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留长发

不留长发

　　和我同桌一个月的亦邪，在放月假时打电话跟我大谈他的择偶标准。在讲了一大堆苛刻的条件后，特意强调他未来的女朋友一定要有一头齐肩的长发，在风中飞舞，似一个飘飞而下的仙子。我笑着调侃他：“正邪不两立，这样乖巧的小仙女怎么和你这个邪恶的家伙搭配呢？”他说：“嘿嘿，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也有顽皮的叛逆的小仙女呀。”

　　亦邪是我进入高中的第一个朋友，为人很有亲和力。他不属于长得十分帅的男孩，他是那种即使打球打得一身臭汉仍会让人觉得干静清爽的男孩。不要认为他是瘦弱的清爽，他可是有着十足的阳刚之气。

　　他有个挺奇怪的名字。他说是因为嫌他爸给他取的名字太书生气，于是自己偷了户口本悄悄地去改成了现在的名字。会选择邪字，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字很有个性，够独特。于是，他的自我介绍就是，我叫亦邪，邪恶的邪。然后露出一丝邪邪的笑容。的确是很有个性。

　　我，喜欢亦邪，这一点我十分清楚。但是我更清楚，是单纯的喜欢，没有上升到沉重的爱。可是第二天我就去剪掉了长发，成了清清爽爽的短发。我没有一点点后悔的意思。长发牵绊，我早就打算在高中脱去重负，开始新环境新生活。我不会为了别人而改变自己，束缚自己。

　　回到学校后，亦邪看到我的短发惊呆了，瞪着眼睛看着我，像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怪物一样。待他接受了这个现实，这才结结巴巴地问我为什么剪短发。我告诉他，因为，长发麻烦。

　　我收起了以往的顽皮，学着沉稳。我答应爸爸妈妈拼搏三年。说到做到。但是，在亦邪面前，我的伪装完全是不必要的。只要和他在一起，我又会夸张地笑得像个孩子。我与他以哥儿们相称，是好兄弟。

　　因为明显的不同态度，多多少少会让人误会。和我接触多的人不多，我也懒得解释。但我身边的人在我耳边啰嗦时，我会很认真地解释清楚。暧昧不明，拖泥带水，不是我的行事风格。

　　亦邪对我的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他仍是关心着我的头发，即使我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他我在高中三年不会留长发。每回月假回来，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又剪头发了？”我说是。他然后就搭耸着脑袋保持沉默。

　　老实说，亦邪的这一举动也曾让我浮想联翩过。只不过我的平凡让我不自信。能够和他成为朋友我已经很满足了，至于那份青涩的喜欢，我就把它藏在心底吧。

　　高二分科，我选了文，亦邪选了理。他还是会经常来找我说说话，还美名其日拯救迷途的小羔羊。他说：“我怕不来找你说说话，你会变成自闭儿童呀。为了你的健康，为了祖国的花朵，我就辛苦一点喽。”每回听他这么说都会觉得很甜，心中埋藏的那颗种子就会蠢蠢欲动。这个时候的他已经不再问我留长发的事了，只是偶乐在看到我的短发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怀鬼胎而多心了。我没有去思考那个问题，我知道那会扰乱我的意志。

　　高中我听了爸爸妈妈的话，学习很努力，成绩也算不错。亦邪也从分科之后脱颖而出，成为半路杀出来的黑马。高三就这样在悄无声息的高考中结束了，那样的顺理成章，没有丝毫的阻碍。

　　我和亦邪竟然破天荒地考进了同一所大学。我们拒绝了家长的陪同，两人结伴而行。在学校的大门口，我大呼，我解放了，我自由了。亦邪或许是受了我的感染吧，也叫了起来。我快乐得像只刚学会飞翔的小鸟，享受着自由给我带来的美好。一切，阳光灿烂。

　　大学生活，是自由而散漫的，是我所喜爱的生活。我重新活回了自我，无拘无束。我重新结识了一帮子的朋友，充满活力。亦邪一直在我身边守护着我，不曾离开。

　　大学，我还是留着我的短发，我已经爱上了它的干净利落。亦邪总是喜欢用他温暖的手掌拍着我的头说，你什么时候才把头发留长呀。这个时候，我会发现。那个一脸孩子气的笑容已经变得温和而优雅了，那个曾经活跃轻浮的身躯已经散发出成熟稳重的气息了。我反问，留长发干吗呀？他则会笑着说，让我告白呀。我认不清那微笑背后的真实度，就只能以玩笑处置了。

　　我们俩个都不再为两人间暧昧关系作出解释，可是又没有一个人出面挑明。像平行线一样互相观望，不能相交。

　　窗外风景依旧，只是离情已浓。流光逝去，转眼就到了离别的悲伤之际。我没有想过自己该何去何从，该怎样辗转于社会的黑轮中。我只是在矫情地心痛我不能开花结果的爱情，它将要永久地被埋葬起来了。

　　离校那天，亦邪陪我走遍了生活4年的校园，两人都默默无语。等到我们走出本校门，回望身后，一切似在烟雾中，变得模糊起来。

　　我等了七年，想要等到你的头发长长了，然后对你说你是我的长发仙女。亦邪对我说，在校门口。

　　那一刻，我感觉幸福峰拥而至，来得太过仓促，让我手足无措。什么长发仙女，我没听过，我故意说。

　　就是，就是高一打电话时跟你说的呀。他急了，向我解释。

　　都那么久了，谁还记得。看到他一脸失望，我不忍心了。我面对着他，拉住他的手，抬起头认真的说，我不肯为你留长发，你明白我爱你吗？

　　长发只是个借口罢了，如果我再不抓住你，你就会飞走了。他反握住我的手。于是我投入了他的怀抱。

　　我告诉亦邪，原来平行线也会有相交的一天。可是他说，他要的不只是相交，而是重合。

　　在离情别绪的哀怨奏起之际，我的爱情钻出土地，发出小小的嫩芽。不留长发，我也会拥有爱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