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几天,牧阳并不是每天都回公寓,即使回来也兴致不高。打炮总是草草结束。
我在郁闷中迎来了周末,糖粒儿一早就给我打电话,说她的山东童子鸡就要到火车站了,让我去接。这个该死的糖粒儿,竟然连我的手机号码都告诉了那个童子鸡,半个小时之内,要我变身为热情洋溢的糖粒儿,还真有点困难。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答应了她,再难也得去。
我赶到北京站的时候,童子鸡已经出站了,发了个信息说他站在街边,穿一灰色的夹克和牛仔裤,背着一个橙红色的双肩背。
跟地下党接头似的,我准确地按照线索找到了他。
糖粒儿嘱咐过我,在网上,他称呼糖粒儿为“小丸子”,而糖粒儿则叫他“小新”,这分别是日本动画片里的两个角色。
于是,我强迫自己转换角色,改叫山东来的这只疑似童子鸡为“小新”,我问他坐火车累吗?
童子鸡用蜡笔小新的声音回答(声线有点粗、暗哑):“不累,4个多小时就到了,车上有空调,还有美女哦(升调),时间过得很快!”末了,还加上一串卡通式的笑声,“呵呵呵”笑得很认真。
真是个小孩子,还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心。
我笑了笑,眼角的余光看到他脸部的侧面也很有棱角。他在我的副驾位上左顾右盼,然后说,“小丸子,你的车好棒啊!”
“是妈*车,我借来开开,这不为了接你吗?”我借口道,不想跟他说得太多,反正就接待他两天。
“呵呵呵,知道了,妈*另一个名字叫零花钱。”小新说,并且又是一阵卡通式的笑声。
我很快发现,这只来自山东的童子鸡说话喜欢模仿动画片里的角色,并且很多对话是直接复制动画片的语言。我的天呐,幸好《樱桃小丸子》和《蜡笔小新》我都看过,那种卡通话我也并不讨厌,否则,糖粒儿的这项差事还真是很难完成。
“中午想吃什么?”我问他。
“素食馆有吗?”小新问。
“你是男孩子,不用吃肉吗?”
“如果光吃菜营养就好的话,还吃肉干什么?”小新反问我。
如果我没记错,这好象也是动画片里的对话。我彻底晕菜了。糖粒儿的网恋原来就是这么个角色啊。她喜欢的童子鸡,难道普遍都这么幼稚吗?如果是这样,她的审美还真是很独特。
好在我对北京的饮食业还算有点了解,小新既然提出吃素食,那就陪他去好了。据说现在吃素食已经成为一个新时尚,既天然又不会长胖。
北京的“天厨妙香”就是在2003年SARS过后开张的一家素食餐厅,据说主人是清华大学的经济学硕士。
40分钟后,我带着小新到达了清华园附近的天厨妙香素食店。
小新坐在我的对面,正是有利于观察他的最佳角度。在这点上,我也有独特的习惯,就算以前跟高儿或者牧阳出去吃饭,我也不喜欢他们坐在我旁边腻歪。我喜欢占据有利的地形,最好他们能坐在我的对面,这样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对方的神情。哪怕他内心有一丝的变化,也甭想逃出我的火眼金睛。
我发现小新长得很好看,是现在流行的花样美男那种类型。皮肤白皙、鼻子高挺、眉毛浓黑、笑的时候正好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但美中不足的是脸上有些阴柔的气息,少了些男子应有的阳刚。
这使我联想到近两年盛行的选秀节目“好男儿”和“超级女声”。顾名思义,这是两档性别差异巨大的选秀节目、全国上下参与者众,然而每年的决赛结果却总让观众们大跌眼镜,“好男儿”选出的男孩子普遍像女生那样喜穿花衣、紧身衣、说话带着那么点“二胰子”味儿、模样俊俏得跟女孩子一般;而“超级女声”决赛选出的女孩子却又个个生得跟假小子一样,喜欢中性打扮,模糊性别,一律的平胸,头发剪得比小子还短,并且都烫成爆炸式,举止帅气。
这世界全都乱套了。
“小丸子,我脸上长花了吗?”小新不解地问我,大概我看他看太久了。
“啊,原来是长花了,怪不得那么好看。”我跟着胡说一气。这种游戏使我兴奋起来,连日的郁闷也一扫而光。直到此时,我才感觉到糖粒儿的这个安排太合理了,看着小新,我就想乐。他实在是一个好可爱的孩子。这么幼嫩的男生,不知糖粒儿以前怎么下得了手?夺取童贞这事,在我们接受的长辈教导里无异于犯罪。
我接触的男子没有一个是这种类型的,小驴、马六都是要多糙有多糙,高儿则成熟得太早,牧阳则是绅士风度十足,小新,是我认识的男子中最幼嫩的。
这家素食店上菜很快。我们要了这里的招牌菜“天下有余”:卖相分明就是一盆鲜香诱人的水煮鱼,然而咬上一口才知道,其中却是嫩滑爽口的白豆腐;还有“宫保翠珍”,依然是豆腐做的素肉,配上花生青椒,比宫保鸡丁更胜一筹。而纯粹的素菜就更不错了,比如“妙香素方”,以油皮包裹香菇、萝卜、紫菜和香菜,口感细嫩:“香泥藏珍”则是芋头打成面面之后形成的芋泥,中间添上豆沙,香菇与萝卜点缀其间,甜而不腻、十分爽口。名为“小麦草汁”的饮料尤其独特,鲜榨的绿色植物含着泥土的芳香加冰入口,原料则别出心裁地注明:农科院种子+阳光、空气和水无比清新。
“天厨妙香”改变了我对素食的看法,我几乎都吃得有些撑了,小新也吃得很是开心。显然他没想到素食是这样的。他告诉我,其实他的意思就是随便找个苍蝇馆子,吃点蔬菜什么的就行。
下午,应小新的要求,我陪着他去天安门逛了逛。我知道,中国的人难免都有这个情节,尤其是外地人,可能这辈子的梦想就是上天安门去看一下升旗仪式。我从小到大不知多少次经过天安门广场,新鲜感早已失去,但看着小新那么兴高采烈的样子,也不禁油然地生起一丝自豪感,为自己做为一个北京本地“土著”而自豪。
晚上陪小新在建国门的川办吃过川菜之后,我带着他就近去天文台旁的温泉公寓入住。我想让小新自己早点休息,我跟他说,妈妈希望我早点回家,不然会怀疑我在外跟男孩子鬼混的。
唉,其实不是妈妈,而是牧阳说晚上会来公寓住。我想早点赶去跟他见面才是真。但面对这个纯真的小新,我怎么能告诉他真相呢。我希望能完成糖粒儿交给我的使命。这一天,她给我发过几个短信来问情况,知道我没露馅就放心了。
哪知小新听了我的理由后,说,“一个女孩子没有点诽闻多可怜啊!让你妈妈去说吧,你留下来陪我好吗?”
“不行啊,小新,我得回去了。”我坚持道。
小新很不开心,问我,“要怎样才能留住你嘛?你陪我住这里不好吗?”
“不好!”我忍耐着,他还是个孩子,我总不能太伤他的心吧。
“这样行吗……”小新变魔术似的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小水果刀,快速地在自己左腕上一划,只见鲜血很快地流了出来,滴在地上,溅出一朵花。
我大惊,拉住他:“小新你这是干什么?!”
小新绽开一个纯真的笑容:“留你啊!”
我抓住他的胳膊,想替他止血,可手边找不到布条,狠狠心,只好抢过小新的刀子,把自己的衣袖拉了一段下来,先给他包扎住。
“小新,我送你去医院处理一下吧。”我不由分说地拉他出门,走到酒店大堂时,服务员看着他手腕上的血和我残缺的衣袖,都惊呆了,问我需要帮助吗。
我说不用,我送他去医院。
“他疯了吗,怎么要割腕?”我听见服务员问道。
没功夫搭理他们。我把小新扔进副驾室,发动车子,准备载他去附近的一家医院的急诊室包扎一下。小新似乎丝毫不觉得疼痛,只是微笑着看我手忙脚乱,我猜测他可能很满意自己制造出的这个效果。
一边开车,不由得一边的骂糖粒儿,都是这个家伙惹来这么个小麻烦!这叫我该如何收场啊?真让人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