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父母总爱骂我“二百五”,也许我就因为这个德行,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却总也摆脱不了一个“背”字。
八十年代初大学毕业,按政策我可以留在内地,但却被遣回了高原。原因很简单,大二时,一位同学与辅导员有矛盾,辅导员挟私报复,我挺身而出“主持正义”,让辅导员丢了面子。以后这位辅导员负责毕业分配,“和言悦色”地跟我谈话:“你作为班干部,应当响应祖国召唤,带头到艰苦的地方去。”我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好卷铺盖回了“老家”。
参加工作以后, 在机关里踏踏实实干了几年,分管主任欣赏我,私下许愿提拔我当副科长。谁知那年单位招干,这位主任不讲原则,照顾关系。许多人背后议论纷纷,当面又缄口不言。而我却忿忿不平,在会上“大声疾呼 ”公平、公正,气得这位主任脸色铁青,拂袖而去。第二年开春,我被以“培养干部”的名义派到乡村工作一年。不久,同事小袁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那个年代住房紧张,我一家三口挤在一间小屋里,逼得我常打地铺。单位新盖了一栋宿舍楼,僧多粥少,分房成了关注的焦点。论条件我应该大有希望,但发出榜来,不是当官的“捷足先登”,就是有权的“近水楼台”。在不久的一次座谈会上,主任装模作样地征求意见,别人都不咸不淡地打着哈哈,我却义愤填膺地发了通牢骚,气得主任瞪着眼睛直喘粗气。不久,我被调到资料室“轮岗锻炼”。
办公室的几个领导都看不上我。有一次下班路上主任碰到我,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这个小伙子工作挺认真,就是太冒失,不成熟。在这方面,你应该多向小袁学习。”是啊,小袁可谓四面讨好,八面玲珑。听说,他很快要当副主任了。
说实话,我很瞧不起这个袁科长,他除了会拍马溜须别的本事一点都没有。虽然讨厌他,可又少不了和他打交道。他常到资料室转悠,借阅资料常不按规定登记,有些刊物不等别人看就锁进了他的抽屉。有一次我忍不住给他提意见,他不仅不接受,反而奚落我:“你工作真认真哪。好好干,下一步让你当个图书馆长。”我气恨交加,骂了一句:“你混蛋!”顺手抓起一本书向他砸去,打破了他的头。他借题发挥,大喊大叫,引来了许多人围观。主任不问青红皂白,说我胡闹。我不甘示弱,和他大吵了一顿。主任气急败坏,临走丢下一句:“你要再不知好歹,小心我收拾你!”
当时我的处境真是糟糕透了,动辄得咎。直到吴秘书长上任,我才时来运转。吴秘书长是爸爸的老部下,又是我家多年的邻居,我一直叫他吴叔叔。他当过多年宣传部副部长,是市里有名的笔杆子。他当了常委、秘书长,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吴叔叔升官后,单位的几个领导突然对我好起来了。主任平时很少进资料室,那段时间却隔三差五地过来转悠,还经常坐在对面,东拉西扯和我聊天。有一次竟当着众人夸我:“小赵这人性格直爽,一碗水看到底,我就喜欢这样的性格。”我明白这是为了什么,心里想,你不说我是冒失鬼吗?所以,就冷淡地回答:“我爸总说我缺心眼、二百五,嗨,本性难移呀。”弄得主任一脸尴尬。袁科长往资料室跑的更勤了,来了就套近乎,说:“咱俩以前配合的多好哇,”“你给我的帮助很大呀”,等等,真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很快当了秘书科副科长。听说是主任的动议:“小赵是个大学生,一直表现很好。怎么能总叫他管报刊资料呢?浪费人才嘛。”其他人都随声附和,只有吴叔叔表示反对,但主任“据理力争”,最后还是通过了。
吴叔叔并没有给我多少关照,相反,倒有点过于苛刻。对我写的材料,他总是吹毛求疵,“横挑鼻子竖挑眼,”有时甚至“推倒重来”。但话又说回来,正是由于他的严格要求,才让我多少学了一点本事。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我的工作也小有成就,写过几篇文章,有些还在省里获奖,可谓春风得意,一帆风顺。
这些年高原一直刮“内调”风,年纪大的想“叶落归根”,年轻的想有一个好的工作、生活环境。我们单位也走了好几个同事,引逗的别人也心神不安,蠢蠢欲动。我也早就盼望有这样的机会。
去年深秋的一天,政府办公室的小魏几次打电话,请我到他家去玩。说老实话,自打他当了办公室副主任,我就很少和他来往。这家伙和我同学四年,没有见他在学业上下过功夫,却以很大的精力交朋友、拉关系。上高原是他自己要求的,说物以稀为贵,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嗨!还真让他说准了,我们这批同学,大部分分到了党政机关。小魏更走运,到政府才两年,就被何市长看中,当了他的秘书,以后又作了市长的乘龙快婿,凭借这个关系,他飞黄腾达成了副县级。
盛情难却,晚上去小魏家喝酒,酒桌上都是大学的同学。小魏忙前忙后张罗,“胖公主”何丽端茶倒水。想想英俊潇洒的魏明娶了这么一位胖小姐,心里真替他惋惜。就为这一点,我确实有点瞧不起小魏。酒过三巡,小魏举着酒杯说:“今天请老同学来喝杯辞行酒,因为我和何丽调内地工作了。” 他解释说何市长年纪大了,开始考虑退路,老爷子有个同学在大港市当书记,通过这个关系,先把儿女调过去,以后再跟过去养老。小魏满面红光,喜形于色。大家在惊诧之余纷纷表示祝贺,就连土生土长的小甄也硬着舌头说:“好,孔雀东南飞,你小子有才,到内地一定会鹏程万里。”
聚会很晚才散,主人送大家出门,待只剩下小魏时,我半真半假开玩笑说:“‘苟富贵,勿相忘。’你小子到了那边,可要记着拉兄弟一把。”小魏拍了我一掌,说:“只怕你看不上那个小地方。”我也还他一拳说:“你这县太爷都能去,何况我这个小萝卜头。”小魏这才正经说:“你要真有心,我还真想着你呢。刚才人多不好说,我调大港,被安排到下面的青山市当副书记。人生地不熟,很需要有个帮手。咱俩好哥儿们,跟我去做伴怎么样?”小魏的话,无疑是天上掉馅饼,我有点发懵,半信半疑地问:“说这么热闹,该不是耍我吧?”小魏推了我一把说:“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小魏一走好几个月没有音信,我知道这家伙是个大舌头,说话没有准头,也就没有真当会儿事。转眼过了春节,初六上班第一天,同事小田从传达室给我带来一封信,一眼看出是小魏龙飞凤舞的笔迹,估计是恭贺过年,报个平安之类的。打开一看,开头写的是拜年的话,接着说,十月份到青山市走马上任,何丽则安排到大港市人事局。由于何市长的关系,他在青山市管组织人事。几个月来,不停地跑部门、下乡镇了解情况,十分忙碌,但一直把我的调动放在心上。最近,征得市委几位书记同意,打算调我去干办公室 副主任。看到这里,我心脏“咚咚”直跳。多年来盼望已久,如今如愿以偿,真有点亦真亦幻做梦的感觉。我颤抖着手点燃一支烟狠抽了两口,急切地把信看完。信里介绍了青山市的简要情况,全市八十多万人口,二十来个乡镇,国内生产总值接近百亿,财政收入四亿多,是全国百强县之一,发展前景非常广阔。小魏嘱咐,如果有意前来,可速写信或电话告知,以便发函商调。看完来信,我急忙奔向墙上的地图,好不容易才找到东部沿海那个不起眼的小点。哎呀,就这么个“弹丸之地”,创造了近百亿的GDP, 真是了不起!看看地图,再念念来信,我恨不得马上插翅膀飞了去。当时已经拿定了调青山的主意。现在想来,大概还是我生性卤莽的缘故吧。
心情激动,兴奋不已,想早点和老婆商量商量,听听她的主意。不到十点就给在铁路技术室上班的孙梅打电话,只听她在电话里吼:“我正忙着呐,有事下班再说!”在办公室坐立不安,不如早点回家。儿子小强在托儿所,家里冷冷清清。我心急如焚,一根接一根抽烟,恨不得孙梅马上就到眼前。一直等到十二点,她才气喘吁吁回来,一进门就嚷:“我忙得不可开交,你催命一样叫我回来干什么?”我一脸神秘,从兜里掏出信来。她漫不经心地打开,看了几行就瞪圆了眼睛,目不转睛一口气看完,放下信后又一言不发。我焦急地问:“怎么样,你说行不行?”她反问我:“你说呢?”我按捺不住兴奋和激动,咧着嘴说:“这还用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咱早就想内调,苦于没有关系,现在机会送上门了,那能轻易错过!”孙梅紧蹙着眉头说 :“内调不一定都是好事,有混得好的,也有混不下去的。我哥、嫂、妹妹调回老家,那个也没有混出个样来。”我很不以为然,说:“我哥怎么就当行长了?”“你哥学的金融,搞的是专业。”“哪有什么办法,你哥 、你嫂子都是工人,能有个单位发工资就不错了,你妹妹进的单位不好,哪能怨谁呢?我去党政机关就不一样……”“你去党政机关,我去哪里呢 ?”孙梅沉着脸抢白我说:“我是铁路技术人员,青山市没有一寸铁路,我跟你去干什么?”“我给小魏说说,让他给你挑个好单位。他管组织人事,这点事对他还不是小菜一碟。”孙梅把嘴一撇:“再好的单位也赶不上铁路,不说挣钱多少,关键不能丢了我的专业。”“那就只好象何丽一样,想法先调到大港。你搞技术的,可能好调一些。不过,也得让小魏帮忙。”孙梅鼻子一哼,担心地问:“这个青山市到底怎么样,是不是象小魏说的那么好?”我瞪了她一眼,说:“小魏还能骗咱吗?至少那里青山绿水,气候宜人。”孙梅还是不放心,说:“魏明在下面也不会长久,咱奔魏明去了,如果一年半载他回了大港,咱可怎么办呢?”我嘿嘿一笑,踌躇满志地说:“小魏只是为咱牵线搭桥,能不能站住脚还得靠我们自己。我就不信,堂堂两个大学生,没有靠山,还能挣不出一碗饭吃!”这场争论持续了好几天,孙梅到底犟不过我,勉强同意让小魏先联系联系。
我和孙梅的父母早已回内地住休,自然支持我们内调。只是爸爸来信训斥我一向头脑简单,做事莽撞,喜欢追风头,缺乏慎重考虑。他说他的,我主意已决,那里听得进去。待青山市的商调函一到,我立即写了请调报告。那天我拿着报告去请主任审批,主任头枕在沙发上,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立刻瞪大了眼睛,低头从眼镜上面看看我,脸上显露出一种琢磨不透的表情。我紧张的心里直打哆嗦,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怎么,你也想内调?”主任直起身子问我。我连忙点头,“是 ,主任,你看这事……”主任打断我的话,“小赵,你是单位的工作骨干,领导很器重你,一直在关心你,培养你,今后很有发展前途,现在调走是不是太草率呀?”“主任,我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再说我在这里也做不了多少工作,倒不如出去闯一闯。”这话显然有点刺耳,主任不耐烦了,挥挥手说:“从工作需要来说我不同意你走,不过你既然坚持,我也不好阻拦。这样吧,我和吴秘书长商量一下,再给你一个答复。”我长舒了一口气,抿着嘴出来,径直去找吴叔叔。敲门进去,屋里坐满了人,显然正在开会。回到办公室,坐立不安,不时出去看看动静,直到中午下班,还没有散会的迹象。下午刚一上班,我就直奔吴叔叔的办公室,恰好就吴叔叔一个人坐在桌前批阅文件。我小心翼翼地坐到他的桌前,刚想开口,他从手边举起一份材料问:“是谈内调的事吧,这不,报告我已经看到了。”我伸头一看,他手里拿的正是我的那份“请调报告”。我红着脸刚想解释,吴叔叔板着脸,摆摆手说:“你不用说了,你心里怎么想我都清楚。这事领导还要研究一下,我个人意见,这个报告不批准。”我急了,站起来想争辩几句。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口气严厉地说:“下午我还有会,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我们再谈。”我被连轰带撵赶了出来,心里有说不出的沮丧。一连几天见不到吴叔叔的踪影,好不容易等他回来了,又一个会接一个会,急得我吃不下睡不着,嘴上起了一大片燎泡。白天没有空,我想起吴叔叔有晚上学习的习惯,平时他不喜欢别人去打搅,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推门进去,他正在灯下看书。吴叔叔五十多岁年纪,瘦高个,足有一米八的个子,瘦长白净的脸盘,嘴上总叼着烟卷。这时他看见我,咧嘴笑了,招招手说:“来、来、来,我正好困倦了,坐下,咱俩聊聊。”我很紧张,心里象揣着个小兔一样直蹦,原来想好的词也忘了,一时竟不知从哪开口,喃喃地说:“我,我内调的事您是否再考虑考虑。”吴叔叔弹弹烟灰,身子向椅背上靠靠说:“我正想找你说这事呢。应该说,你想内调,到沿海发达地区去,心情完全可以理解。对有些人来说,内调的确是好事,有利于个人发展,要不,怎么会孔雀东南飞呢?但要具体到你,从关心、爱护、对你负责的角度,我不赞成你内调,因为不论怎么讲,你这个选择都是轻率的、不明智的。从大道理上说,国家的东部和西部,东部先进,西部落后,哪里更需要人才呢?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应该在西部、在高原艰苦奋斗、有所作为。从你个人来说,东部和西部,哪里更有利于你的发展呢?你虽然生在内地,但在高原长大,情况熟悉,这是你的优势,是你工作的有利条件。西部人才少,对你们这些大学生来说,就意味着发展潜力大,成功的机会多。东部人才济济,同时意味着竞争激烈,尤其你身处异乡,除非你确有过人 之处,否则你很难崭露头角。与其在那里碌碌无为,不如在这里轰轰烈烈。当然,我作为领导不应该说这种话,可我还是你的长辈,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得为你负责,不然,你爸爸问起来我也不好交代。你爸爸来电话讲了他的意见,说你容易心血来潮,说风就是雨。知子莫如父,你得注意克服这个毛毛草草的坏毛病 ……”吴叔叔一讲起来就滔滔不绝,根本不容我开口,最后,他又下逐客令了:“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再和孙梅好好商量一下,不要急着做决定。我这里还有几个急件需要处理呢。”我悻悻地退出来,心里别提有多别扭。两次见面都没有搭上话,实在窝囊。回家后跟孙梅商量,正面进攻不行,就改用迂回战术。第二天晚上,我去吴叔叔家找冯姨,让她“吹吹枕头风”,对我“高抬贵手”。冯姨原是市里一个服装厂的副厂长,由于经营不善,企业倒闭,她提前办了退休,又和一个同事开了一个小时装店,整日忙忙碌碌。冯姨从小对我很好,去她家玩常给我好吃的。以后吴叔叔家搬走见面少了,但老人们之间仍经常联系。那天我去拜访,冯姨非常高兴。待我说明来意,她虽感突然,有些伤感,但却积极支持我说:“对,趁着年轻,出去闯一闯,给自己挣个好前程,给孩子寻个好环境。建青大学毕业,你叔非让他回来,我就不赞成。去年去了海南。”冯姨有一儿一女,女儿在老人身边,儿子建青去了内地。她问了问青山市的情况,连声说:“好,好,地方虽不大,但经济不落后。咳,不图别的,就图气候好,喘气顺当。等你吴叔回来我劝劝他。不过你吴叔留你也是为了你好,怕你去了受人欺负。听建青说在外头要想站住脚也很不容易。”正跟冯姨聊着,吴叔叔回来了,看到我就把眼一瞪,说:“是不是来谈内调?你可真是头不听吆喝的倔驴!”冯姨过去扯了他一把,轻声说:“有话给孩子好好说。”吴叔叔坐下点燃一支烟,态度和缓下来,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就爱追风头、随波逐流。看到别人内调、往内地跑,自己就坐不住了。你就不想一想,象你们这样的行政干部,‘万金油’,在哪里不是人满为患,一搂一大把,你出去能有多大出息呢?据我所知,象大港这样的城市,干部大多都是当地人 ,更别说青山那样的小地方了。当地人地方观念重,外来人很难融合。你这个人性格太直,脑子太死,不会拍马溜须,了解的说你 正派,不了解的说你目中无人。所以,你去了很难干出什么名堂。”我低头听着,嘴里不说,心里却不服气。人家是东部沿海,开放城市,思想哪能那么保守?我只要好好干,怎么能混不下去呢?吴叔叔弹弹烟灰继续训我:“古人说,‘鸟要择木而栖,大鹏不滞蒿林’,青山市再好,它是个县级市,小河里难养大鱼,你这个科级到那也就到头了,还能有什么前途呢。”吴叔叔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嘴里嘟嘟囔囔说:“当官不当官倒无所谓,下半辈子有碗饭吃就行了。主要是图个气候好,离开这高寒缺氧的地方。”我把冯姨的话搬出来说了一遍。吴叔叔火了,指着我鼻子骂道:“你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二百五’,鼠目寸光,顾头不顾腚。好,好,我也不替你操这个心了。我们已经商量过了,你如果实在想走,我们也不强留,随你去吧。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不信你走着瞧。”
我的工作落实了,孙梅也被小魏安排到铁路办,因为大港到青山市的地方铁路正在加紧修建。待办完来往的调动手续,转眼已接近五月。那些日子,忙于应付同事、同学的送行,顿顿喝酒,搞的人疲惫不堪。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周日,携妻带子出城登山。再过两天就是谷雨,古城郊外的田野还是满目苍凉,一辆汽车驰过,卷起的尘土让人睁不开眼睛。我给孙梅和儿子叨念:“这时在内地早已春暖花开,杏子快熟了,红澄澄的樱桃也快下来了,地里的麦子正在秀穗灌浆,再有个把月就要收割了。你看咱这里,还是光秃秃一片。咳!‘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就冲这一点,我们的内调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我们爬上山头,附近有不少人在修梯田、挖鱼鲮坑,植树造林。过去我们也年年参加这样的义务劳动,但由于缺水,年年栽树不见树。站在山顶,高原古城尽收眼底,高楼林立,街道如网,车辆如梭,熙熙攘攘。虽说高原经济落后,但在不知不觉中古城已跨入了大城市的行列。我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熟悉它的山山水水,目睹了它的发展变化,它是养育我的第二故乡。现在将要离它而去,心里真有一点背井离乡的感觉。嘴里自言自语:“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过了五"一,我一家动身起程,那天来送行人的很多,同学、同事和朋友,在站台上黑压压一片。吴叔叔和冯姨也来了,吴叔叔的脸色还是那么严峻,把我叫到一边,轻声叮嘱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去了就要好好干。我送你两句话,‘踏踏实实做事,老老实实作人’,这话说起来简单,真正做到很不容易。去了常联系,有事来电话。”冯姨眼里含泪,充满爱抚地对我和孙梅讲:“我是看着赵彦长大的,你们这一走,我还真是舍不得。在外面闯荡肯定不容易,你吴叔说了,实在不好干就再回来。”孙梅早已哭得象泪人一样,我也热泪盈眶。火车开出去好远,我看到吴叔叔和冯姨还在不住地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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