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初中部一位老师生病,领导让我代课一个月。
没两天,我发现有位女生甚是特别:她从不听课,上课伊始,她就把头向后扭,和后排的一位帅哥讲话、嬉笑。
第三天,她还是如此。我忍无可忍,即使是代课教师,也不该如此不把我放在眼里?管她一管,让她知道我的厉害。
我使出第一招——不点名批评法。“请同学们认真听课,不要干扰别人。”没用,她可能不知道是讲她。
我使出第二招——瞪眼法。没用,即使她知道老师瞪她。
我使出第三招——绵里藏针法。“人要脸,树要皮。希望有的同学自重点,不然,老师可要发火了。”没用,她听而不闻!
我使出第四招——沉默反抗法,停止讲课,眼睛瞪她。同学们也看着她。没用,她视而不见!
老师已生气,后果很严重。我使出第五招——惩罚法。“这位同学,请你站起来!”没反应。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过,教室里空气越来越凝重。
“请你站起来!”我大吼一声。同学们都吓一跳。没反应,她依然故我。
同学们的眼睛都看着我,“有好戏看了”,他们一定在想。我脸红脖子粗的样子,一定很滑稽吧。
“要我拉你是不是?再不站起来,我可要动粗了!”我下通牒令。没反应,还是没反应!好像这件事根本就和她没关系,她也不理解为什么有个人像疯子似的对她大喊大叫。
教室里空气似乎凝固了,我感到呼吸困难。
我黔驴技穷,教了十多年的书,看来今天得栽在这小妮子身上。
不甘失败,垂死挣扎,我使出第六招——罢工反抗法。“这位同学如果不站起来,我就不上课了!”边说边把目光扫向其他同学,我多么希望同学们声援我,一起来制裁她。
没反应,还是没反应,我的天哪!救救我!
我恼羞成怒,把粉笔一丢,愤而走出教室。我口干,需要喝口水;我胸闷,需要透透气。
“怎么可以这样?”身后传来其他同学的不满。这些家伙,正邪不分,不支持我,倒怪起我来了。
在年段室里,我连灌几杯水,感觉舒服了点。
“老艄公翻船”,今天我是彻底栽了!“怎么办,接下来怎么办?”我在年段室里徘徊,“回去,不,没面子!”“不回去,不行,教师怎么可以不上课呢?”……
就在我激烈地思想斗争的时候,班主任来了。绝望的我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我向他讲了事情的原委,请他出面。
他把那女生请到了年段室。我进教室继续上课。
二
课后,我把她请到我办公室。
“请坐,要喝水吗?”她摇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上课很差,所以不听?”她摇头。
“那是不是对我有什么看法?”她摇头。
“对语文没兴趣?”她摇头。
“和后排帅哥正那个……那个……?”我作了个拍拖的手势。她笑了,“不是,我们是邻居。”终于开口说话,我的天!
“我什么课都没兴趣,读完小学二年级,我就不读了,在家玩了一年,后来老师来请,就去读四年级。妈妈说,玩也要我玩到初三毕业,就是不许我回家。”
“那老师刚才那样生气,你为什么没反应?”“所有老师都不管我的,你干嘛要管我?!”“哦!”
三
学生走后,我在写“教后记”,即教学反思。
我想,问题出在自己不与时俱进,学生变了,而我的方法没变。现在的学生不像以前了,他们在家中是“小皇帝”,在学校是“上帝”,(不是有一所学校提出“学生是上帝”的口号吗?)如果不想想办法,还会有更尴尬的事出现。
同时,我又陷入了更深的思索之中。
所有的老师都不管,我也不能管吗?所有的老师都不管,就对了,我管,就错了?为什么所有的老师都不管她?
为什么她这么不爱读书?为什么像她一样不爱读书的学生越来越多?我们的教育到底哪里出问题?
为什么“玩也玩要到初三毕业”?这样能毕业吗?能,现在所有的学生只要读完初三,不管考多少分都可以毕业!
所有的学生都可以毕业,这样搞义务教育,是不是太松了?
空耗这么多年的光阴,就为了“等”这本名不副实的毕业证书,有意义吗?
……
连续几天,我都像《狂人日记》里的狂人一样梦呓着这些问题,想不通,但又甩不掉。
唉,“上帝”不爱读书,我这个老师就成了“狂人”!
2007-2-3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