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火魔

第四十章　火与木的较量

　　天变得更加阴沉了，看上去离倾盆大雨不远了。

　　下雨前的大自然都是很平静的，这话说得一点都不错。

　　洗剑湖的湖水和湖边的草地都在安静地等待上天的恩赐——雨水的降临。

　　“我们先过学生擂台那边吧。”卡欧对着一个穿着斗篷的年轻女子说道。

　　“嗯，”女子矜持地点点头，然后弄了弄怀中小孩的鼻子，逗得她咯咯直笑，“那么，你要抱抱她吗？”

　　“呃，好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近卡欧两人，哦，还有一个小孩。

　　“德礼斯夫人，快点！”一个胸前别着雷斯爱好者同盟会会徽的小女孩，对着她身后一位略显臃肿的中年女性焦急地招招手。

　　“来了，来了，那些学生真是的，周六都不安分一点……”德礼斯夫人一边穿着一件印有一把红色皇家卫剑的白袍，一边小声地嘟哝着，并紧紧地跟着前面年轻的小女孩。

　　“发生什么事了吗，德礼斯夫人？”卡欧想拦下德礼斯夫人，却被她灵巧地躲过了。

　　“听这个女孩说，学生擂台那边出事了……”德礼斯夫人的声音随着远离的脚步越来越小。

　　“学生擂台？该不会是阿斯吧？我们赶快去看看吧。”卡欧转过来对身边的女子说道。

　　“嗯。”女子将怀中的孩子递给卡欧，给予卡欧一个音量微弱但顺从的回答。

　　卡欧来到学生擂台时，那里已经站满了向包围圈里面看的人，粗略数一下，大约有近千之数。

　　卡欧放眼望去，发现一个矮人正努力地向上跳着，似乎想知道里面发生的事。

　　卡欧一手抱着小孩，一手拉着那名不知名的女子，走到那个矮人旁边问道：“托鲁塔，这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名为托鲁塔的矮人认出了曾与自己有过交易的卡欧，先瞟了一眼低着头的女子，随即答道：“我是听说这里出现了魔导士级的魔法，便跑过来看看怎么了，谁知这里的人已经站到这外面来了，加上我又不够高，所以也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好像是你的那个朋友在打吧？你怎么还会在这里，难道又去泡妞啦？”

　　卡欧有点紧张地看了一下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子。

　　而女子则是小声地提议道：“我们先是进去看看吧。”

　　真是奇怪，虽然周围人群交头接耳的声音像倾泻的瀑布一样，却无法阻止女子的说话声一字不漏地传到卡欧的耳中。

　　接着，卡欧拖着女子，在托鲁塔“下次算我便宜点”的送别声下，挤进沸沸扬扬的人堆里。

　　“卡欧，你怎么现在才来？咦？这位是……”爱露达带着疑问的眼神看向来到自己身旁的卡欧和被他拉着手的女子。

　　卡欧挠挠头，说道：“这个，往后再介绍吧！先跟我说说情况怎么样了。”

　　爱露达瞥了一眼被卡欧抱着的孩子，才答道：“不太清楚，不过那个库马用一个什么什么项链施放了一个叫丛林什么的魔法，听莲佧说是个可以毒死人的魔法……”

　　向身边的熟人打过招呼的卡欧，听到爱露达带着哭腔的诉说，不由得紧皱着眉头，看向那已变成一座小型丛林并时时传出可怕笑声的擂台。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年级第一人？现在还不是任我凌辱？哈哈哈哈……”

　　库马一面大笑着，一面将拳头挥向连呻吟都做不到的雷斯。

　　相比雷斯，亚金科要幸运的多了，因为他根本就入不了库马的眼，只有雷斯才能被库马当作对手。虽然自尊心有点受挫，但亚金科还是幸庆自己不用享受库马这么长时间的毒打。

　　“他到底是怎么承受下来的啊，竟然连一声都吭一下。”亚金科怀着敬佩之心想着。怎么他可以忘掉孛浦之花那种变态的麻痹效果呢？

　　而雷斯在刚开始的时候，还会不断地用不同的语言，在心中怒骂着面目可憎的库马。可到了现在，他的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相对于肉体的痛楚，内心的无能为力感更让雷斯痛苦不已。

　　无助、孤寂、脆弱……数不清的负面情绪一古脑地涌上雷斯的心头，蚀咬着他连跳动都渐渐变得平缓的心脏。

　　孛浦巨藤密集地交错着，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天气让这个树藤构成的空间更加灰暗。这个空间时不时闪烁着库马野兽般的目光，回荡着他咆哮似的的笑声，不知道静静地躺在树藤面上的苏拉尔，能否了解到这股疯狂呢？

　　“我的兄弟啊，你怎么可以沦落到让这种弱小的生物欺负的地步呢？”

　　一把沧桑的声音出现在雷斯的脑海里。

　　“兄弟？老哥来了？”雷斯无力地想道。

　　“即使力量变弱了，心志却是绝对不能变弱的啊！”仿佛自言自语般，那把声音再次响起。

　　“心志？我的心志才没有变弱！”雷斯挣扎着反驳道，他现在的灵魂，好像跟他那正受着雨水般的拳头冲洗着的身体分离了。

　　“重现你往日的光辉，用怒火将违背你的人变成灰烬吧！”

　　这句话在雷斯的脑里形成了巨大的回响，一片一片地荡漾着。

　　光辉？怒火？灰烬？

　　……

　　库马兴奋得连流出嘴巴的口水都顾不上了，只是拼命地击打着雷斯那骨头都碎成好几段的身体，他没有用剑，就是怕雷斯太快死掉，便宜雷斯而使自己吃了亏。

　　起先还以为是拳头和身体的接触而产生的热量，到了后来，库马才开始觉得不妥。又打了一拳后，库马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自己的拳头，并紧张地后退了几步。

　　“这是怎么了？”库马揉了揉发红发烫的手，惊诧地想着。

　　亚金科想着同一个问题。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呼吸不再像刚才那样困难了，身体也渐渐热起来，因为心脏逐渐恢复跳动，血液的循环驱除了冰冷。

　　没有再犹豫下去，亚金科重新开始吟唱刚才未完成的咒语。

　　库马静静地看了一会雷斯，可雷斯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

　　“打了那么久，是时候结束了。”库马缓了口气，信手一招，一根木藤卷着库马的巨剑，将它送到库马跟前。

　　库马一抓剑柄，慢慢地将巨剑举起来，并一步一步走到躺到在地的雷斯面前。

　　“受死……”

　　“化成灰烬吧！”

　　就在库马将要砍下去的时候，雷斯发出了一声怒吼。

　　紧接着，雷斯的身体迸发出刺眼的白光。要是认真看的话，就会发现那并不是白光，而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白色的火焰！

　　可是库马没时间仔细辨认了，他必须赶在异变之前将雷斯杀死！

　　于是，库马继续挥下夺命的巨剑。

　　雷斯猛然睁开眼，眼里发出的光芒像利箭一样射向库马。

　　库马惨叫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开了一样。不过，库马自己召唤出来的树藤接住了他。饶是如此，库马还是像受到不小的伤害似的，吐了好几口血。

　　外面的观众也听到了那声惨叫，同样也看到了在树藤隙缝中透射出来的光芒，这光芒在灰暗的云层下显得分外显眼。

　　“阿斯又怎么了？”爱露达惊呼了一声，拉普则直接想要冲到擂台那边，只是她被一只手拖住了。

　　“那好像是托的声音……”莲佧曳回拉普，神情凝重地答道。

　　“德礼斯夫人，还有施密夫小姐，请做好随时救援的准备。”还是那名年长一点的女精灵提醒道。

　　前者慎重地点点头，而后者正接受着芭多拉的劝慰。

　　“你玩得很开心吧。”雷斯缓缓地站起来，淡淡地说道。在火光的照耀下，能让人清楚地看到他脚下的树藤已是一片焦黑。

　　可这平淡的声音听在库马的耳中，却犹如发自地狱般恐怖。

　　“怎么他可以说话了？”还未能睁开眼的亚金科，听到雷斯这句话后被吓呆了，就连念咒什么时候停止了都不知道。

　　库马眼中流露出恐慌，这是雷斯从未给过他的感觉。

　　他潜意识认为，现在的雷斯是绝对不能战胜的，但还是带着颤抖回答道：“当，当然还没尽兴，可以羞辱你的事，我，我永远不会嫌，嫌多。”

　　雷斯身上的白色火焰渐渐消失了，就像收回了雷斯的体内。如今的巨藤空间又暗得难以视物。

　　“这样啊！我是不可能再让你的打的了，怎么办好呢？不如我让你体验一下，被人玩得感觉如何？”雷斯对库马说着，像老朋友在商量大事一样。

　　就连仅是听到声音的亚金科都觉得难受，更别说直接面对雷斯的库马了。背部完成湿透了，库马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是冷汗的功劳。

　　没等库马开口说出自己的意见（虽然这意见通常也不会被采纳），雷斯又提议道：“不过，仅仅是被打应该还不能满足你吧。要不，让你直接体验一下死亡的感觉，怎样？你佩戴着的木之心应该有让你免除死亡一次的机会吧！”

　　即使知道自己应该是不会死的，但也不会有人愿意尝试一下吧？万一真的死了咋办？

　　库马惊恐地连自己手中的巨剑都忘了，只懂僵硬地摇着头。

　　雷斯面无表情地张开右手，一条长长的白线出现在手中。

　　随着五指的逐渐并拢，那条白线开始燃烧起来，在火光四射的同时变得越来越粗。

　　当最后一点白色火星燃尽之时，白线竟变成了苏拉尔炎剑，白色的苏拉尔炎剑！

　　原来的苏拉尔炎剑却已消失不见，只是没人留意到而已。

　　雷斯也有点惊讶地看着像漂过白的苏拉尔炎剑，虽然剑身地裂纹仍在，但还是比以前那棍子般的模样要好看多了。

　　雷斯不为人意地扯了一下嘴角，然后看向发着抖的库马，将苏拉尔高举过头顶。

　　白色的火焰重新爬满了苏拉尔的剑身，剧烈地跳动的火光，映照在库马苍白的脸上。

　　外面的人对时暗时亮的擂台充满了好奇，也为突然安静下来的原因感到疑惑不已。

　　爱露达、拉普和卡欧伸长脖子，望着一百米外的擂台，紧张地流了一大把汗，就连雅司、芭多拉等人先前的轻松之色都被凝重的表情取代了。

　　这群人中最冷静地只剩下那个跟着卡欧来的女子，以及连话都还不会说的小女婴。

　　“轰！！”

　　爆炸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吓得屏息以待的人们一大跳。

　　那巨大的树藤被爆炸的力量高高地抛起，然后落到几十米开外的地方，再激起一阵土尘。靠得比较近的人慌慌张张地捂住鼻子，拼命向后退。

　　跟那巨藤相比，同样是被扔出来的库马要不起眼得多。

　　库马落回地面上后，还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他正面身体出现了一条横跨胸部和腹部的血痕，伤口的边缘似乎被灼烧着，正不断地扩大，因此血液仍从这个伤口中喷洒出来，那景象倒颇为壮观，还引发了那些眼尖的少女们的惊叫狂潮。

　　木之心仍顽强地挂在库马的胸前，只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了无任何杂色的黑。

　　雷斯提着散去火焰的苏拉尔，跨过刚刚被炸出来的、正迅速烧成焦炭的巨藤缺口，看了昏迷过去的库马一眼，有点惊讶地说道：“哦，那个木之心原来真的可以保你不死啊！看来是要多砍你几剑才能杀掉你嘛！唉，真是可惜。”

　　“阿斯……”雷斯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虽然衣服破烂得不象话，身上也满是凝结了的血迹，但爱露达还是如放下心头大石般呻吟了一声，眼泪不能自己地流了下来。

　　拉普见雷斯平安无事，心中一喜，只是，她还有另一个人需要挂心。她忧心地又看了一眼剩下的巨藤丛林，希望能找到个瘦小熟悉的身影。

　　火焰离开雷斯的掌握，已变回正常的颜色，但那可怕的温度却依旧存在。巨藤快速地燃烧着，不停地向下掉落，沉闷的撞击地面声一阵阵地响起。

　　雷斯知道孛浦之花的毒素已经消除了，所以也猜测到另外一个人也应该恢复了行动能力。

　　“你还想打下去吗？”雷斯转回身子，向着成了垃圾的巨藤堆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当雷斯确认那极其微小的吟唱声已经停止后，才向巨藤隔空挥了几剑，而巨藤堆则回应般断成许多很小的藤块。

　　一个比雷斯还要矮小的身体在这当中摇曳着站了起来，这下拉普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亚金科用木仗支撑着三人中受伤程度最轻的身体，喘着大气，有点害怕、有点愤怒、还有点无奈地盯着雷斯，紧紧地抿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

　　雷斯问道：“被你当作最后依靠的魔法是你自创的吗？真让人感到可怕，能说说叫什么名字吗？”

　　可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记住谨守你们的诺言，不要再来烦我和小爱。”雷斯也不管亚金科和昏迷中的库马有没有听到，便径直向爱露达等人走去。

　　“神曲……之莱丁斯的奏章。”雷斯身后传来一把虚弱的声音。

　　“好好干吧，希望你能接受我做你的姐夫。”雷斯头也不回，举起没拿苏拉尔的手挥了挥。

　　这个手势是留给亚金科的，也是送给飞奔而来的爱露达二女的。

　　“阿斯～～”爱露达泪眼汪汪，带着哭腔颤抖地边跑边喊着。

　　本来拉普开始时还有点犹豫，但在爱露达用力扯了一下自己后，便跟着跑过去迎接雷斯。与爱露达想比，拉普就要内敛得多了，但那些珍珠同样在眼中不断地打转着。

　　“你这个混蛋，让我们担心死了！你说，让我们怎么惩罚你！”爱露达用衣袖擦了一下奔腾不息的泪水，咽哽地质问着。

　　“不要打脸就好！”雷斯用歉意的眼神看着爱露达，调笑了一下她，接着又将脸面向拉普，抚摸着她娇俏的脸庞，说道，“亚金科没事了。”

　　“最重要是你没……”拉普再也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给塞住了，泪水也终究还是失去控制地沿着脸颊流了下来。

　　雷斯收回苏拉尔炎剑，用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决不可以辜负的两个女孩，并将头深深地埋入她们的娇躯中。

　　观众们看着这免费添加的感情戏，心中也是感动不已。一些感性的同学含着泪水看着戏中的男女主角，更有甚者直接嘤嘤哭泣起来，把她们旁边的人的肩膀都弄湿了。

　　芭多拉眼里闪着泪光，赞叹地说道：“小弟弟竟这么会煽情～～唉，真是很浪漫啊～～”

　　“你想要，我也可以给你……”雅司把旁边的人当成魔法元素，毫无顾忌地搂着芭多拉。

　　两人再次……我们不排除他们有抢风头的想法！

　　拉普和爱露达正感受着雷斯的温暖，却突然同时觉得身体一重——雷斯整个人都倚到了两人的身上－－雷斯步入库马的后尘，也晕了过去。

　　他发软的身体又将两个女孩子吓哭了……这算罪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