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

鸟

　　“呯”地一声，沉闷的枪声过后，万籁俱寂。

　　一只惊起的飞鸟，唯一的一只，急促地掠过，弹落在远处的一根细小的枯枝上。惊魂未定。袅袅的灰烟淡淡地消散在氤氲的晨雾中，一切清晰了起来。

　　一地的鸟尸，密集的像刚干晒过的玉米粒，它们曾经清脆而又可口的食物。

　　鸟飞了起来，穿过丛林，无处可停靠，翅膀划破空气的裂痕在身后又悄无声息地愈合起来。鸟心如刀绞，一次愉快的晨会就这样被那阵沉闷的声响破灭了。它甚至不敢发出一两声悲啼，为它逝去的同伴送行。鸟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斜斜地像要刺破蔚蓝色的苍穹。

　　鸟急急地飞着，悄无声息，不敢留有一丝痕迹，生存的希望几乎幻灭。晨曦雾霭中，地上的村庄如烟云般在眼下幻散。

　　何处可停留，暮色时分，它来到了一个莫名的城郭。这里到处弥漫着一股腐朽糜烂的气息，沉重的如同它酸痛的翅膀，高耸如云的楼层密集似巨兽般分享着它曾自由飞翔着的天空。稍事休息，它低低地掠起，弹落在一个闪光的透明体上，娇小的身影在银色的玻璃上划出了一道灰色的轨迹。

　　“妈，鸟，快来看，好漂亮的鸟！”有孩童的声音响起。

　　一个漂亮的女人，顶着一头金黄色鸟巢般的乱发从房间拐角处转了出来，看到它，欣喜若狂，回身捧来并撒下了一些琐屑的面包屑。

　　“别惊动它，我去叫你爸。”

　　“妈，我要画下它。”男孩飞快地拿出了纸和笔，在夕阳的柔和光线下，转动着黑色纯净的眼睛。

　　鸟觉得他很像它，鸟抖动了几下，扑落在地上，愉快地啄食起这难得一见的美味。它觉得它绵绵的香味像极了田间熟透的麦穗。

　　吃得愉快极了，鸟晃动着头颅，跳动着转了几个造型，然后它看见它漂亮的羽毛在画纸上闪耀着金黄色的光芒。还未画完，男孩不停地看向它，沙沙地笔迹就像一首群鸟合奏的旋律，如同今天早上沉闷枪声响起以前的那一刻。

　　真好，多么和谐的旋律！鸟轻轻地飞舞了起来。

　　蓦地，“啪”一声脆响，鸟忽然觉得自己娇小的身躯逾越千斤重，灵魂迅速迸散了出来。身后一只黑洞洞的枪口正斜斜地指向蔚蓝色的苍穹。

　　一个粗壮的男人走过来顺手拎起了它。

　　“爸，我还没有画好它的翅膀呢！”男孩一脸笑容，转动着他黑色纯净的眼睛。

　　于是，洁白的画纸上，蔚蓝色的苍穹下，一只没有翅膀的鸟正斜斜地飞过。

　　天空没有鸟翅膀的影子，但它已经飞过。

　　我觉得我就是这只鸟，在黑洞洞的枪口下，没有地方可做停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