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了的除夕夜

除夕之夜的痛

　　——为了不再有抹不去的阴影

　　大年三十，打发走最后一批买烤鸭的顾客，已是华灯初放，鞭炮齐鸣的时辰了。站在我的小店门前，沿街望去，行人渐渐的稀松下来。天上飘着细细的雪花，空气中依然散发着象征着年到的烟火味道，千家万户传出春节晚会的祝福，全家人共度新春的欢歌笑语，还有不时的哗啦啦的麻将声。我在越来越冷清的便道上徘徊，再一次想起三年前的除夕夜……

　　那时，我孤身一人刚刚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远在他乡，举目无亲，花光了所有的盘缠也没有找到工作，陷入了困境。最后在一个农贸市场总算找到一个每月三百元的活计，钱不多，又十分辛苦，怎么说也是找到一条出路呀。

　　这年春节风特别大，刮得天昏地暗，直到大年二十五才停下来，随后又下起了大雪。生意特别忙，又只有我一个伙计，搞得我四脚朝天。身上却非常的寒冷，双手不停的哈着气，穿一双开了绽的单鞋，不停的在雪地上踩踏，仍觉得冷风飕飕，寒气袭人。手已经冻得麻木了，红红的，肿的好像红萝卜，有的地方成了冻疮，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大雪仍不停的下，行人越来越少，罩子里还有几只烤鸭没有卖出去，我焦急的搜寻着匆匆而过的路人，不时的和认识的不认识的打着招呼。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了，看着眼前还冒着气的烤鸭和不断扑向嗅觉系统的清香，强忍着没动一点，哪怕是掉下来的碎渣……

　　“老板，都准备好了，伙计们都等您喝酒了。”我正想的入神，一个伙计在店门口喊我。

　　我回到店里，见里面已摆满了虽不算丰盛，到也热乎乎的饭菜。一台二十九寸彩电正播放春节联欢晚会的盛况，几个伙计一边吃着，一边被赵本山的小品逗得笑个不停。

　　市场的摊位后面只有一间九平米的铁皮小屋，破旧不堪，四面透风，这就是我的寝室和操作间。鸭子过水后，抹蜂蜜，然后风干再烤。冬天气温的，外面下着雪，数量又多，只能靠安在窗上的排风扇吹干，不能生火，所以屋里外面没有什么区别，同样的寒冷。

　　卖完最后一只烤鸭，填饱了肚子，终于上了床，没有脱衣服，带着浑身的油烟，只把不厚的棉被紧紧的裹住有些僵硬的身子，团缩在角落里，只露出一个头来，两只眼睛贪婪的盯着一台只有四英寸的黑白小电视，还得不时的伸出手来调整着天线，断断续续的收看着远处传来的热闹的除夕夜。

　　到了下半夜，鞭炮声渐渐消失，我仍然没有暖和过来，想起了江南的家乡，村口的大榕树，尽管贫穷还算温暖的茅屋，除夕夜不多的但令我激动的红包……

　　“想什么啦，老板。新年快乐，喝酒！”伙计们把酒杯举了过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望着他们，还是有一股酸酸的滋味涌上心头。虽然现在我的烤鸭店已不是冷风习习的铁皮屋，虽然大家聚集一堂，在温暖的房间里看着大屏幕，我的心中还是不时的浮现三年前难以抹去的阴影。

　　“老板，要不你回家过年吧，我们挺好的。”伙计们好像看出我有心思，放下酒杯劝道。

　　我示意大家举起酒杯，挨个碰了一遍，然后一饮而尽，抹抹嘴角说：“大家给我听好了，马上洗个澡，回家过年。”

　　“回家过年？明天怎么办，正是赚钱的时候，你疯了，再说也没车了。”

　　“用我的车送你们回去，每人给老娘带一只烤鸭，二百块钱，我请客。”

　　“乌拉，回家过年啦！”小店沸腾了。

　　是啊，我很感谢我过去的老板，是他带我走上人生之路，尽管如此，那年的除夕仍是我一道抹不去的阴影，我不想把这个阴影刻进他们的心灵。

　　过年喽，无论尊卑贫富，还是回家过年吧，那里有我们年迈的双亲，久不相见的手足，还有中华古国几千年留下的风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