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眼倒映谁的脸

泪眼倒映谁的脸

　　一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褪尽，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之际，我环抱着自己窝在自家的沙发上一遍又一遍的听那首寂寞在唱歌，那些伤痛在心海一次又一次翻腾，如狂风，似骤雨。我的忧伤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海，一望无际，深不见底。那些内心的孤苦，那些落寞，那些疼痛无处排遣，无人问津，只能幻化作一颗又一颗的泪珠，循着脸颊的轨迹慢慢滑落！我还在想念史珂，想念他的音容笑貌，想念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那么的牵动我心！我总是如此的自我折磨！

　　小蕾来电话了，她说小佩你今晚可以过来陪我吗，我轻轻说了声好随手拭去了眼角的泪。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初秋的夜晚有些许凉意，街道上有对情侣从我身旁走过，我看见那个男孩将身上的外衣披在了女孩的身上，刹那我的泪珠又掉落了几颗，我赶紧擦拭，裹紧外衣加快了脚步。

　　我推门进去，房内一片漆黑，借助月光，我看见小蕾赤脚坐在地板上，两眼无神的仰望窗外。我的心搐动了一下，我轻走到她跟前蹲下，小蕾，我轻喊了一声。她这才转过脸来，小佩，我该怎么办？她趴在我肩头开始抽噎，今天我看到林彬和那个女孩了，林彬很温柔的抚摸那个女孩的头发，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疼惜，嘴角扬起的是那种久违的微笑。我想冲上前去质问，可是那一刻我却迟疑了，我有什么资格？

　　小蕾凄惨无助的哭声在耳旁飘荡，歇斯底里。宛如远古幽怨女子手中弹奏的琵琶的声声哀怨，百折千回，回肠荡气。我一言不发，轻搂着她，良久良久。我只是想让她还不至于那么绝望，至少她还有我这个依靠！

　　小蕾和林彬的故事我再清楚不过了，一年前林彬在篮球场上生龙活虎的表现彻底俘虏了小蕾的芳心，从此小蕾茶饭不思，心事重重，整日徘徊于篮球场，找寻那个令她魂萦梦牵的身影。终有一日林彬含情脉脉向她跑来，轻拉她的小手，向幸福的跑道迈步……

　　中途2人也曾争吵，也闹冷战，只是每次都以小蕾的退步告终。小蕾一次又一次的包容，一次又一次的退让终将他们的感情划上了休止符。小蕾说她太过于爱他，林彬说这让他有了负担，小蕾的爱太过于沉重，他承受不起！故事至此再无下文，只留下岁月深深的叹息声与小蕾眼角的泪……

　　二

　　我终日沉迷于网络游戏，一蹶不振，荒废学业，蹉跎光阴，然后在每个无人的深夜独自咀嚼苦涩的泪水，任凭心灵被万般疼痛碾轧，残留一地的碎渣，闪着万念俱灰的光。每日清晨对着镜子我总是告诉自己要删除过去，没有他地球仍会转动，时间还会向前疾驰，一切一切不会为他停留。所以今天一定是崭新的一天，我要向快乐出发。可是前一秒还在自我鼓励，下一秒心灵于脸庞却被忧伤填满，再无半点空隙了。我已掉进万丈深渊，找不到出口了！

　　记不清是第几次被萧晓宇从网吧拉出来了，这次也不例外。他冲进网吧生拉硬拽把我扯了出来，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目瞪口呆。此刻的我已怒火冲天，我冲他咆哮，你放手，你凭什么管我？佩，你难道就不能够振作？没人能够阻止你的快乐的，相信我！晓宇的眼睛里溢满了无奈与心疼。

　　快乐？快乐是什么滋味？我仰天冷笑。我已经好久都没有体会了，也无缘体会了。佩，你真的那么爱他？他走了也就把你的快乐都抽空了？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我点头默认，眼眸中那点点星光让这个世界在我眼中一片蒙胧。你这是何苦啊？何必自我折磨？晓宇长长的叹息声在空中不断飘荡，回旋在我耳帘。我这是何苦啊？我也问自己，可是问题飘荡到了空中，却迟迟没有答案掉下来。那么让我来照顾你，等你痊愈后我就走开好吗？我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彼此沉默良久后他打破了沉默，两眼写满了乞求，我能够理解他说这话时心里的那份挣扎。可是我的心里已经盛满了那个令我朝思暮想的人，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我说谢谢，我不需要，你应该向前去追寻那个值得你去疼爱的女孩！他重重叹了口气，你告诉我何谓值得疼爱的人？那史珂值得你如此深刻的去爱吗？那一刻我无语了……

　　三

　　史珂，那个时时刻刻牵动我心的男孩，那个有着一脸明亮温暖笑容的男孩，那个有着一双时明媚时忧伤眼睛的男孩，那个融进我的生命又毅然将我遗弃的男孩，那个给了我所有快乐又带给我刻骨疼痛的男孩，一想起他我就百感交集，泪水泛滥，心事滂沱。在忧伤的六月，他选择离开，却没有向我告别！

　　那个阳光灿烂的上午，在新生接待处，焦急无助的我邂逅了生命中的那道亮丽的风景。他远远向我走来，脸上挂着的那抹微笑似一缕春风，拂去了我的焦急与不安，吹来了温暖与安定。他走近，大方的伸出右手，你好，我是你的学长，今年上大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的心绪瞬间乱作一团，手在碰触到他的肌肤的刹那全身有一股电流淌过，心湖的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来，一片红霞早已飞上脸颊。过后我想到了一句诗词，“吹皱一池春水”！

　　大学生活拉开序幕后，有一种叫作思念的东西在心底堆积，在脑海频繁浮现，与日俱增。它时刻左右着我的悲喜。我每天都在期待，这种期待日益强烈。我期待在我抱着课本行走于校园时，我拿着饭盒站在食堂门口时那抹微笑还会再映我的眼帘，带给我亘古不变的喜悦！

　　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在教学楼底下避雨的我与日思夜想的他再度重逢，仍是那个身影，仍是那抹微笑，嘴角仍是那道漂亮的弧线，只是手中多出了一把雨伞。莫佩，这么巧遇见了你？他的眼中掠过一丝惊喜。莫佩，是他在喊我吗？他还记得我！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我乱了阵脚，我有些不相信眼前的发生的事情了。可是他却是真实的，他含笑将受宠若惊的我送回了宿舍，并留下了他的电话。那晚我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笑到很晚很晚……

　　四

　　每天我们都会通过电话联系一下，偶尔也会相约于校园，这些已在彼此心中形成了一种默契。每天我都被一种叫做幸福的空气包围，我听见好多可爱的小天使在我耳旁歌唱。我在每个夜晚一遍又一遍的编织我的童话故事，我的世界里王子是他，公主就是我。

　　一个令人烦闷不堪的夜晚，我百无聊赖的玩弄着手机，突然电话响起，我一接听就听到了他的声音，佩，可以出来陪陪我吗？我的心猛的一沉，他的声音少了往日的祥和，添了一份颓废于忧伤。我匆匆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内心一片忐忑不安。在学校的那片草坪上我看到了他，记不清他身旁堆放着多少个喝空的酒瓶了，只是记得他脸上绽放着的大片大片的忧伤，如同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在我的眼眸，我的心在那刻仿佛被针扎过，我冲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瓶，然后瞪着他不说话。良久良久我静静坐在他身旁陪着他，不出声。我知道他内心藏着深刻的痛苦。突然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抬头迎上了那双忧伤的眼睛，此刻我们的距离是如此之近，我甚至听到了彼此的心跳声与呼吸声。我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了，心也在此刻剧烈跳个不停，我的紧张已至极限！佩，看着我的眼睛，不要逃避！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响起，震撼我心。我缓缓抬起头，重遇那双令我心跳的眼眸，手也被他抓的生疼生疼的！佩，你一直都喜欢我的对吧？那么你想知道答案吗？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了，我只想逃离这个地方。内心深处的那份恐慌是不为人知的，越是在乎，就越是害怕失去！笨丫头，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也喜欢你！他捧着我的脸，再次露出那个久违的笑脸。从今晚开始你就做我女朋友好吗？他在我耳旁温柔的低语，我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后陷入一片恍惚之中……

　　我从来都不过问史珂的往事，也没有问及他那晚为何如此忧伤，我只是默默的陪伴在他身旁，将我的关怀与爱毫无保留的传递给他。你很乖，也很懂事。这是他对我的评价，他说这些时脸上仍洋溢着那抹醉人的微笑，我微笑不语，轻轻的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只是那滴泪水也遗留在了他的肩膀，他由始至终都未曾察觉。

　　盛夏终于来临，离别的日子也在靠近。他忙于写毕业论文，找工作。我们见面的次数也在递减，他的电话也越来越少，最后终于再也没有打来了。繁忙殆尽，他收拾行囊，准备踏上另一段旅途了。我在他挂了我一次电话后再也没有打过去了，他也再没有打过来，我们之间仍是这么的默契，彼此心照不宣。

　　他终于离去了，没有和我告别。我知道他想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了，也想将我从他的记忆彻底删除。当初我已知道结果，可是当它真正来临时却还是让人如此的措手不及，还是让人无法承受！

　　他走后我陷入了一片歇斯底里的痛苦之中，忧伤之蒿在我心田猛长，思念之线也在时时刻刻纠缠我心。思念与绝望在心底拼命厮杀，我悲哀的发现我远比想像中爱他，至今仍接受不了他的不告而别！

　　五

　　当我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我看到了小蕾，那个瘦小的身影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我的心像被什么咬了一口。小佩。小蕾的眼泪在风中飞舞，像极了一场缤纷的流星雨。我知道她现在只有我这一个依靠了，我是她唯一的知心朋友。

　　我至今仍放不下他，每次看到他们的身影就心如刀割，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我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轻轻搂着她，此刻我能给她的也只有这些了。想想我们真是一对同病相怜的姐妹，两个男生，就这么的令我们痛苦不堪。

　　为什么他这么狠心？他真的不要我了吗？小蕾在喃喃自语，眼眸中溢满的忧伤也灼疼了我的瞳孔，史珂也是这般的不要我了！纵使我对他是如此的放不下，舍不得，可是他还是如此坚决的将我遗弃！

　　小佩，就算死也要死的干脆，明天我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也给我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小蕾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你想？我疑惑的看着她。明天我要和他好好谈谈。小蕾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我紧握住她的手，给她以支持，可是我们的力量是如此之微薄，以至于两只紧握的手在空中颤抖不已，正如同我们这两颗脆弱而又敏感的心。

　　第二天我陪小蕾在篮球场上开始了漫长的等待，从阳光普照直至夕阳西下，我们在当天看到了日出，也看到了日落，仿佛也看到了我们这2段恋情的缩影，原来故事有了开始就注定了会有结束，结果或喜或悲，只是我们都沦为了后者，不论我们能否接受。林彬终究没有出现，爱丽丝已丢失了那把通往仙境的钥匙，再也进不了那个令她快乐的世界了！

　　回去的路上小蕾一言不发，面无表情。月光下她的背影是如此的孤单，如此的落寞与无助。

　　这一路走下来真的是很漫长，终于到了小蕾家门口，她回头轻轻拥抱了我一下。小佩，谢谢你这一路一直都陪着我！我帮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内心一阵难受。小佩，直至现今我才知道我们是真的结束了，其实早就已经结束了，只是我自己一直都不愿意接受，不肯相信！小蕾给了我一个笑脸，我看到了她眼中的点点星光，我装作没看见，还给她一个笑脸，小蕾，新的生活即将开始，加油！

　　六

　　回到家后我匆忙洗漱了一下就钻进了被窝，躺在床上我一遍又一遍的听寂寞在唱歌，阿桑的嗓音总是这般的伤感，仿佛洞悉了我的内心世界，“天黑了孤独又慢慢割着，有人的心又开始疼了。爱很远了很久没再见了，就这样竟然也能活着……”

　　我又开始想念史珂，我在想如果我也像小蕾那样，也来一场最后的垂死挣扎，结局会不会依然是一样的惨烈？

　　夜晚折腾了一夜，清早睡眼惺忪的出门。走到门口就看到了马路对面迎面走来的晓宇，我视而不见，与他擦肩而过。佩，你真的就这么讨厌我？他一把拉住了我。不是讨厌，你怎么还不懂？我不想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我推开了他，心里却在感慨造物弄人，我想要的远在天涯，不需要的却近在咫尺。又是因为史珂？他已经走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你这么做有意义吗？他仰天叹了口气，一脸的苦笑。我无言以对，唯有沉默。

　　晓宇是史珂最铁的哥儿们，一直出类拔萃，可是他最大的错就是喜欢上我，这也是他最大的悲哀了。史珂毕业后毅然选择离开，晓宇却因我而留下。生活就像是在拍电视剧，可它却实实在在发生了！

　　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一些事情的，并且很有必要，否则你整个人就真的毁了！晓宇将头靠在马路旁边的柱子上，重重的叹了口气。我抬头看他，安静的等他的下文。你有没有听说过童琦？他沉默良久后试探性的问我，我点头，童琦是我埋藏

　　于心底的一根刺，总是在无人的时刻刺痛我心！我不知道她和史珂之间的往事，也不想知道，只是那个令史珂无比忧伤的夜晚，那个史珂说喜欢我的夜晚，当我还呆在寝室未出门时曾经收到了一条发错的信息，内容就是想要挽回一段失去的感情，而发送人竟是我最不希望看到的人！

　　天意，一切皆天意！每每我仅能这般告诉自己。可是心底的那个人我放不下，也丢不开，于是只有独自承担所有不为人知的痛苦！

　　我曾想或许时光可以冲淡一切，我可以治愈那个伤口，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也许有些人真的是无可替代！当史珂牵着我的手向前走时我总是小心翼翼的被他拉着，生怕在某个拐角处他会突然松手，然后头也不回的走掉！当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时心里头的那份忐忑不安至今仍记忆犹新，刻骨铭心！他最终还是离去了，没有和我告别！我仅是他曾经停留的一个驿站，仅此而已！

　　原来你都知道？那你还……晓宇眼中的绝望与无奈交替闪现，这些让我再次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悲哀！

　　那我走了，你以后好好活着！我会努力忘记你，再见！晓宇留给了我一个永恒的背影，我傻傻的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从清晰变成了模糊，最终终于从我的眸子中彻底消失了……

　　七

　　晓宇的眼神让我回想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也让我正视了深埋于心底那个安静角落的伤痛，那里已是伤痕累累，支离破碎了！我终于也选择离开了，我像史珂那样背起行囊，准备去下一个驿站，开始一段全新的旅程。我选择安静的离开，没有告诉任何人，小蕾除外。临行前小蕾过来为我送行，旁边多了一位帅气的阳光男孩，这是我男朋友郑天枫，小蕾向我介绍。我对他点头微笑，心里对小蕾充满了祝福，也放心不少。小蕾以后终于有了依靠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泪流满面，孤苦无助的女孩了，有人会好好疼她！

　　小佩，去那边后要常和我联系，也要继续学业！小蕾轻拥着我，我说好。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也好，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想了，记得要善待自己！小蕾开始了抽噎。小蕾，以后不要再流泪了，要幸福！我最后一次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泪！

　　临上列车前我背起行囊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这是个充斥着无限记忆的城市，播撒着我的喜悦，同时也飘散着我的眼泪！我不知道史珂当初走时有没有驻足回首，他还会不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想起还有个我，这些我都无从知道！

　　当列车启动的刹那我在心底说，珂，我也要走了，我要将你遗忘，干干脆脆的！你当初没有向我告别，那么我现在就向你告别吧！只是泪眼中倒映的仍是你那张笑脸吟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