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名相翟方进

西汉名相翟方进

　　在中国历史上，出仕入相且为一代名臣者如凤毛麟角，殊不多见。在这极少数人当中，号称“通明相”的西汉丞相、高陵侯翟方进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翟方进，字子威，里居上蔡华陂。方进家世微贱，13岁时，父故失学，为谋生计，不得已到汝南太守府（治所上蔡）做了一名小吏。因才疏学浅，常遭掾史辱骂，不甘平庸的方进在蔡父的点拨下，誓志“当以经术进，努力为诸生学问。”此后，方进便携母来到长安求学，拜当时有名的博士为师，发奋苦读《春秋》十余载。由于他博通经术，深得造诣，所收门徒日众，很快就得到京师诸儒的认可，即以“射策甲科”为郎，步入仕途。23岁时，继举明经，由郎升迁议郎。

　　在汉代，所谓“经术，”实则就是儒家经学的治世之术。因经学能很好的为皇权服务，所以皇帝便提倡以经术选拔儒生，以此使公卿大臣“明于大义。”早在宣帝时期，名儒夏侯胜就曾公开对他的弟子说：“士病不明经术，经术荀明，其取青紫如俯拾地芥耳。”在这样一种时代背景下，身为儒宗的方进自然众望所归。河平二年（公元前27年），方进转为博士，先授朔方刺史，接任丞相司直；鸿嘉三年（公元前18年），晋迁京兆尹，永始二年（公元前15年），拜御史大夫，直至致位丞相，爵封高陵侯。

　　方进以经学入仕，纵观他为官拜做人之道，一为认真，所属政务不烦苟细，皆以律令执行。即便到后来身居相位，仍依法办事，不徇私情，对州牧、郡守及九卿等官员要求甚严。二为博学，方进兼文法吏事，知人善任，为相治国常以经学正道修饰法律，故号称“通明相。”其三，方进为人性情，善察世态，对当时一些势利之徒深恶痛绝。据《龙文鞭影●六鱼》中记载，方进“担任廷尉，良友门前宾客盈门，及废，门可罗雀。后复起用，有宾客欲往，翟方进在门上写道：”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尤为难得的是，方进疾恶如仇，敢于不畏权贵，有力的打击了一大批结党营私、作威作福的地主豪强。在社会危机日益激化的西汉后期，方进独撑大局，以其个人魅力续写了光辉的一页。

　　方进初任丞相司直时，便积极“掌佐丞相举不法”之官员，依据法律，一连弹劾并奏免了两位司隶校尉。一是有罪无惧、有损圣德的陈庆，另一个是不遵礼仪、有失国体的涓勋；并直斥外戚权贵“成都侯”王商。

　　在此期间，成帝命人在昌陵修建皇家陵基，诸多贵戚近臣弟子独断专营，纷纷利用职权贪污受贿，中饱私囊。看到这种情况，方进部署掾史一查到底，追缴赃款数千万钱，严惩数十人，一时京师震动，权贵为之尽畏。对他这种政令严明的做法，好友青州刺史胡常在钦佩之余，也曾深为忧虑的写信劝告方进，让他不要触怒贵戚，以免招来不测。通过这两件事，已足见方进之刚直，胆魂之过人。

　　翻阅汉史，我们不难发现，经历过所谓的“昭宣中兴”之后，西汉王朝以前积累下的隐患逐渐显露，最为突出的问题便是政府力量下降，民间世族大姓兴起。许多外戚盘踞要职，纠结掌权，是当时社会一大痼疾。成帝建始，元帝王皇后贵为太后，其长兄王凤任司马将军掌握政权，余者王崇、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等相继封侯。王氏专权用事，互相勾结，天下党羽广布，致使“公家无一事之蓄，百姓无旬日之储，上下俱匮，无以相救。”至于成帝，索性也将国家大政交给外戚王氏兄弟，一心“湛于酒色。”在这种严重局势下，方进身为丞相，无疑于临危受命，要迎接一次更大的挑战。为了国家社稷，方进决心整顿吏治，力图革新。

　　首先，对于“邪枉贪污、营私多欲”的陈咸、逢信二人，方进依律弹劾，全部予以罢免。接着弹劾红阳侯王立“怀奸邪、乱朝政，”请求将他下狱。成帝念红阳侯为其舅父，不忍治罪，遂遣回郡国。方进为“销奸雄之党，绝群邪之望，”又上《奏罢红阳侯当友书》，指出红阳侯王立与陈咸、将军朱博、巨鹿太守孙闳等人“邪臣自结，附托为党；”陈、朱、孙三人皆是“内怀奸滑，国之所患。”罢免了朱、孙二人，遣回原籍；陈咸也因此忧疾而死。其后，外戚“定陵侯”淳于长大逆不道而被杀，方进上奏条陈，将与淳于长厚交的京兆尹孙宝、右扶风肖育及刺史官员20余人，一一免去官职。方进在相位十年，王氏势力虽然庞大，始终对方进有所忌惮，不敢觊觎刘室皇位。

　　绥和二年（公元前7年）二月，史载“三光垂象，变动见端，”即今之火、心二星相遇。先有李寻利用“天人感应论”的说法，称此天象“荧惑守心，”是为大凶，借机向方进发难。后又有星象师贲丽进谗，说“大臣宜当之。”（注：黄一农《社会天文学史》称此天象纯系伪造，只不过是一场古代政治巫术的权力斗争。）愚昧而又昏庸的成帝不思己过，反将种种社会矛盾归咎方进一人身上，逼迫方进自杀谢罪。圣命难违，方进百口莫辩，一代名相在悲愤中含恨死去。

　　方进死后，后人多为之感到痛惜，叹其“执法虽严上不疑，萧疏何事触刑机？主恩未改天心改，使者空乘白马归”（宋刘敞《题翟方进墓》）。北宋司马光更是直言不讳，说方进“罪不治死，而诛之以当天变，是诬夫也……孝成欲诬天人，而卒无所益，所谓不知天命也。”表达了对成帝之责及对方进的无限惋惜之情。

　　世事无道，好在历史有情，方进墓今虽不存，他的名字却如一座无字丰碑永载青史。两千年后的今天，他那不畏强权勇于斗争的精神，依然为世人深深的怀念、称颂、流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