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梦语

初春梦语

　　索菲亚，你现在会在哪里呢。我见到你的最后一丝希望也行将破灭。因为我恐怕已经无法熬过一个时辰。昨天的那场酒后，我完全失去了知觉。现在我的知觉恢复过来了，但是我的四肢还有身体的其他部位已经不能动弹。起作用的当然已经不是酒精，因为酒精没有这么大的威力。我是被人用了麻药，我是遭了别人的暗算，站在我面前的就是昨天的那帮美女，她们看起来依旧美艳动人，可是全没有了昨晚的笑脸，而是一个个阴郁的可怕。让我不能接受的是昨晚最美丽也是跟我靠的最近的却是她们中的主谋，因为看形势她们全部是听她的。这会儿大约以为我仍处在昏迷中。她们在一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是侯我感到全身凉飕飕的，我才意识到我身上什么也没有穿，我全身的所有部位全部暴露在她们的面前，包括我那最隐私的部位，此刻也一定不知羞耻地显现在他们面前，想到这里我感到无比的悲哀。

　　我想我是高估了她们的羞耻心，也高估了她们心灵的善良的程度。我想一颗温热的心，必然能换回另外一颗温热的心，可是事实全然不是那么回事，这是一场预先设置好的阴谋，我的行为没有丝毫改变这场阴谋的进程。这使我想到人类的那些特性是多么的顽固啊。

　　她们在一个裸露的男性身体面前没有丝毫的脸红，而是平静地叙述着他们将如何处置我讨论会从我身体的部位获得的实际好处。最让人恐怖的是他们即将把我的私处取走，听到这里我的全身从头顶冷到脚底。我想喊，可是喊不出来，我想哭，可是眼泪也不听使唤，即使一些呜呜哑哑的杂音，此刻的我也完全不能够发出来，只有一双眼睛，还能间或一动，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信号，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只要那个明晃晃、冷冰冰的手术刀往我的私处一挨，我知道一切都将结束了。结束对我来说不是最可怕，可怕的是我再也不可能见到你了，我最后的希望行将破灭，我是多么的不甘心啊，索菲亚，你知道吗？

　　可是身体不能动弹的时候，我的知觉却异常的发达。我感到自己就象某种只有脑袋而没有四肢的奇怪的动物，我的四肢完全退化，感觉却异常灵敏，我想象自己就象一个巨大的椰子在地上滚动，靠脑袋走路，也靠脑袋思考。当时的我思接千载，视通万里，我纳天地于形内，聚万物于一端。一生中所有的记忆和经历就象长江里的滚滚波涛一样向我涌来，它们是异常的清晰和具体，就象某些大片里面那些强烈而富有质感的画面。

　　而在所有的记忆中，你我在一起的短短一小时是最为美好的，它就象一颗闪闪发光的明珠，照亮了我大部分灰暗而漫长的人生旅程。我这个可怜的男人，一生中唯一的、短暂的也是真实的快乐，是你给的，你难以想象我此刻是多么的思念你，我用我生命的全部力量呼唤你。

　　我早已经找遍了天涯海角，可就是没有发现你的踪迹，可是只要还有一丝一毫的希望，我就不会放弃寻找。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虽然短暂，可那是我最失意，最痛苦的时候，你给我的爱，就象万重黑暗中的一犀光亮，是千里沙漠中的一抹绿色，是久渴的人得到的第一口清泉，是久饿的人唯一的一口面包屑。你知道吗，索菲亚，我早已经变卖了家产，我卖身为奴，我行万里路，我爬万重山，我在街头给人画梅花，画竹子，换取可怜的施舍。春寒料峭的春天，微风吹拂，我青衫依旧，我围脖飘扬。我的坚强与软弱，我的自尊与自卑，我的骄傲与无奈，我的彷徨与焦虑，我的困惑与徘徊，都是因为你啊。索非亚，在我逐渐混乱的感觉中，我还清楚的记得你美丽的锁骨给我的手指带来的感觉。

　　索非亚，你知道吗，我们祖国的神州大地，万里江山，处处都留下了我找你的踪迹和身影。

　　在冰天雪地的北国，有我的脚印，在椰林遍地的南疆，出现了我的身姿。在西双版纳，你可以看到随处走动的绿孔雀和自由懒散的亚洲象，傣族姑娘美丽的侗裙裹住她们婀娜曼妙的身体。在巍峨入云的西藏雪峰，我看到了雄伟而又神秘的布达拉宫，还有那有着黑红色脸庞的淳朴姑娘，她们的头上全部梳着美丽的麻花辨。

　　在海南，有一个15.6岁的小姑娘，她有着圆圆的脸，短短的头发，黑黑的皮肤，在她肩膀上挑着的前后竹篮里，各放着大小均匀的7、8个椰子。我走过去问她，有没有看到过这样一个姑娘，头的头发是金红色的大波浪，戴着硕大的翡翠色耳环，她的眼睛深而明亮，她的脖子上有一颗痣，她的牛仔裤上有一只褐色的大蝴蝶。小姑娘思索片刻，认真地摇头，没有看到过。在黄土高原，我碰到一个戴着白毛巾，有着白胡子的老爷爷，我问他，有没有看到过这样一个姑娘，她的头发是金红色的大波浪，戴着硕大的翡翠色耳环，她的眼睛深而明亮，她的脖子上有一颗痣，她的牛仔裤上有一只褐色的大蝴蝶。老爷爷摇摇头，没有没有。

　　我在美丽的吐鲁番盆地，看到了一个有着无数黑色小辫子的维吾尔族姑娘，她的面相是多没的象你，她也有深而明亮的大眼睛，戴着硕大的翡翠色耳环。我还以为那是你改变了发型，有一会我几乎要惊喜地喊出来，索非亚，可是当我走近的时候，我看清楚其实那不是你。

　　可那不是你吗，我要跟她搭讪，我要跟她熟识，我还要让她喜欢我，因为她能够喜欢我，证明你也会喜欢我，因为你们是如此的相象，我是在做一道以此类推的证明题。可是她有怎能代替你，她又怎么会跟你完全一样呢。

　　索非亚，我自然无力评判你的行为，你有时候亦正亦邪，做出的事情令人匪夷所思，让人无法理解，你比所有的浪子都来去无形，你的笑声，有时候比历史上所有的妖精还要狂放。

　　你就象某种具有深黑大眼睛的奇怪的动物，充满了奇特的生命力，在黑夜里，在密密的深林中穿梭。那些黑黑的树木，每一支，就象一个男人，他们看起来坚固挺拔，但事实上他们全是你的手下败将。索非亚，我知道你动真感情的几率，其实比某种流星到来的几率更低，可是那些自以为可以征服你的男人，一个个前仆后继，纷纷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最后搞的头破血流还不自知。可我觉得我还是跟他们不同的，因为我有超强的感知和捕捉能力，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真情出现的机会，这样的时刻，是别人所不知道的。因为我深信，你也是人，也是爹妈生的。不是吗，我现在就在用你给过我的真情温暖我生命的最后时光，因为我具备这样一种能力，就象我可以在一束明明已经干枯的稻草里面生生的咀嚼出水分和甘甜。在我对你的爱情里，已经放弃了所有肉体可能出现的牵拌，而全部动用了精神的力量。因为肉体所可能的需要，对我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

　　可是，宝贝，我仍然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所以我会不远万里，跋山涉水地来找你，所以在此时此刻我仍然感到遗憾和痛苦。我找你，当然不会愚蠢到想要跟你长相厮守，因为我深知你不会跟任何人长相厮守，也不适合跟任何人长相厮守。我找到你，只是要问问你，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问完了这个问题，一切都解决了。如果你回答我，爱过，但是只有一秒种，我也会涕泪滂沱，感激零涕。因为一秒钟已经足够，这一秒钟的质量，超过了普通的一万年，它会让我一生的道路都变的温暖和明亮。使我不惮于现实生活的琐碎、沉重与平庸。

　　正当我悲伤地以为我的生命行将终结的时候，奇特的事情发了，你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吗，她们中的一位姑娘，突然张开她的双臂，牢牢地护住我裸露的身体，我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你们绝不能动他一根毫毛。我模糊中认出这是昨天目光对视过的一位姑娘，当是只是觉得她目光幽怨，似有深意，但并未深究。但正是这个我只看了一眼的姑娘，奋不顾身地把我救了。所以人类的一些道理，并不按逻辑。但是接下来那位姑娘出去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她终究是被其他人说服了，恐惧的感觉再次袭击我，我担心她一出去，我的小命立即不抱，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默默祈祷那为姑娘勇敢些，再勇敢些，一定要救我于危难中。

　　后来我再次昏迷，接下来的情形我已经无法知晓，只是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穿上了衣服，是那种光滑柔软的内衣。在淡淡的灯光下，一个穿白大卦的年轻女医生站在我的面前。她的口罩上面也有一双美丽的眼睛，细细的眉毛，但她跟你是不同的，是那种柔和而平静的美丽。我知道自己又回到了温暖的人间。女医生用她清瘦而带着点凉意的手掌烫了我的额头。她说，我看他的身体十分虚弱，我真担心他是否能够挺过去。可是我心里是清楚的，虽然我依然感到十分难受，但我已经挺过来了，就象从一个巨大而深黑的沼泽地上爬上来。

　　索菲亚，我现在又有了见到你的希望，我是多么的幸福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