受你的目光，更不能再投入你的怀抱撕心裂肺地哭一回了！

　　陶然亭旁的一抔净土埋下的故事有太多的悲怆与无奈。我不是身心俱洁、冰清如玉的石评梅，你也不是高君宇。我们都有家庭，有孩子，我不敢也不愿再一次去体味那柔肠寸断、凄绝人寰的感情悲剧。我受得还不够吗？我不能再躲开人群去悲痛欲绝，光是闻你混和着烟草味的体味，就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舒天哥哥，你那样专注、深情地爱我，我也同样爱着你，你是我用灵魂敬爱的人。但是，为你、为我，我该退出你的心灵舞台了。你是我心中一座完美的神，一个永远的里程碑，是你让我长大后第一次懂得心碎，碎成片片。还是让我将心葬在情感的坟墓里，永远地关上这墓穴的大门吧！

　　I love you ！

　　 妹妹小珊

　　 10月13日

　　舒天：

　　今天是10月16日，记得你是昨天下午离开的，现在该回去了。

　　我的思维方式是冷静的，只是不够卓越。几天过去，我平静了许多，能冷静地审视我们之间的一切了。

　　读你留给我的信，我从字迹中能看出你的心情，而且，你流泪了，你有太多的沉重和伤感。请不要说“相逢草草，争如休见，重搅别离心绪。新欢不抵旧愁多，倒添了，新愁归去”。我理解你，更不怪你。在众人眼里，你是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你在为自己事业奋斗的同时，也把责任自觉地默默地承担着，在一个并不高的起点上不停地跋涉，你已经做得很好，不应有太多的负疚和遗憾了。要知道，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至于我们，我想，这是命运的安排，就像断臂维纳斯，这臂一定要断，而且没法儿接上，怎么接都不行了。值得欣慰的是她是维纳斯，毕竟是美的。

　　目送你远去，我还想，什么样的爱才算深厚？有人同床共枕，白头偕老，但也可能是同床异梦，如果这也算是爱，能深厚吗？《魂断蓝桥》男女主人公的爱虽然短暂，能说不深厚吗？心得历程经过你这一站，我再也没有什么奢求，再不能有什么不满足了。

　　以后呢，等我活出个样子来，或者在更清醒更能完全平静地面对你的时候，我自己去看你，我还会给你写信。因为你永远活在我的生命里。

　　 小珊

　　 10月16日

　　舒天哥哥：

　　信和书都已收到，你真是个好哥哥！

　　因为有你，我不会再怕严冬的寒冷，也没有什么能伤害我了。我不会去主演今天沈园相会的悲剧。你真的很好。

　　我细细地、一遍一遍地读你的信，我又找到了以前的感觉，那个我全心全意接受过的你，宽厚、有力、温暖。想一想你，想能有你的臂膀依靠一会儿，我心里就充实而幸福。你的劝慰、忠告。我都接受，你知道，只要正常相处，我的那种怪、孤、冷就荡然无存了，这一点上，我还真是一个令人开心的小妹妹。什么时候累了，来找我，我们在一起会很开心。

　　发信的同时，寄去二百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女儿该过生日了，不能寄去别的祝贺的礼物，你替我订个大蛋糕，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一定要让孩子高兴。原谅我细碎的叮嘱。

　　你要注意休息，别累坏了身体！

　　 小珊

　　 12月19日

　　舒天：

　　下午，我终于上完了本学期的最后两节课。过几天放假，我这个要换换行头，踩上高跟鞋，涂上红嘴唇逛街、跳舞去了，去过另一种生活。

　　省城圣诞节的气氛很浓，与前几年完全不一样。昨天下午，街面上就看得见那么多的圣诞老人和圣诞树，花花绿绿的，晚间加上闪闪烁烁的霓虹灯，夜景煞是好看。虽然天上飘着些清雪，却也平添了许多节日的情趣。大人小孩们裹了棉衣，长久地徜徉在街头，更有不少老板、富姐们腰里揣着大把的钞票，拥进宾馆饭店、酒吧，在狂欢中歆享圣诞大餐。我被邀请参加了一个晚会，唱了几首歌，之后在宽大的沙发里听萨克斯管忧郁的情调。这一晚，唯一的一支三步舞曲响起，我跳得很尽兴。只有尽兴，我才能感觉到生活的质量。我意识到，我的红大衣是鲜亮的，它的浓艳长长地泼洒着，在舞池里旋转很美丽。是的，我要向生活要质量！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望着月儿边那两颗最亮的星星，那是你的眼睛吗？

　　舒天哥哥，一遍遍地读你的信，我觉得我们竟然有那么多相同的爱好，彼此间更有一种心灵感应。你居然也喜爱听京戏。泱泱大国多少剧种，我对京剧算是情有独钟了，唱念做打、手眼身法都让我着迷，脸谱、唱词都那么优美。上帝啊，你怎么也喜欢京戏啊！读书时只顾了在图书馆里泡着，我竟然不知道。古典音乐你喜欢吗？我想，你对诗歌有偏爱，你说你喜欢中国古典乐曲中的《二泉映月》、《梁祝》、《高山流水》、《渔樵问答》等名曲，你对古典音乐一定有研究，至少有你个人独到的感悟。没机会探讨，想挑选一些古乐曲的光碟给你寄去，又怕我是多余的。那天你再来，我一定带你去听这个城市的票友唱京剧。

　　你写的那部长篇小说《榆树湾的晨曦》，我已经通读了一遍。小说的构思是奇特的，语言是艺术化了的。小说像轻盈优雅的芭蕾，像舒缓流畅的名曲，像格调清新明快的油画，反映了一个凝重厚实的主题——农村改革。这个故事不发生在扑朔迷离的大城市，也不发生在旖旎婉约的江南古镇，偏偏发生在那充斥着几分愚昧、几分落后的北方山区，你用白描的手法，用诗一般的语言，不紧不慢娓娓道来，却又浓浓地泼洒出一个丰富多彩的画面。你把落后、平凡的乡俗不是简单地定格后推给读者，而是把它诗歌化，因了这种艺术升华而使得整部作品在真实的同时更鲜活，细读起来又像北方蒙古族的长调，余音袅袅，令人回味无穷。自然、清新、朴实、厚重是我对这部小说的一个评价。我从小生活在城市里，但通过你的作品，我发现一个很有文学功底的作者，一个对农村、农民以及农村生活有割舍不了的情缘的你，挖掘出了一个有深度的主题，它的现实意义是高昂的、积极的，就作品本身而言，是一部不乏艺术性和现实性的佳作。

　　再回到你的信中，那句“曾经有过创痛，十多年后最终能以朋友、兄妹的方式给予和接受，给予、接受那么多理解、信任、支持”，这句话说得多好啊！这是此时我们共同的心声。我没有失去你，也不会失去你，我为我们之间有这么美好的东西开怀大笑，其间所有的乐趣我都能细细地品味。

　　我天性爱孩子。你按我的托付买了蛋糕，我就真高兴。完全可以想象到小侄女过生日时那幅温馨动人的情景。你燃着一支烟，以满足、动情的神态看着自己女儿纯真可爱的吃相，果真能让孩子和你高兴，我就快乐之至了。一直担心你会怪怨我，现在看来，你没怪我，而且我们俩同时想到了：将来等孩子长大的那一天，我们会把一个故事讲给孩子，让她的人生从中受到一点启迪。

　　上午你的信我闻到一种极香的味道，是不是你写信的时候一手拿着什么好吃的东西吃了？现在我写信，有几个学生“贼头贼脑”地来刺探，以为我在出考题！

　　安好！

　　 小珊

　　 12月26日

　　舒天：

　　你好吗？

　　出了什么事了？我的感觉不对！

　　是忙？是冷处理？是避嫌？快半年了，总该有片言只语吧？

　　是我说错了什么？抑或是做错了什么？见你的字、见你的面竟如此之难。如是忙，我不想扰乱你；如是冷处理，那么只要是你做出的选择，我都尊重你；是避嫌，那更是我的错了，我不该再和你重新建立起这种交往。也许，我和你浅浅的缘，从开始就是一个美丽的错误。

　　这些日子，我常在静夜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明月，想你在做什么，想什么？想我能帮你什么忙。而你，要用你的沉默告诉我什么呢？

　　“五一”长假的几天，我去了一趟福建的厦门和武夷山，玩得很开心。把我在厦门海岸边照得一张相片寄给你，海风拂过，浪花飞扬，穿红短袖的我长发飘飘。

　　等着你回信！

　　 小珊

　　 5月17日

　　舒天：

　　昨天有你信来，看邮戳是21日晚寄出，28日到。以前你的信总是发出后第三天收到的。读完你写的这封厚厚的长信，我才知道，真是我错了。

　　伯父于月前病故，想你至今仍没有从悲痛中解脱出来。老人患病多年，后来又转化成癌症，实在是任何人都无回天之力了。病魔是无情的，好在子女们尽到了孝心，并能于老人弥留之际，在膝下守着，送他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你尽心尽力了，你不该过分地悲伤下去。

　　你说过几天要去海南走半个月左右，是的，你该出去走走了。我去过海南，那里真的是个好去处，有令人流连的椰树、海滩，有闻名于世的天涯海角、鹿回头，更有那浓郁的南国风情，有改革开放以来猛进如潮的发展步履，你一定会有深切的感受。出去走走，你的心情会好些的。

　　这学期，我的课不多，但总要做到兢兢业业。业余时间，想译一本书和一些资料，算是学业所需，也算为自己弥补一些生活费用。我不能像有些人那样满脑子是钱，不顾一切去赚钱，有了钱挥霍无度。脑体倒挂、收入差距是经济转轨变型时期的必然现象，分配制度随着体制的完善会逐步有所改善。“教书匠”的生活是清贫一些，但我心甘情愿，我会努力把自己雕琢的精深一些。

　　去海南，别忘了给你的老母亲和妻儿带一点什么东西回来，这很重要。我这里不必念着，今后亦如此。只要你记着，无论什么时候，你心中的月儿都会静静地为你守着，你就会平静坦然地做你该做的一切。东坡先生有云：“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们这一生，恐怕也只能以此来慰籍了。

　　祝你旅途愉快！

　　 小珊

　　　 　9月29日

　　信读完了，我仰头阖眼，极力平息着心房的阵阵颤动，不知是苦涩、凄楚，还是一丝慰籍在我心里揪着、搅着、交织着，然后向这小屋，向冰冷的夜空弥漫开来。

　　人人都说爱情是一种至高无上的享受，但它对我来说，是一种曾经的切切渴望，是渴望过后的懊悔、失落，是无数个漫漫长夜的心思索漠，是心底一次次深切的痛楚。而今天再读这些信，我也感受到了真诚和温馨，听见了心与心的交流和神圣的心灵之约。

　　今夜无月，霜雪落在窗玻璃上凝结成密密的枝叶状，我疑心那是一丛丁香树，树下有一个哀婉的结着满心愁怨的姑娘在叹息和彷徨。我似乎看见了她飘逸的长发，看见她清秀的脸颊上晶莹的泪珠，看见她娇小的身影轻轻地走过来、走过去。我责备我自己，这么些日子了，在不经意的忙乱和不经意的松散中，竟忘了给小珊写信。早该给她送去一份问候了！

　　推开窗户，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一丝丝凉气，任凭它沁入肺腑和心脾。雪还在不紧不慢地下，大地早已一片银白，这冬夜好是清凉静谧啊！抬腕看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我全无睡意，拿起笔，给小珊写下了这封长信：

　　小珊：

　　你好吗？

　　人常说，感情是心上的一副重担，拿是拿得起，放却放不下。今夜，我又重读了你的信，像是背负了那份沉重，在一个飘雪的冬夜，在孤寂而又充满温情的驿站里小憩。心路长长，有多少企盼，就有多少苦涩，而今我们俩这残缺的世界，果能自行去弥补，我当感激生活的赐予，这是不幸之中的幸福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天开始走向成熟的。或许是个人问题实实在在面临与我，我在选择与被选择之间痛苦流连的时候，或许是我孑然一身走向社会，睁着懵懂的眼跌跌撞撞寻找实现自我价值方位的时候。成熟是什么？成熟是对生活的领悟，是对人生的态度，是在人生路上对自己何去何从的有效把握。云想衣裳花想容，说实在的，谁都想活得自在潇洒，谁都想在发挥生命热情之后体味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但是，生命的过程本来就是一次次穿越和一次次放逐，灵魂原本就寂寞无依。在经历了追求之苦和败阵之涩后，我已习惯了自己精神家园的清冷寂寥，我因此变得敏于思而纳于言，变得超然而独立。

　　其实，这些年，在芸芸众生中匆匆地来去，我有好多人生的感悟，有好多欢乐和痛苦想告诉知己。心海茫茫，我一次次以诗的形式发出长长的泣诉：

　　曾经伫立在寒风雪地里，一任冰雪包裹我瘦弱的身躯，我微张冰冷的唇，无限凄楚地唱着一首歌；

　　曾经跪在黄土地上，我痴痴地祈求上苍，祈求一场暴风雨荡涤世嚣，净洗俗恶；

　　曾经在心境阴沉时举杯邀明月，企图自抚灵魂之创痛。当酒精与生命的热血合二为一时，我没有飘然欲仙的感觉，眼前更多的是迷乱的幻影。我在微醉微醒中跟着古人吟唱：“桂棹兮兰浆，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在事业上，我一刻也没有放弃过追求，未能有什么成就，但至今还遗存着将实而仍虚的企望。从我目前从事的职业看，我感到自己是茫茫大漠中的一个独行者。你知道，如今纯文学备受冷落，我固守这方净土，内心很有一些悲壮的味道，但我仍然情有独钟，孜孜不倦。只要是付出了，得到多少或许并不重要。我很冷静很清醒，但是，置身于这个物欲膨胀、大求实惠的社会，我为人情渐薄和一些程度的道德沦丧而感喟和寒心，看到有肥沃土壤、包裹在人情大网和权势之下的所有不公正，我感到压抑和愤懑。这是我们生活的大背景，我们无力去改变它，要改变，关键是要靠体制，靠法治，而且是需要些时日的。

　　关于爱情、婚姻、家庭，我也常想，这人世间究竟情为何物？自古以来，人们都以不同的经历，在所得所失中去感受和品味。我一个从大山里、从田塍上走出来的农民的儿子，对待我的爱情，有过自卑滋生，正像夹在穷乡僻壤与城市文明的两扇磨盘里那样，我很少有激情的膨湃，更没有周遭环境中那比比皆是的风流倜傥。虽然我也很执着，但我理解爱情更多的是一种责任。自从你走过我面前，我有过至诚至真的爱恋，有过牵肠挂肚的思念，也为自己享受着爱与被爱的幸福而怀有细细密密的感动，这是一种缘。我相信缘，但我们俩天各一方、十年离索也是无法逃避的。我们梦想的世界，是一个已经逝去的世界，一桩事不可能再去做上一回。电影院角落的那个位置是我的，如果坐在前排，别人就会来赶，不管愿不愿意，还得乖乖掏出票看一看，再回到自己的那个座位上，这把椅子是买票进来前就安排好了的。是禅意？是宿命？我说不清楚。十多年了，我温婉在一轮明月的画意里，有远方默默的祝福在我心里久久依回，只要微微一闭眼、一回头，就有芳馨的微笑出现在面前。我仔细地把这些都珍藏在心底，然后再认真地满足。可以说，我们没有把这枚苦果在心的两岸推来推去，都能理智地对待曾经发生的一切，我为此而欣慰。摆脱了个人感情的悲悲戚戚，我们虽不能相携相扶，却能以最好的兄妹结伴而行，这是感情的升华，是一种高尚的情怀，这情至善、至美、至纯、至真！

　　真不知用什么方式表达此时此刻我的心情。俞平伯写有一首诗，我抄下来给你：

　　 愿你不在爱我，

　　 愿你学着自爱罢。

　　　 　自爱方是爱我了

　　 自爱更胜于爱我了！

　　 我愿去躲着你，

　　 碎了我的心，

　　 但却不愿意你心为我碎啊！

　　 好不宽恕的我，

　　 你能宽恕我吗？

　　 我可以请求你的宽恕吗？

　　 你心里如有我，

　　 你心里如有我心里的你，

　　　 　 不应把我怎样待你的心待我，

　　 应把我愿意你怎样待我的心去待我。

　　从海南回来以后，省委宣传部和省文联组织各地区的十几位作者到黄河两岸的几个县采风，最后一站恰好是我的家乡。这一程，我写了一组诗，有《父老乡亲》、《黄河妹子》、《牛背山放歌》等，已在我们省报的文学副刊上发表，不知你留心看了没有。与其说这组诗是文学创作，不如说是我依恋家乡山水的眷眷之心，是我洒在父亲坟头和母亲怀里的热泪。何处不曾山水美，他乡难比故乡亲啊！

　　小珊，如今我最关心的，是你如何去快乐地迎接每一个日子。家庭，是一个有所寄托的地方，是一个用感情不断培养的所在，用心地投入，能创造出原来所没有的一切。在教学之余，多去关心父母，关心丈夫、关心孩子，你会感到生活中原是有许多欢乐和祥和的。

　　愿你永远快乐、幸福！

　　 舒天

　　 11月9日

　　黎明在小城的上空疾走如飞，其时，天已大亮了，外面的世界格外空净澄明。我面朝内心，满脸虔诚，等待着美的圣灵从天宇升腾而出，给我和小珊都送上一份最为高贵的赠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