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年轻就等同于漂亮。

　　年轻和漂亮就等同于令人怦然心动的震撼力，也就等同于美丽。

　　紫凝无疑是有震撼力的，无疑是美丽的。

　　紫凝有点儿那个林志玲的影子，美丽和清纯简直就是她的昵称。更重要的是她年轻，刚刚以修长的大腿袅袅踏进弱冠之年。说她是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的话，这种说法也是站得住脚的。既然她是这样的一个女孩，追求她的英俊的男孩或事业成功的男士为数不少。这样的一个女孩自然不是处女了。男人常为自己不是处男而沾沾自喜，为什么一个女人不是处女了就愁眉苦脸，这是什么样的一种逻辑啊！不是处女了，在今天说来这可能不是道德操守问题。再说苦苦地追求一个肉体是处女的女人可能没什么意思。如果一个丑陋的女人是处女，那么她真的有巨大的吸引力吗？

　　所以说，美丽的女孩和做爱是连在一起的，这样才完美。

　　一个美妙的晚上，应该是从做爱开始的。世界上多少的金钱和权力，都不如做爱崇高和原始。除非身为伪君子的人才极力、强词夺理地反对这种说法。

　　这本来是一个温馨的晚上，却遭遇百年来最寒冷的天气。这似乎就是一个特定的日子。在今后漫长的时间里，这将更能让当事人记住当晚发生的事儿。

　　紫凝和戴高鸿呆在宾馆的客房里。

　　宾馆有供暖系统，客房里暖融融的。

　　紫凝和戴高鸿在进入这间客房的第一时间里，唯一的主题无法回避，那就是做爱。于是他们迫不及待地融为一体。

　　对于紫凝和戴高鸿来说，这绝对不是第一次了。因为没有半推半就，双方在热吻之后，都主动为对方宽衣解带，并且为对方口交。紫凝还从戴高鸿的裤子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安全套，熟稔地为他套上……

　　事后，他们洗澡后意犹未尽，坐在床上卿卿我我。

　　但是宾馆电力设施突然发生故障，供暖系统一下子瘫痪了。电力久久没有恢复。

　　客房里没有灯光，温度急剧地下降，户外怒号的狂风和密匝匝雨点，一起拍打着窗户玻璃，让紫凝觉得寒意在无限地放大。恍如他们置身于极地的冰天雪地里，周围没有任何动物和植物，只有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

　　客房的隔音效果还是不错的，紫凝和戴高鸿没有听到从走廊和隔壁房间传来的由人弄出的响声，只听到风声和雨声。

　　紫凝的声音有点儿颤抖，“如果这里是荒山野岭、林海雪原，我们迷路了，没有星光引路，没有通讯设备，不可能求救。也没有吃的。也许，我们真的会冻死、饿死在这儿。”

　　戴高鸿坚定地说：“有我呢。你是女人，我有责任让你好好活下去。看你这样子，你的脂肪比我多，要消耗的热量却比我少。那你一定会比我活得更长久。我有一个办法。”

　　是一个什么样的办法呢？紫凝觉得没有任何办法了，倏地想到生死恋的概念，接着想到死亡和永恒的意味着什么。要是和戴高鸿一块儿死在这里，紫凝会觉得死而无憾的。这时她觉得死亡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虽然她还年轻，还不应该想到死。

　　戴高鸿一本正经地说：“你可以吃我的肉。”

　　紫凝最喜欢吃牛排。听到戴高鸿的话，她几乎忍俊不禁，就要发表自己对牛排的看法，且打算让他请自己吃牛排。但是一转念她却被戴高鸿的话感动了，在黑暗中痴呆地看着他的脸庞。

　　戴高鸿是一个极具音乐天赋的人，不能说他没有表演的艺术细胞。也许紫凝从他身上看到的不是演技而是真情。

　　戴高鸿说：“真的，你会比我多活几天。我死掉后，你就吃我的肉吧。你一定要活下去，在等待中坚持下去，直到有人来救你！”

　　紫凝说：“真的？”

　　戴高鸿正经八百地说：“我口袋里有打火机。你再找一把刀子。你把我的肉切成薄片，这样容易烤熟。这么冷的天气，我的肉不会很快坏掉的，你至少可以吃上一个月。”

　　紫凝却抽泣了。

　　戴高鸿说：“别哭，我愿意这么做。”

　　紫凝说对戴高鸿说，一个人为幸福而微笑或狂笑，这种情况比比皆是。一个人幸福到哭了，这说明了这个人的确是获得了真正的幸福。他的肉乃至他的身体，都是最珍贵的东西，紫凝怎么吃得下呢？

　　戴高鸿说：“你吃掉了我，我就上天堂了。我会对天堂的看门人彼得说，千万别把你放进天堂里去。你一定要活下去，要为我而活下去。”

　　紫凝点点头：“现在社会节奏很快，有人往往会闪电般爱上对方，又闪电般离开对方。双方分手以后，不会痛心、没有恨、没有受到伤害。总之，这个世界的男人与女人，他们之间爱得很粗糙，很仓促，很短暂，很不坚决。如果能够深深爱着和记挂着一个人，这实在不容易。”

　　紫凝把两个人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戴高鸿低着头，极力地回味着这些话的精髓所在。他突然激动得发抖，定定地看着紫凝。紫凝也在发抖。

　　雨越下越大，实在太冷了。

　　紫凝说：“我很冷，抱着我好吗？”

　　戴高鸿毫不迟疑地抱着紫凝，用尽全身的力气。她几乎无法喘气。如果他不撒手，她会死掉的。他稍作放松，立即感到她也紧紧地抱着他。他们都借着微弱的灯光凝视着对方。

　　紫凝粗粗地喘着气，“如果我先死掉了，你可以吃我的肉。你会先吃什么呢？是心还是肝？”

　　戴高鸿说：“心。”

　　紫凝说：“那你就把刀刺向我的心脏？”

　　戴高鸿不得不摇摇头，但是他把手放在她的胸部。

　　紫凝也抚摸着戴高鸿的胸部。

　　这时，宾馆里的电力设施恢复供电，客房里随即有了光明和暖气。

　　也许天堂是美好的，但是谁也不想到天堂去。

　　戴高鸿说从来没有听说过天堂里是可以做爱的。

　　时空在这一刻被超越了。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把紫凝和戴高鸿送进了传说中的伊甸园。非婚姻性关系早就不再被称为禁果了，但是紫凝却偏爱禁果这个词汇。因为禁果实在太美丽、太值得珍视了。

　　紫凝和戴高鸿又一次做爱。尽管他们精疲力竭，但是仍然紧紧地拥抱着对方。

　　紫凝很想对戴高鸿说，她非常爱他，但是她没有说出来。她知道这句话就像蹩脚的台词，一点儿作用也没有。

　　紫凝说：“我真是你一直在寻找着的人吗？”

　　戴高鸿点点头。

　　紫凝不是一个没有吸引力的女孩，从来不会缺乏男人的追求和诱惑。然而她排除了别的男人，留着处女之身等着这个才华横溢、性格内向的未来的音乐家。戴高鸿获得了她的处女之身，因此他可以确认紫凝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着的人。也许大部分男人都有这样的一种思维。

　　但是紫凝最大的愿望是得到戴高鸿的心。即使在戴高鸿融入紫凝的身体后，在那最生命激荡的瞬间，抱着她那滚烫的身体和看着她那紧闭的眼睛时，紫凝却不敢认定自己已经占据了戴高鸿的心。

　　某些哲学家认为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所有的哲学家都会认可这个凡是有生命的东西都不会是永恒的、一成不变的观点。

　　因为生命之火不可能永远愈烧愈旺。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要永久地得到对方的心是不可能的。紫凝没有感到悲观，却感到了无尽的沉重和责任，发誓要把这份爱进行到底。

　　本来这一切只应该永恒地存在于紫凝和戴高鸿的记忆之中。

　　问题是，这一次戴高鸿偷偷地在客房里安装最先进的数码摄像机，把这一切原原本本地留了下来。

　　后来戴高鸿解释说，这只是试图把自己的青春和激情留下来，在未来的日子里重温旧梦。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然而由于戴高鸿过于粗心大意，这个录像落到别人的手上。别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把它公诸于众，传发至某些网站。

　　几天之后，在紫凝周围的人都欣赏了这个录像后，紫凝才如梦初醒。

　　在尊重和探索艺术的人看来，这个录像并没有色情的成分。如果局限于由紫凝和戴高鸿两个人才有权利欣赏的话，这个录像的图像非常清晰，确实美不可言。紫凝的身材完美无缺，况且她的欲望和激情也让别人获得美的享受。总之，紫凝完全不丢人。甚至可以说，这比一部高格调和有品味的艺术电影有过之而无不及。或者可以换一个角度说事儿，说不定别人会自愧不如，受到很大的心理压力呢。

　　台湾的美丽的政治人物璩美凤不是让别人用针孔录像机偷拍她的做爱场面吗？璩美凤虽然备受心理压力，但是事后她的美名大振，她不是一直活得好好的吗？据说不久前她和一个小她十岁的男人结婚了，在英格兰过着快乐的日子。

　　但是紫凝却完全受不了。她感到无地自容，美梦早已毁于一旦，而且她无法向父母交代。

　　在紫凝的脑海里，死亡变成了抹杀屈辱、获取内心安宁的法宝。总之她彻底崩溃了。

　　紫凝没有去找那个和她做爱的戴高鸿，让他承担所有的责任。她没有恨别人，只是深深地恨自己。当天晚上她以无言无悔的勇气，服食大量的安眠药，试图彻底摆脱身体和人世间的痛苦和牵挂，进入那个美好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