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外传

序言

　　微型小说——短小的小说，是古已有之的。而且可以说，小说这门艺术的发展，篇幅最初就是短小的，而后才有中篇、长篇。

　　当然，在唐宋以前，如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引用桓谭之语所说，这些小说多系“残丛小语，近取譬喻，以作短书。”唐宋以后，短小的小说逐渐摆脱了粗放简略的状态，走向精悍凝练。到了清代，诞生了《聊斋志异》这样杰出的短篇小说集。它共收四百多篇作品，其中不少是不足一千字的“微型”，有的短至一二百字。《聊斋志异》是一部具有自己的艺术特点的短篇小说集。它的艺术特点和它的创作方法密不可分。《聊斋志异》虽有少数现实主义的作品，但大多数是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结合的作品。它们一方面把花妖狐魅和幽冥世界等非现实事物组织到现实社会生活中来，又极力把花妖狐魅人格化，把幽冥世界社会化，通过人鬼相杂、幽明相间的生活画面深刻地反映了现实矛盾；一方面充分利用花妖狐魅和幽冥世界所提供的超现实力量，突出地表现了作者理想的人物和生活境界，并给好人以美好的结果，给恶人以应得的惩罚。这种特点构成了作品想象丰富奇特，故事变幻莫测，境界神异迷人的风格。这是作者继承了六朝志怪和唐宋传奇以来，以狐鬼幽冥等超现实事物反映现实、表现理想的传统，并加以创造性的发展的结果。

　　《聊斋志异》的艺术成就首先表现在塑造了一系列令人难忘的人物形象上。这些人物既属于一定的社会阶层，有其社会本质，又都有鲜明的个性。

　　情节的曲折离奇，引人入胜，也是《聊斋志异》的突出成就。《聊斋志异》虽基本上是传记体，但并不是平铺直叙地讲述人物的经历，而是注意故事构造的曲折有味，能紧紧地吸引读者。

　　另外，《聊斋志异》还有大量的花妖狐魅参预到现实生活中来，由于他们都神通广大，来去鹘突，就进一步造成了情节的倏忽变化、离奇曲折的特点。

　　《聊斋志异》的传记体性质，决定它在结构上常常是以一个中心人物为主，故事随着这个人物的活动逐步展开，并通过他串连一些次要人物；而在情节描写上，则分别轻重，用多种多样的笔法，加以组织和交代，从而收到了主次分明、脉络贯通、叙次周密、结构谨严的结果……

　　《聊斋志异》还善于描写景色，不只画面鲜明，而且常常造成一种气氛、境界，更好。

　　《聊斋志异》语言精炼，词汇丰富，句法更多变化。作者既创造性地运用古代文学语言，又适当吸收和提炼当代口语方言。

　　《聊斋志异》刻划人物注意个性和细节的描述；安排情节注意故事的曲折有味，显然是吸收了传奇和史传文学的特点而有了新的发展。文章的波润起伏，语言的摇曳多姿，又显然接受了先秦两汉散文和唐宋古文的影响。至于人物语言的精妙传神，谐谑有趣，也分明可以看到《世说新语》的影响。正是由于作者广泛地吸收了前人的艺术经验，融汇贯通，形成了自己的独特风格，才使它达到了文言小说的高峰，使得它的作者薄松龄与曹雪芹、吴敬梓这些长篇巨匠一起，同为我国文学史上的灿烂明星。“崇白话而废文言”的中国现代文学，伴随着大量短篇、中篇、长篇小说的问世，也诞生不少微型小说。五四新文学运动时期，鲁迅、郭沫若、郁达夫、冰心、叶圣陶、王统照等，都创作过微型小说。郭沫若于1920年1月在《学灯》上发表的《她》，只有三百多字。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在左翼文艺动动和抗日战争中，一些进步报刊有短小说的提倡和实践。到了五六十年代，则有“一鸣惊人的小小说”的一时兴起。

　　在国外，短小的小说也是早已有之。阿`托尔斯泰在《什么是小小说》一文中指出：“小小说产生于中世纪……是文艺复兴和资产阶级革命的第一批小鸟。文艺复兴时代的小说家赋予这种笑话以文学的形式。十七世纪又把生活及政治的热血灌入了小小说。它还造成了十八世纪戏剧创作的百花争妍的繁荣局面。”十九世纪、二十世纪的不少作家，在小说领域创作长篇、中篇、短篇的同时，也奉献出一些微型小说。其中有雨果、托尔斯泰等被称为“巨匠”的作家，有泰戈尔、帕尔`拉尔奎斯特、海明威、斯坦贝克、辛格、川端康成、海因里希`伯尔、马尔克斯等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有与我国薄松龄一样以写短篇小说著称的作家契诃夫、欧`享利、厄尔凯尼等。被称为“日本超短篇小说之神”的星新一，目前仍活跃在文坛上。超短篇小说，也就是微型小说。这些优秀作家的不少微型作品，构思精巧，以最小的篇幅容纳了最多的内容，成为传世之作。

　　综如上述，微型小说可以说是源远流长。不过，多少年来，微型小说只是附属于短篇小说之内，作这它的一个分支而存在，并不具有独立的文体意义。小说在体裁上历来只有长篇、中篇、短篇之分，而无“微型”之名。近二三十年来，随着时代发展的加速，社会生活节奏的加快，人们在艺术审美上也愈来愈要求“节省律”，用尽量少的时间能获取尽量多的信息，因而钟情精短文体，希望小说创作长话短说，多多精练，而不要短话长说，无节制地拉长。在这样的背景下，短小精悍的微型小说就应运而生，迅速崛起。在我国内地，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微型小说创作量不断增加，随之有关微型小说的理论研究也日益展开，显示了微型机小说要从短篇小说中分化出来的趋势。1992年6月，中国微型小说学会成立，标志着微型小说最终摆脱了它作为短篇小说的一个分支、一个附庸的地位，成为一个独立的文学品种。小说世界由长篇、中篇、短篇形成的“三足鼎立”状态，变成了由长篇、中篇、短篇、微型共同组成的“四大家族”。在这同时或稍前稍后，在我国的港澳台地区，在东南亚各国，在世界华文文坛，微型小说也都完成了这一蜕变，成为一种新兴的小说品种。

　　微型小说“独立”后，开始还只是处于一种襁褓状态，势单力薄，根不深，叶不茂。我在当时曾这样说过：写微型小说的作者虽然很多，但绝大多数是习作，出众的作品甚少，且多系“兴之所至”的匆匆过客，今天写了，明天就不再写了。一些著名作家虽有涉足微型小说的，也往往是“逢场作戏”，缺乏应有的专心。而一种文学品种，如果没有相应的“专业”队伍，没有那么一些人为它朝思暮想，鞠躬尽瘁，是难于形成自已的力量与独立品格的。因而也难怪当时一些人对微型小说能否真正“立”起来抱着怀疑态度了。

　　时间过了十多年，微型小说依靠它吻合时代需要的强大生命力，依靠社会各方面的提倡与支持，迅速地迈出了弱小的襁褓期成长起来，虽然还远远没有成熟，但已是少年形象了。少年尽管稚嫩，但生气勃勃，发展空间很大。文学大家柯灵先生逝世前在评述由中国微型小说主办的“春兰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大赛”时，就曾用“现代小说中最少年”的话来形容微型小说。他说：“在大树参天的文学老林里，微型小说是后起之秀，现代小说最少年。”

　　现在，作为“少年”的微型小说，以近百位专攻微型小说创作的“微型小说专业户”为核心，形成了一支比较有力的创作队伍。中国微型小说学会现有会员近五百人，几十位在微型小说创作和评论上取得显著成绩的作者，参加了中国作家协会。参加省作协的则有三四百人。同时，不少知名作家在从事其他文体创作之余，越来越多地涉足微型小说，不时献出一些精品佳作。微型小说作为训练写作的最好学校，更吸引了大量业余作者。目前全国经常在报刊上发点微型小说的作者达千人，发表过微型小说的作者估计不少于一万人。这样一个多层次的庞大作者群，为微型小说的稳定发展奠定了基础。

　　微型小说迅速发展的最深厚的根源，是广大读者的热爱与支持。正因为有读者有市场，这几年全国在调整报刊结构中，微型小说的报刊的数量明显增加，由始初的两三家唱戏，变为时下的群雄并起。微型小说的图书也有了明显增多，近来每年出版的各种微型小说选本与专集达几十种，印数大多超过一般的文学作品集。这一切，正如中国作家协会第六次代表大会工作报告所指出的：“微型小说的创作，广受读者的欢迎。”

　　微型小说在发展中，一方面，越来越走向普及化，写微型小说的人越来越多，读微型小说的人也越来越多；另一方面，又逐步走向专业化，一批专攻微型小说创作的“专业户”已经形成，微型小说在学界也正成为一个独立学科。这种普及性与专业性的结合，使微型小说从短篇小说分离出来另立门户的根基，不断得到巩固与加强。

　　我国微型小说和业绩，引起海外重视。东南亚和欧美不少国家，近些年不断发表和出版中国微型小说作品和理论著作。微型小说已成为与海外文化交流的一个重要文学品种，由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与新加坡作家协会共同发起的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讨会，已经开了五届。中国微型小说在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界的影响越来越大，由于中国是华文的母语国，中国也正成为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的中心。

　　微型小说的“初长成”，使得微型小说创作的整体水平较襁褓期有明显提高。在每年一万多篇的作品中，其中可圈可点之作日益增多。近些年在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主办的年度评选中，每年都有一些富有艺术原创力、艺术震撼力与艺术张力的优秀作品浮现出来。这些作品短小精悍，贴近生活，扬“短”避长，“以最小的面积，集中最多的思想”，别开了文学的新生面！

　　在这种情况下，我爱上了小小说，又加上因为它短，容易捕捉素材，容易成篇；正对了我这个写论文写腻了的人的懒劲。后来写多了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我意识到似乎光靠写论文的懒劲是写不出好东西来的。于是就有些后悔，仿佛自己不小心爱上了一个梦中的女孩。又于是，多年来我的小小说创作就总像在做梦，朦朦胧胧地虽然有人物也有情节，但总成不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出一本自己的集子，这也是我多年的愿望！今天我终于找到了机会，在网站上发表是我最大的愿望！于是，我想了很久该给我的集子取个设么名字？思来想去就给她取个《聊斋外传》吧！在这大好的形式下，我想她能够受到大家的欢迎，这也是对我最大的鼓励！我应该不辱使命，义无反顾地去完成她！将最好的文化大餐献给大家，以表自己的心愿。

　　《聊斋外传》将我众多未发表的文章整编成册，分为几个章节。我是按照“好中选好，优中选优”的原则选出来的，歌德说过：“鉴赏力不是靠观赏中等作品而是靠观赏最好作品才能培育成的。”作为“艺术品”，就必须坚持把最好的作品选进来，才能较好地满足读者鉴赏的需要，才能有效地培育读者的鉴赏力。书中的作品，虽是小小的“微型”，但我却要求：她们是精采的“小说”，凸现着微型小说特有的审美特征，以小见大，言微意远。在题材上，以少胜多；在结构上，由点涉面；在情愫上，纸短情长；在内含上，言不尽意。总之，善于“小”“大”结合成“尖”，既给人以瞬间的冲击力，又给人以长久的回味力，尽现微型小说特有的美妙。

　　从众多的经典性作品中还可以看到，好的微型小说都有自已的艺术个性与艺术风格。风格是作家与作品成熟的表现。 这一点，微型小说的作者与作品也不例外。人们常说微型小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个“五脏”，不仅是人物、情节、结构、语言等文学因素，同时包括作家的品格、风度、才华、学识在作品中所综合表现出来的风格。风格是“麻雀”的“灵魂”。优秀的作品呈现出现实主义、浪漫主义、现代主义等不同的风格，反映了各自不同的艺术个性。而这当中，又有着现实、抽象、空灵、象征、怪异、幽默、科幻、寓言、隐喻、错位等等手法，被用于不同风格的创造，显示了微型小说世界的多姿多彩，“亦各有美，风格存也。”一提到风格我就觉得惭愧 ：一个作家如果就一套写作方法的话，那他就像街头上算卦相面的骗子一样，糊弄一个两个人还凑合，但他面前的人多了他就必然会露馅。叫特色也好，叫风格也罢，该有的要有；能自己独创出来，那才叫本事。可是写法不能单一，一旦成了套路，自己觉得“驾轻就熟”了，那你在创作上也就到头了。如果读者花不少钱买到手里，读完后却往往不像作者的感觉那样美好的话，那他的作品是失败的。他们要像参加宴会的人们一样要尝尝每一道菜的味道，再好的宴席上的每一道菜如果都是差不多的味道，也会让人倒胃口的。你说呢？我的《聊斋外传》虽然达不到那么高的成就，但我以最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既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大家负责，这是我的行为准则，这就是我惭愧的原因。

　　因为，好的微型小说与其它文学作品一样，是形象性与概括性的统一，有限与无限的统一，我的《聊斋外传》如同俗话说的，“言已尽而意无穷”，并非某个人一下子就能把它说尽，读者完全可以从中“挖”到新的东西。因为好的作品“横看成岭侧成峰”，不同的人也完全可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好的文学作品的“象外之形”、“弦外之音”，如高尔基所说，是要鉴赏者“以自已的经验、印象和知识的积累去补充”，去发现，去丰富的。希望读者在鉴赏书中的作品时，参考书中的分析文字，充分展开自已的想象翅膀，多作由此及彼的联想，如此将会从以“纸短情长，言不尽义”为特点的微型佳作中获取远较点评文字写出来的更多的感悟。当然我不是给自己的作品做广告，我说的是实话，我的作品达不到大文豪的境界，至少现在还不能，我不断地向前人学习，“汲取精华，弃其糟粕”这是我的目标！

　　好了，少说废话了！就以此为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