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杂谈

家教杂谈

　　来到广州这所现代化大都市读书，眼见得经济化四处泛滥，多少也蔓延到我的脑水中来。于是找起家教来了。对外谓之：一可以积累教学经验社会经历；二可以锻炼自己的身心；三可以锻炼自己的口才及交际能力。私下里暗自嘀咕：其实是想抚慰一下自己干瘪的钱包。然而“人穷不可外扬”的祖训还是牢记于心的。

　　于是逮着家教中心就冲上去报个名，英勇得跟黄继光用胸膛挡枪口差不多。这样前前后后的找了好几份家教。在每日慢慢丰盛的的饭菜中，在柜子里的衣服慢慢往外溢，床底下的鞋子也大有泛滥的趋势下，我对广州的家教也算有了很深刻的认识了。对各种类型的家长来了一个总结。

　　其一是吝啬型。此类家长并非穷困潦倒（据我所知，能请得起家教的一般家境都挺不错的）只是此类家长骨子里也许继承了他爷爷奶奶，甚或曾祖，曾曾祖的“勤俭”作风，并加以了发扬光大。他对你家教时间的计算甚至精确到了以秒计算的地步。并且永远是装聋作哑。你若是上多了半个小时甚或一个小时，他会蒙然不知。然而如果你迟到了一分一秒，他眼睛能把你盯得背芒生刺，甚至生刀。教你永生也只敢早到而不会再迟一秒。大有鲁迅先生在桌上刻字的功效。家教后照例是出粮，此举对于此类家长真可谓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啊。他必定反复的点算，并反复的询问这次家教教会了他孩子什么知识，心里衡量着你值不值得这个价值。所谓“虎父无犬女”又或“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也必定会继承了他父母的“勤俭”作风。到底日后会不会发扬光大这就不得而知了。只是觉得恐怖的是，下课后那学生会第一时间跟着你从书房中走出来，监视他父母把钱从手中递给我，唯恐给多了一分几毛。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那血汗钱，你非但没有一种成就感，反而战战兢兢，惶惶恐恐，好像是一件很羞愧的事似的。每一次的家教犹如一次心理的炼狱。大丈夫如何能忍受如此这般的屈辱。幸亏本人只是一介小女子，不存在气节的问题。每况只是自我安慰一番：此乃训练厚颜无耻之徒之法术。而厚颜无耻之徒乃当今世界，更是当今中国在各个领域最走俏的人之一。经历了这一番磨练，我的前程可想而知了……每每思之，不禁怡然自得，乐不可禁了。

　　其二是妄想型。此类家长之最大的特征就是爱幻想。孩子才几岁就幻想他能上月球，遨游太空，比费俊龙更风光；或幻想他就是冼星海，贝多芬的化身；又或比爱迪生，陈景润更有出息。期望过高于是要求过高。而如果这孩子恰好属于平庸之辈，没有特别聪颖的脑袋，希望就会一次次落空。于是请起家教来了。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家教老师身上，希望家教老师能有一支神来之笔点化他那孩儿。于是，每一次小测验大测验过后，如果卷面成绩有所提高，我就会长吁一口气，洋洋得意起来。而如果分数低了一两分，无论是因为学生粗心还是因为试卷出的太深，看着家长那长长的马脸，我会立刻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恨不得把这段时间的工资全退给他，甚至自己还倒贴一点，只希望他那长长的马脸变成苹果脸，就象莫利斯见到奥诺丽纳（巴尔扎克《奥诺丽纳》）所想的那样：要是我在酷刑之中送了命而能你能有一日之欢，那就把我的生命拿去吧，我会含笑而死，象殉道的人在火刑架上一样。只是前者是因为爱慕，而我是因为渴求一种笑脸，宽仁的笑脸。

　　其三是忙碌型。此类家长的最大特点是忙。他不是一般的忙，而是陀螺式的忙。一个星期也难得有空跟孩子说几句话。为了使孩子能按时完成作业，学业能跟上去，于是请起家教来了。此类学生象孙猴子一样好动，象猪悟能一样贪吃懒惰，象唐三藏一样固执，却不象沙和尚那样老实憨厚。于是每一次家教，你要随时准备跟他大战一场。把他从玩乐中捉回来学习，还要会学会空手道，跟他随时“较量”一番。还要有一个好的口才，随时说服他听你的话做起作业来。有一次那富家小姐对我嚷嚷：“你帮我做作业吧，我叫爸爸给你加工资”。还有一次她的铅笔掉地上了，她笑嘻嘻的对我说：“你是我爸爸请回来的，把铅笔给我捡起来”。我想幸亏我得脑门还是够厚的，如果稍为薄一点点，一定会血溅当场，脑浆往外涌。这得感激我老爹老妈，给了我那么好的遗传因子。

　　其四是和气型。能遇上此类家长一定是你上辈子在佛前敲破了8888个木鱼修来的福气。此类家长很客气，很和气，很亲切，待你象一家人似的，使你恨不得使出浑身的解数来教导学生。孩子也很听话，很有礼貌，很勤奋，很尊敬老师。能遇上此类家教，跟买福利彩票中特等奖的几率差不多。我也许上辈子也是狠命的敲木鱼的了，只是也许数量还不够。所以我差不多是遇到了这样的家教。只是学生稍稍不够勤快，不够懂事。但我已经觉得有佛光环绕在我的身上了

　　酸甜苦辣，百味家教。让我喜，让我忧，让我乐，让我悲。然而，这条路线我还得走下去。至于会不会坚持一百年不变，那就不得而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