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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

作者: 殘花阁 完成状态:已完结

失落的.....

  恼人的天气,下起雨来似乎没个完。

  桌上的稿纸平躺着,白白的一片。

  支着头,祝筠愣愣地望着窗外。雨丝不断地打在玻璃上,一道道的,像透了人的泪;窗玻璃则更像一张流满泪的脸……祝筠的心里充满了惆怅:“怎么回事?心不安神不宁的?”她叹口气,努力地收回驰骋的思绪,抓起笔架上的笔,她在稿纸上写了几个字。旋即,。她又能扔下了笔,用手粗暴地抓着额前的头发,她这才发现桌上的台历己经有几日不曾翻了,伸手翻开了日历:怎么?今天是七月五日?她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台历,一瞬间,她的脑海里转着千百个念头:七月五日?今天是七月五日?难道,这是她心情烦燥的原因?难道这是她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的原因?她不甘心地又看了看腕上的日历表:一点也不错,是七月五日!她呆呆地坐着,手里的台历己经被揉撕在一起……

  祝筠怔怔地坐着。良久、良久,她默默地拉开了抽屉,那里面躺着很多信。她轻轻地拿起一封,愣愣地看着那隽永飘逸的字体,泪水便扑簌簌地滚了下来……

  “ 咚咚咚……”有人敲门。

  “是谁?这种天气还来造访?”好长时间,敲门声才惊醒了思绪迷惘的祝筠。她一惊之下:这才发现手里的信己经被揉在了一起。她连忙伸手细心地抚着那信的皱褶,抚着抚着,她的手停了下来。叹口气,她无奈地把信放进抽屉。

  这位来访者是谁呢?也许又是那些的读者?祝筠实在不愿意有人打扰她。她又静坐了片刻,直到敲门声再度响起,她才走向门边。

  “妈,是你?”

  站在门前的是祝筠的母亲韦玉珍,这是个铁腕女人的形像:一头短短的剪发,不大却精光四射的眼睛,挺而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身材不高,却挺拔笔直,瘦而不干瘪,丝毫没有通常所见的中年妇女的病态。

  站在女儿的门前,她四顾打量了一下:“小筠,你的生活太苦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都要说这句话。祝筠依旧淡然一笑:“苦中自有乐!”说着,边沏茶边问:“妈,这种天气你还来,有什么事吗?”

  韦玉珍苦笑着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事,还是那个话题,小筠,你就搬回去住吧,你哥也分到了一套住房,己经搬出去了,家里的房子空落落的,只有我和你爸……”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有点哽咽:“小筠,你就搬回家吧!爸爸妈妈老了,需要一个女儿在身边了!”

  “妈,”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祝筠坐到床边,莞尔一笑,她说:“不要再来劝我,一切都是徒劳的!”她深深地叹口气:“爸爸妈妈需要我,我却不愿回家。这是我自私、不孝!但是,妈妈又何必让哥搬出去呢?含饴弄孙岂不快乐!我又不会照顾父母。回去,不过是给妈妈您添麻烦罢了。再说,我己习惯了这种独居生活,回到家里,我……”

  “小筠,”韦玉珍打断女儿的话:“你也不小了,究竟要独居到几时呢?上次那个小伙子你印象如何?”

  “印象如何?”祝筠冷笑了:“我根本就没有看他。妈,我正要和你说,以后你不要把陌生人带到我这,而且,我要告诉你,不要再为我操心,生活,己经教会我该怎样做人,爱情,我也品尝过了,一次也就够了……”

  韦玉珍看着女儿,心里一阵难受,“小筠,你还是忘不了傅……”

  “不要说下去!”祝筠霍然而起:“不要提他!妈,不要提他!”她痛苦地摇着头,喃喃着,泪水滚滚而下。

  “小筠,”韦玉珍这个大公司的经理,她可以面对几千职工侃侃而谈,面对摄像机侃侃而谈。现在,面对自己的女儿,她却觉得说话挺难。咂巴着嘴,她努力想说服女儿:“小筠,你可不能因为他而把爱情看得那么虚伪,也不要因为他,就把男人看得那么坏……”

  祝筠漠然地甩甩头:“妈,爱情,我了解得不多,但我不想继续深究下去,你不要再劝我!不要!”

  韦玉珍看着女儿,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再说话。

  一时间,母女二人都沉默了。

  韦玉珍的眼前却浮现出丈夫愤怒的样子:“你怎么可以扣她的信?怎么可以?她还不知道吧?好!好!我看你如何收场!不同意嘛就是不同意,扣信干什么?小筠现在把男人看得那么坏,我看她是打算一辈子不嫁了,你这做妈的该怎么办?唉,唉,老韦啊,我看你把信给她吧!反正那小子己经结婚了,这样,小筠也许会……”“会怎么样呢?”韦玉珍心头盘算着:要是把信给她,她还不恨死我?可不给她,难道就看着她这样子?也许,她看了信以后,会知道爱情并不那么虚伪,男人也并不那么坏。那么,她也许会回心转意……唉,也许我和老祝当初不该反对他们,姓傅的那小子对小筠是很痴心的……她想着想着,想出了神。

  祝筠怔怔地看着母亲:她在想什么?这么入神的样子。也许,我不该那样对他,可是……唉!她叹口气说:“妈,你在想什么?”

  “啊?”韦玉珍一惊,这才醒过来,连忙掩饰道:“没有想什么?没想什么?”说着,伸手端起茶杯。

  “哦,茶都冷了!我给你重新沏杯热的来!”祝筠连忙起身。

  望着女儿的背影,韦玉珍深深地叹息了。怔怔地望着窗外,她皱着眉头思索着,终于,她下了决心似地从包里取出几封信塞进女儿的抽屉:“权且孤注一掷吧!但愿女儿能回心转意!恨就只能让她恨吧!”

  抬眼望着端茶进来的女儿,她强笑道:“小筠,好好保重自己!以后的路还很长!小筠,别恨爸爸妈妈!若想家就回去看看吧……”

  祝筠的心里一阵酸楚,扶住母亲的肩,一瞬间,她甚至有点埋怨自己太固执,然而……她苦笑了:“妈,我何尝恨你们?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丝毫未报,女儿怎么会恨你们呢?当初,如果我能听你们的话,也不会……可是,做女儿的总是自以为是,定要自己撞到墙头,才知道父母的话不是唠叨。不过,吃一堑长一智,妈,女儿以后不会再……

  “可是,也不能一年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啊!小筠……”

  “妈,我不是怕,而是没有兴趣,够了!够了……”她深深地呼口气:“妈,我也不是孩子了!我懂得自己照顾自己,倒是二老需要多保重身体才是!爸爸的血压高,一定要小心……”

  母女二人边走边谈,不觉己到了院门前,韦玉珍看着女儿,目光中充满了慈爱。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并不是个多坚强的女人。轻轻地抚着女儿的面庞,她无言地摇了摇头,拭了拭发湿的眼眶,她急忙走开。

  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祝筠百感交集,倚着门。她在心里深深叹息:“妈,您是何苦哦!”

  默默地回到室内,祝筠己无心再翻阅信件。拿起桌上的锁,她准备把抽屉锁起来。虽然,不经她的允许,没有人会进她的房间,但她仍愿意把它锁起来,锁进自己的心和那个久己尘封的梦。

  一封信的边缘夹在抽屉口。祝筠不经意地拉开抽屉,打算把它放好,然而,她惊呆了:怎么会?怎么会?这儿竟有几封未启的信?她感到了什么。匆匆拆开其中一封信,这笔迹……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小筠:

  你好吗?好久没有得到你的回信,心中很是不安。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呢?我写了几封信你都不曾回,生气了吗?你生病我未能去看望,实在是因为母亲生病,这些,我都解释了,你为什么不回信呢?你不原谅我吗?……

  祝筠好生纳闷,连忙翻看日期:九月五日!她愣了,怔怔地看着那信,再打开其它的几封信:八月一日,八月十日,七月二十二日……天!“祝筠大惊失色:”是母亲!是母亲搞的鬼!“匆匆披上雨衣,她冲进屋外。

  绵绵的雨洒在祝筠未戴帽子的头上,她清醒了:“我这是干什么?事情己经隔了五年了,我要去找谁?”她仰起头。让冰冷的雨冲击她昏昏的脑袋,她的心在哀叹:“雪伟,雪伟……”她痛苦地摇着昏胀欲裂的头,慢慢地,她在雨中走着,走着……


  “这是哪儿?好熟悉的地方!”她抬起头,看着四周:啊,忘不了,忘不了,这条小路,路边开着白色的野蔷薇,在这儿,她和他第一次相约,在这儿,她和他第一次拥吻;在这儿......怎么能忘?怎么能忘?轻轻地伏在路边的树上,她啜泣起来。小路的那边,徐徐地走来一个打伞的人,低着头,似乎在找寻着什么。祝筠抬起头,拭去脸上的泪水,立即,新的雨水爬满了她的脸。她默立着。那人近了。“怎么是你?!”祝筠愣了,脑袋剧烈地痛楚了,她有一抹眩惑:“是你吗?傅雪伟?”颤抖着她问。“是我!祝筠?!”他也一愣。同样带着一抹眩惑,望着祝筠,他怔怔地答。 祝筠的泪狂涌:“你来干什么?干什么?你不是己经结婚了吗?你来干什么?” 傅雪伟默默地转过身去,轻轻地,他说:“我——来拾雨!” “拾雨?'祝筠困惑了:“你拾得起来么?”“失落了,失落的永远也拣不回来!”傅雪伟轻轻地伤感地说着,突然,他猛地转过身,盯牢祝筠。良久,良久。他颓然地叹口气:”祝筠,你——还好吗?“ 祝筠无力地看着他:”你明知道的!” “是的!是的!我明知道的!瞧你的憔悴样,瞧你的落寞劲。我知道,我知道,你活得并不好!可是,可是,你为什么不回信?为什么?'傅雪伟爆发地喊起来。 祝筠无奈地看着他,一时无言。 傅雪伟突然痛苦地垂下头,口里喃喃着;“也许,也许我问得莫名,你可以不回答!可以的,也许你只是和丈夫闹矛盾,也许……可我为什么不恨你?为什么?' ”什么和丈夫闹矛盾?“祝筠苦笑了:”你在挖苦我?还是在讽刺我?”“什么挖苦?你不是和一个副市长的儿子结婚了吗?事到如今,你还隐瞒?”

  他痛楚落寞的样子让祝筠心悸,她痛心地闭上眼睛,踉跄着倚在树上,虚脱似地说:“我根本没收到你的信!它们,它们全被妈妈扣下了!”“什么?”傅雪伟大为震惊,他仿佛也虚脱了,无力地跪在了地上,任风把他的伞吹走,任泥浆渗透他的衣服。他伏在地上,失声狂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雪伟!”轻轻地蹲在他面前,捧起他的脸。祝筠泪如雨下,“雪伟,雪伟,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她这才知道,自己苦苦强恨的五年竟是如此不堪一击。而当知道这恨竟是因为误会而产生时,她则更加心如刀绞。眼前的傅雪伟大概也因为此,竟不顾男子汉的体面,伏地痛哭起来。 祝筠无助地看着伤心欲绝的傅雪伟,泪水蒙上了她的眼,轻轻地,她低吟着他们曾相依吟诵过千遍的《钗头凤》: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最后几句,她几乎泣不成声。“祝筠!”傅雪伟抬起头。一把拥住祝筠。 “雪伟!”祝筠轻轻地推开他,站起身,她说:“雪伟,起来吧,我们谈谈!” 傅雪伟顺从地站起来。望着他泪流满面的脸,祝筠的心里掠过一丝悲哀。依着树,他们互相对望着。祝筠的眼前不禁浮现起他们初次相识的情景:校园里,一丛茂盛的紫荆花下,祝筠和几个女同学正津津有味在谈论着《红楼梦》。 “曹雪芹可真了不起!他把女孩子的心理写得维妙维肖。我敢说,他既是作家,又是心理学家!”一位女同学说。 “当然!一个作家首先应该是一名心理学家。《红楼梦》涉及的领域那么广,可是曹雪芹却能描写得那么逼真,你们看这儿……”祝筠兴致勃勃地指着《红楼梦》的某一页说。 “曹雪芹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冷冷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 祝筠恼怒地抬起头。——一个男孩子傲然立在一株修竹下,正以不可一世的目光斜睨着她们。 “你是谁?”祝筠的好友林溪不客气地问。 “我就是我!”男孩子冷冷地说。 “我们说话你岔什么嘴?”也许是他的态度惹恼了女生们,她们一起叫了起来。哼,丫头片子,头发长,见识短!“男孩子不屑一顾地拍拍屁股,转身想走。 ”站住!“祝筠一声断喝,冲了过去。 男孩子应声站住,他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旋即,他转过脸,冷冷地盯着祝筠:”干什么?“ ”你刚才说得什么鬼话?请你道歉!“祝筠怒不可遏。 ”道歉?没那回事!“依旧那么傲然。 ”你是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涨红着脸,祝筠恼怒地问。 ”哲学系的,傅雪伟!怎么,要告状?“傅雪伟挪揄地问,脸上颇有得色。 祝筠冷笑了:”哦,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傅雪伟,校刊的副主编啊!怪不得,这么狂妄自大呢!“ 不知是因为祝筠的嘲讽还是别的原因,傅雪伟的俊脸上飘起了两朵红云。 祝筠脸一冷:”傅雪伟,你今天不道歉休想走!曹雪芹是否伟大以后再讨论,今天,你必须道歉,为你刚才的话。“祝筠摆出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大眼睛死死盯着傅雪伟。傅雪伟沉吟了一下:”好吧!我道歉!各位小姐听着,我为我刚才的话向你们表示歉意!“说完这句话,他转向祝筠:”我想知道你所在的系和你的芳名。“ ”怎么?想报复?还是想告状?“祝筠不客气地问。 ”不,不,“傅雪伟大窘:”我只是想……想……“ 他的窘态让祝筠很惬意。她大笑起来,伸出手,她说:”认识一下吧!中文系二年级的。祝筠,“ 傅雪伟一愣,舌头一伸;'怪不得这么厉害!原来是总编大人,我的顶头上司啊!”说完,他转身就跑。 祝筠笑了,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祝筠的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喜悦。那时,祝筠刚刚接任校刊的总编…… 祝筠迷惘地望着远方,烟雨濛濛的远方。 傅雪伟关切地注视着她:“祝筠。你在想什么?” “想我们的第一次相遇!”祝筠轻轻地答,转过脸,看着傅雪伟,她说:“雪伟,记得吗?在那簇紫荆花下,我们就是那样相识了。有一次,我问你':'傅雪伟,那次你为什么那么不客气?曹雪芹不了不起吗?'你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你并不是反对我们,而是我的谈论引起了你的注意,因为你一直躺在那株竹下假山石上,你想结识我,所以……” “是的!祝筠,是的!”傅雪伟感动地接过话:“我想结识你。真的,第一次看到你,我就觉得心灵深处蛰伏己我久的东西被轻轻地拨动了。那感觉是那么微妙,让人心悸。祝筠,还记得吗?也是在这条小路上,那个月\光皎洁的夜晚,小路边的野蔷薇散发着幽幽的清香,我毕业了,开完了毕业典礼,我送你回家,在这条小路上,我送给一尊小巧的维纳斯像,洁白洁白的瓷。祝筠,你还记得吗?当我把她挂在你的脖子上的时候,我说'让爱神保佑你。祝筠 ,那一刻,你醉了。你那醺醺然的样子是那么地让我心动,你那楚楚动人的星眸是那样地令我神移,祝筠,那一刻,我也醉了!醉了!我们都醉了……” “可是,你走了!你走了……”祝筠的脸上泪痕狼藉,哽咽着,她说:“你走了,带走了我的心。,你自愿分到你的家乡,那个偏远的小城。雪伟,你知道吗?你走时,我真想对你说:别走,雪伟,别走,别离开我。可是,我了解你。我了解你!我终于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挥挥手,目送你上了火车,泪水便不加控制地流了下来……以后,我的父母反悔了,他们怎么舍得让自己唯一的女儿嫁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可是,雪伟,他们怎么阻拦得了我?我不断地写信给你。你说,你最喜欢在静静的夜晚细细地读我的信,体会我的心。雪伟,我们虽然相隔千里,可是,关山险阻,怎挡得住心灵的鸿雁?我的抽屉里堆满了你的信,每天晚上,在灯下写信的时候,我总是柔肠百结,相思万千!终于毕业了!我多么想立即飞到你的身边去。父母的干涉来了。雪伟,为什么,在这关键时刻,我写信给你,你却不再回信?为什么?我耐心地等待着。多少次,我想提笔再写封信给,然而,少女的虚荣和自尊让我提笔又罢。雪伟,为什么不来信?每天夜晚。我都无法入眠,只好坐在床上翻阅那满满一抽屉的信,回忆往昔的缠绵,我泪如雨下。雪伟,我还是写了一封信给你,我对你说我病了,我多么希望你能来看看我呵。因为怕你见信后太担心,我又说己经好了点……然而,你没有来!雪伟,你没来,那是为什么?妈妈说你变心了!雪伟,真的吗?多少个日日夜夜,抚摸着胸前的维纳斯,我热泪盈眶:”维纳斯啊维纳斯,他怎么了?他真的变心了吗?维纳斯,爱神啊,你被玷污了!'雪伟,泪水总是爬满我的脸。我仍不甘心,打点好行装,我决定不顾一切去看你,我要亲耳听你说,我要你解释……就在这时,你的结婚请柬寄来了……我被留在了省城。然而,我的心碎了,在收到请柬那一瞬间,我几乎晕过去。雪伟,傅雪伟,你好狠的心!砸碎了那尊维纳斯,我搬出了家!一是因为哥结婚需要房子,二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舔自己流血的心。在郊外,我找到一座小小的院落,我给它取名'葬红园'.雪伟,多少个月光皎洁的夜晚,站在'葬红园'里,望着那树树紫荆,丛丛蔷薇, 我又仿佛看到了那竿修竹下的你,那个傲然不群的你,还是用那不可一世的目光望着我,雪伟啊,我的心又流血了。我强迫自己恨你,然而,我知道,我办不到,甚至,连你的信我还保存着。低吟着陆游的《钗头凤》,唐婉的《断肠红》,我开始了写作,不为了名利,只为了发泄,然而,我却成功了。我的笔名就是“断肠红”。“ 傅雪伟静静地听着,看着祝筠泫然神伤的样子,他的心一阵阵抽搐。轻轻地拉着祝筠的手,他柔柔地说:”祝筠,我都知道了!都知道了!第一次看到断肠红的作品,我就被深深地触动了,因为,那里面有我,有你。祝筠,知道吗?我回到家乡,分管小城的共青团工作,我决心要搞好工作,因为,遥远的地方有个你在痴痴凝望。祝筠啊,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 ,我就深深感谢辛勤的邮递员。知道么?我还特地为“青年俱乐部‘开辟了一个”邮递员之家。“祝筠,你不知道,在考上大学之前 ,我那知识贫乏的妈妈就给我定了亲,虽然,我并不同意。我知道,那并不在法律上生效。我回到家,我妈就逼我与那女子结婚。那怎么能够?我的心里只有你!妈妈的眼泪让我心软,妈妈的哭诉让我动情;”孩子,你三岁没了爸,妈含辛茹苦把你培养成人,儿大不由娘!可咱不能做那陈世美,忘恩负义!春花她们家这么多年一直帮我们,你去读书,都是春花在照顾我。春花那姑娘哪不好?又漂亮又能干……祝筠,我好为难,我对妈说;'妈,不是春花不好,同情感恩都不是爱情!'妈妈不听,她说:'我不管你什么爱情不爱情的! 你总要娶那城里的丫头,一个个瘦精精的。怕不会长寿!'祝筠,妈就像《红楼梦》里的贾母嫌弃林黛玉一样啊!可我不贾宝玉,我怎么听她?就在这时,你毕业了。我好盼望你能到我身边来。可是,我接连写了几封信,你却没回。我困惑了!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你写来一封信,说你病了,希望我去看你。我这才知道你是病了,我急坏了。当天,我就买了车票。当我在车站候车时,春花匆匆赶来,说妈喝了药水,无可奈何,我连忙赶往医院。祝筠,妈妈守寡二十年把我养大,你说我能抛下她吗?我只希望等她抢救过来,以后再说服她.可是妈妈却固执之极,病愈后回家,我正想借口出差去看你,她却逼着我和春花结婚。我只好找理由往后拖。没几天,我接到你母亲的信,让我别缠着你,并说,你己有了男朋友,是某副市长的儿子,他可以帮你找到满意的工作,并说你没有生病,只是不想再和我来往,叫我进城是想摊牌.....我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多少个月光皎洁的夜晚,站在郊外小路上,我的眼前就会浮现出你姣美的脸庞,怎么会?怎么会?你怎么会变心?仰首苍穹,我声声问明月,爱神维纳斯保佑你,你怎么会变心?然而,你不再来信!虽然,在我母亲住院的第二天,我就写信向你解释原因。焦灼的等待,难抑的相思,令我愤怒了。我相信了你母亲的话,你另有新欢了。在母亲的多次劝说下,我结婚了,并给你寄去了请柬。因为我工作突出,去年,我被调到了省城.....祝筠苦笑了,望着傅雪伟,她苦笑:“我妈妈搞了鬼!雪伟,从毕业以后,你的来信全被她扣下了。今天,我才看到那些信。”沉吟了一下,她轻声问:“雪伟,她,好吗? ”“她?”傅雪伟苦笑了:“好!一个百依百顺的好妻子,我们已经有了一个三岁的男孩子!”“祝福你!”祝筠低下头,轻轻地说。“祝福我?祝福我?”傅雪伟突然愤怒了:“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好不好?为什么?因为你知道!祝筠,你明知道的!没有爱情的婚姻,我.....祝筠,我们之间是误会,是不是?这误会害了我们俩,毁了我们的幸福!祝筠,我....我...我想回头....”他急促地说着,同时带着一份兴奋。“干什么?”祝筠悚然一惊。“找回那份属于我的爱!”“不!不要!”祝筠凄然;“失落的就是失落了,永远也找不回来。” “不!祝筠,别太世故!”傅雪伟不忍地嚷。他的神情让祝筠想起了那竿修竹下的他。“不!不是世故!”倚着树,祝筠低低地说;'不是世故,爱神维纳斯已经破碎了,不可能再复原。“ ”祝筠!古时尚有破镜重圆,为什么我们……何况,你苦苦等待了五年,难道……傅雪伟恳切地看着祝筠。 “不是的!”祝筠摇摇头,把目光调向远方:“我等待五年的并不是你,我从来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你。虽然,对于爱情,我是曾经沧海,但是,我思索了五年,我知道,人生并不只为了爱情,也并不只有爱情,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雪伟,破镜重圆终归是有裂痕的…… ”不!不要追求完好无缺!祝筠,残缺也是一种美!“ ”美不是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雪伟,春花没有错,你的儿子没有错。别了五年,我也思索了五年,我发现,没有你,我依旧是我自己,春花和我不同,她不会那么洒脱的。你的孩子更不会,他才三岁,不要毁了他的世界!“祝筠很平静地说着。 ”祝筠!“傅雪伟痛心地叫着:”可是,我们活得太苦了!太苦!“苦,是相对而言的!苦,有时也是一种享受!雪伟,人活着,有很多责任!你来到这个人世就是为了负这些责任……” “不!祝筠,不!”傅雪伟痛楚而又不甘地嚷。 祝筠转过身,迎着傅雪伟的脸,她的心里反而一片空明和平静:“雪伟,不要再见了!今天,是我们分手五年的纪念日,这也是天意!我们能再见一面,让所有的误会烟消云散,让我的心里不再有恨和遗憾。这己是上天的仁慈了。失落的就是失落了,不会再拥有,好好珍惜你现有的一切吧。”转过身,迎着风雨,祝筠走了。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傅雪伟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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