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殇

官殇

　　正当老王在局长的宝座上春风得意之时，却被新任县委书记以年龄过线为由一刀切了下来，为此，老王差点发了疯。

　　老王在民政局已经三十多年了。当老王还是小王时，大学毕业被分配到民政局办公室。当年他酬躇满志，准备大干一番。上司经常和蔼地对他说，小王啊，好好干，前途无量啊。为此小王更加信心百倍，焕发出极大的工作热情。掂水、扫地、抹桌子、接电话、收发传真的活他全包了，每天忙得屁颠屁颠的。可春去冬来，莺飞草长，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了，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小王已经变成了老王，提拔的事儿却始终没有着落。老王的情绪开始日渐消沉，回到家也常常莫名其妙地跟老婆发脾气，闹得家里整日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终于有一天，老婆忍无可忍，对老王骂道：“你个大熊包，在单位不痛快回家发脾气，算什么鸟男人！我知道你干了大半辈子没混上个官儿心里不好受，不好受动动你的狗脑子呀，冲老婆发什么鸟脾气！”老王回敬道：“动脑子，动什么脑子，我动了一辈子脑子了，也没整成！”老婆道：“我跟你说，你要真是想当官，就得会表现，凭白无故的天上会降个馅饼砸到你头上？”老王说：“我表现了一辈子了，有什么用？”老婆说：“这表现可是有讲究的，第一，你要会干面子活儿，要在领导眼皮儿底下干，领导看见一回，顶一百回，否则，你干一百回也不顶一回。第二，要主动请求领导分活儿干，凡是自己能干好的活儿，尽量干得最好，这样领导就会认为你能干，办什么事儿都会游刃有余，对你委以重任，不会给他脸上抹黑。第三，逢年过节要勤往领导家里跑，送礼要与众不同，领导才能记住。第四，领导家里有什么事儿要跑在前面，别怕当孙子，领导自然把你当自己人看待。只要做到这几点，就不愁你当不上官。”老王听罢，不仅茅塞顿开，对老婆夸道：“哎呀老婆，我跟你生活了大半辈子，还不知道你是个高人那！你咋不早说呢？”老婆说：“不是不想跟你说，主要是怕你当了官跟别人一样，变坏了。这万一你进去了，我和孩子可咋办？花钱我倒不怕，只要你能清正为官。我不想让你当了官就失去了人性，不管什么钱都贪，不管什么人的钱都要，染上吃喝嫖赌的毛病，再包上几个二奶，还不让全家都跟着丢人？”老王说：“看你说的，你跟我生活这么多年了，我是那号人吗？”

　　从那以后，老王就一直按照老婆说的去做。平时只要领导在场，有活儿他都抢着干，平时有事儿没事就往领导屋里跑，掂水扫地抹桌子，把领导屋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不管过什么节，他定会大包小包的东西往领导家里搬，全是些从外地弄来的新鲜货。领导家里有什么大事儿小事儿，他全包了。果然不出半年，老王就被提为办公室主任，一年后，又被提为副局长。

　　当上副局长后，老王再想往上提就有点儿困难了，他在县委实在是一个熟人也没有。就这样，老王在副局长的位子上一呆就是五年。有一天，老王在出差回来的路上，突然遇到了高中时的老同学周正。周正问老王：“咋样？老同学，混得不错吧？”老王说：“啥鸟不错，现在不过是个不当家的副局长。”周正说：“老同学，想不想再往上升一格呀？”老王说：“孙子才不想往上升呢，这年头，当副职有什么鸟用？”周正说：“想往上提还不容易，实话告诉你吧，咱们现在的县委书记是我大学时的同学，当年我俩上下铺，关系铁得很啊！抽空我帮你问一问，怎么样？”老王一听，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你说的可是真的，你可别骗我啊？”周正说：“我咋会骗你呢，我决不向你说半句假话。”老王说：“那就全仰仗老同学了，这事要是整成了，我捡全县最好的饭店请你！”

　　过了两三个月，老王左等右等，一直不见半点音信。老婆看老王整天急得抓耳挠腮，就对老王说：“老王啊，你咋这么死脑筋，这年头求谁办事儿不得出点儿血？”老王说：“不会吧，我们俩当年关系可好得很那。”老婆说：“这年头谁跟你讲什么狗屁的交情，现在就是没礼寸步难行！”

　　老王想了想，也是，这年头还有人白给你办事儿的吗？于是，到银行取了五千元钱，找到了周正，说：“老同学，这么长时间也没见着你，不知我那事儿你问了没有？”周正说：“老同学，你的事儿我怎么能忘呢，咱俩说过话后第二天我就找了钱书记，把你的情况跟他说了，他对你印象还不错。可是话又说回来，这年头，谁会单凭你的工作能力就提拔你呢？”老王一听，赶紧掏出那五千元钱，说：“这些钱你先拿着，请钱书记吃顿便饭，我回家再准备一些，你看什么时候合适咱俩一起给钱书记送过去。”周正说：“行，你就在家等好消息吧。”

　　又过了两个多月，老王得不到回音，正急得团团转，周正突然找到他说：“老同学，你说气人不气人，前些日子我那个不争气的侄儿在外面嫖娼，叫公安给抓住了，非要罚五千块钱才放人。我那个混侄儿整天不务正业，上哪弄钱，我只好把你让我办事儿的钱给他垫上了。”老王一听，明知道周正嫌钱少，不给办事儿，又不好跟周正明说，只是随着他的话说道：“现在这年轻人，真是不好管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不管他谁管他呀。这样吧，我再取五千块钱给你。”于是老王又从存折上取了五千元交给了周正。

　　一天，老王正在家看电视，老婆突然喊他：“老王，快接电话，你老同学周正。”老王赶紧关掉电视，奔到话机旁，抓住话筒：“喂，是老同学吗？”“是我，周正，我跟你说，告诉你个好消息，你那事儿有音儿了。”“那事儿有音儿了？你找钱书记了？他怎么说？”“那一天我去找他，又跟他说起了你的事儿，我说，我这个同学工作很能干，人非常忠厚老实，在同事和下属中间口碑很好，是个可用之材。就是因为不会拉有关系，这么多年一直没能提上来。”“那钱书记怎么说？”“他说：”回头我让组织部门了解一下，最近县里要提拔一批干部，你那个同学要是果真有能力，我会考虑的。“”“真是太谢谢你了，老同学，这事儿要是真整成了，我非得好好谢谢你不可！”“这样，老同学，你这几天准备八万块钱，再写一份工作简历，机会合适的时候我通知你，你把钱和简历用信封装上，去找钱书记，临走时放在书记的桌子上。”“行行行。”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老王求亲戚，拜朋友，变卖家产，总算筹齐了八万块钱。在一个星期天，周正打电话通知老王，说已经跟钱书记说好了，书记晚上在办公室等你。老王说：“咱俩一块儿去吧，有你跟着我心里踏实。”周正说：“办这事儿人多了不好，最好是你自己去。”

　　当晚，老王怀揣着一个装满钱的大信封，惴惴不安地来到钱书记的办公室门口，犹豫了半天后，硬着头皮敲门进到了屋里。钱书记当时正在看书，看老王进来，冲他笑了笑，说：“请坐吧，你是周正的同学？”老王战战惊惊地回答：“是。”“民政局的副局长？”“嗳。”“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人才呀，埋没了这么多年，可惜哟。”“书记过奖了。”“这样吧，你回去再写一份工作简历给我送过来，好好干，会有机会的。”“嗳，简历我已经写好了，就装在这个信封里，您抽空看看。如果没有什么事儿，我先回去了。”书记点了点头，老王唯唯喏喏地退了出来。

　　半个月后，县里调整了二百多名干部，有股级提副科的，有副科提正科的，都刊登在县报的公示栏里，老王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又过了半个月，老王正式在民政局走马上任，当上了一把手。当上局长的老王，把老婆的话一股脑忘在了一边，经常喝酒洗桑拿，再不就泡在美容美发厅里。不论是单位里还是社会上的人，找他办事，真是没礼寸步难行，单位里的钱，不管是救济款还是办公经费，他是想花就花，想占就占。社会上流传着一句话，说是“民政局里一老王，爱吃喝来爱嫖娼，铁公鸡上能拔毛，单位公款都花光。”老王在民政局，说得上是个土皇帝，日子过得逍遥自在，无限地风光。

　　可是好景不长，在老王当上局长的第二年，县里换了一个新任县委书记，新书记一来，立刻调整队伍，提拔了一百多人，也一刀切下来一百多人。这一次，老王又在其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