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老乡亲

父老乡亲

　　农村有句话：一家过活儿百家看，一家有活儿百家干。在农村时不觉得这话有何道理，如今回头重品，方觉此话实在经典。

　　上初中时，不知何处一阵风，平地掀起三尺浪，说邻居某姑娘与我订亲了。这消息似乎一夜之间刮遍了十里八村，满沟风雨，人人见了都要问我或者羡慕地祝贺母亲，甚至连那姑娘那不谙世事的三岁小妹妹也吵着向她妈要我和那姑娘的喜糖，让人哭笑不得。如此一来，好象还真的有那么回事，我和姑娘见了面都红着脸远远避开。不说我俩都不满十六岁，单单我们是近邻这一点，至少在我，当时是认为不大可能的。何况，她爸曾经还与我爸有过不小的过节呢？不过，也因了此，我开始了说不清道不明有意无意对她的忽远忽近，每天晚自习后总要有意地目送她进了大门，回头说了“你回吧”，我才转身。当后来平了风息了浪，那种迷迷朦朦的羞涩才随风而逝。

　　说是转眼间的事，那只是现在的感觉，事实上直到十七岁上高二，当第二个姑娘在人们的口中有眉有眼地与我联系起来时，后浪才将前波掩了。这个姑娘怎么与我产生瓜葛的我至今都不明白，只记得当时不少人问我：“谢亲送了几斤面？扯了几尺红头绳？”还有上了年纪的说：你孩子有福气哪！任我们怎样解释都不相信。其实记忆中红头绳、面条与谢亲有怎样的关系，只是捉过大人的口风，至于过程我至今都有些遗憾。不过那谣言，还是让我心里美滋滋地，舒服了好久。

　　不谦虚地讲，在学校同批同学里，我每次考试基本上都是第一，在周围村里也算个小名人，大都认为我很有考上大学的希望然后可以吃上“商品粮”的。也许这个缘故，才有许多“好事”与我联系起来，大家也才对我有了许多带有嫉妒因素的“期望”。谁知高中毕业后，我高考名落孙山，家里形势突变，我不得不掖起梦想扛起锄头上山下坡，走上祖辈的求生之道。乡亲们便凭他们的人生经验洞穿了我的未来，摇头叹息者有之，说风凉话者有之。我没有包袱也没眼泪，除了不甘心认输，照常和别人一起干活，也积极地在雨季冒雨去栽树挣工分。奇怪的是，此时父母开始为我婚事东奔西走托人时，有关我的“风流韵事”反而少了，而我此时多么希望有一个关于我的传言，哪怕仅仅是谣言！但是这谣言竟也随着我命运的大致定型而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童话，无影无踪了。

　　1990年冬季征兵，痛苦而艰难的抉择后，我毅然选择了当兵。县里体检完后静等通知。当时村里乘冬闲拓宽村后的公路，闲来无事的我为磨几个工分也去了。在工地上，老的少的爷爷叔叔们谈起我当兵的事儿时大都摇头不已。有的说：“你爹都病成那样了，你还当兵？”有的说：“看你瘦得麻杆儿一样，到部队能受得了？退回来了就不好了！”有位爷爷语重心长地说：“孩儿啦，我看啦，要是能去当兵，你孩儿也就是到部队吃几天不花钱饭，穿几件不花钱衣服。现在你爹病成那个样儿，我看你再考虑考虑吧。白当几年兵回来还不如不去！”他的话不无道理，但我相信命运没有恒等式！

　　两年后回家探亲，母亲说村里又谣传我考上军校了，乡亲们见了母亲就问：“儿子考上了军校也不演场电影庆贺庆贺？”对母亲的否认反说是保密。当我穿着战士衣服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才摇头叹气走开，但是关于我考上军校的说法并没有消除。当兵第四年我考上了军校，这在故乡是开天辟地的事儿。于是关系疏的亲的见了母亲就又说：“孩子考上了军校也不演场电影？”耐不住乡亲们的请求，母亲挤出50元钱演了一场电影才作罢。母亲说，那位爷爷说起你，就说当时修路时我还说明儿啊，你就去吃几天公家饭回来算了，嗨？没想到这小杂种还成了个人了！而关于我怎么考上的军校，乡亲们中间又流传有多种版本。

　　毕业、恋爱、成家，我携妻探亲。邻居儿时伙伴的妻子到我姐家串门碰见我，客气地说：“问你个事，你别多心。”神神秘秘的。我说你说吧，知道啥我说啥。因为当兵十几年来我在故乡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瓜葛，也就坦然。她说：“你原来想要某某某？”我一愣。她说某某嫁到了县城，夫妻不和，经常打打杀杀的闹离婚。住在娘家两三年不回家。有传言说，某某给她堂叔说：“我要离婚嫁给**”。她叔劝到：“当年人家没有考上军校时你看不上人家，现在人家是军官了你又想给，还不定看得上你呢！你别做梦了。”她说：“**答应我，我离婚后我们就结婚。”说得有鼻子有眼，弄得我一头雾水。某某我是知道的，以前父母曾托人去提亲，据说她愿意，但不知为何最终没成。都是父母操作，中间细节我不得而知。其间又有长舌妇加油添醋，闹得几家人疙疙瘩瘩的。路上与她偶遇，有时也站下来说几句话，但仅此而已。伙伴的媳妇说：我咋也想不通你会犯傻……！我笑了笑。

　　这不，现在家乡又传言我当了什么营长连长了，关于其他的传言实在太多了，还往往有鼻子有眼。我只好听之任之，几年的部队生活教给了我怎么应对这种事。但是，我还是对他们心存感激的，因为至少可以说明，他们一直在关注着我，没有忘记我。同时，也可以这么说，传言使我的青少年时期多彩斑斓，也使现在的我始终和那里保持着意想不到的瓜葛，让我觉得我始终是他们中的一员。

　　唉，我的父老乡亲！

　　（01年9月16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