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方少林净土,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清晨有寺里的钟罄之声唤你起床,夜晚有循循的阿弥之声伴你入眠。这里鸟鸣空山静,水流万籁清,乃多少年来多少人梦寐了多少个夜晚的佛门清净地……
望子成龙的家长同志们,把你们的孩子送入少林吧!我们将把他培养成一个能够独立生存的人才;青年朋友,你想出人头地吗?来少林吧!这里是你成名的摇篮。如果您想到此旅游或步入空门的话,请飞鸽传书至嵩山少林寺,我们会竭诚为您服务。(欢迎团体参与,对组织者单位或个人有适当奖励。)
入寺条件:10—25周岁男人均可。(特别提示:佛门清净地,不收女弟子。)
另注:本寺现招聘两名火头师傅,年龄不限。
一
丘引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启示时是在五年前,那时侯他对师兄说:男人两个字用的不好。可师兄却说:你懂什么,人家是故意这么写的,这叫文采,要知道,这可是全国闻名的惠根大师写的。丘引信服了,虽然他不知道这个惠根大师是谁,但他似乎相信了师兄的话,可是他仍然觉得男人两个字用在这里……好象……?他觉得很别扭,于是这件事在他心里成了一块阴影。
其实那个时候丘引还不叫丘引,丘引这个名字是后来进入少林后惠说大师帮他取的,以前丘引叫丘比特,其实直到现在丘引还是比较喜欢丘比特这个名字。那个时候师兄也不叫丘门,而是叫丘吉尔。这是师兄在丘引告诉他自己叫丘比特时告诉他的,丘引知道这也许并不是师兄的真名,就像自己的真名其实也不叫丘比特一样。丘比特这个名字是他在离家出走后给自己取的,师兄也是个离家出走的孩子,离家出走的孩子心里总有一些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例如自己的家住在哪里。丘引在被那个被他称作爹的人掴了两个耳瓜子后就下决心再也不回那个家了,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忘记那个家的地址,谁知道后来就真的忘了。他现在已经想回家了,只是他已不记得了那个家的地址。
谁知道,人的思想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这是丘引和师兄自入少林后第一次出行,或许不应该这样说,因为他们之前也偷偷跑出寺过几次。开始大多都是师兄带着丘引在夜深人静时从后院那个矮墙上艰难地飞出去,后来师兄的轻功越来越了得,就可以从任何一堵墙上直接飞出去了。师兄轻功上的那次飞跃,大概是由于有一次师父发现了他从矮墙上飞出去而把墙加高了的缘故。从那以后,师兄便发奋练习轻功。但师兄想飞出去的愿望一次都没有实现过,因为既然是在少林,便总有学轻功的,有学轻功的便有受不了寺里的苦想偷飞出寺的,于是便少不了专有一些师兄负责逮这些人的,那些师兄就飘忽在寺外的树林里,神出鬼没。后来有一次师父问起近日大家都有什么心得时,师兄便说了从那次加高矮墙事件中悟出的一个道理:当你认为在某一方面控制了一个人的时候,也许恰恰助长了他摆脱这个控制的决心,所以他成功了。这句话在那一阵子流行起来,丘引没想到师兄会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所以那段日子也很崇拜他。但是后来丘引竟然发现那是一个病句,所以感觉自己有些恶心。
这次可以说是他们自入寺以来第一次堂堂正正的出寺,或是第一次从正门走出寺,所以他们都非常高兴。寺里的大门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开过了,在开门的一瞬间所有来为他们送行的师兄弟们都闪到了一边,漫天尘土倾泻下来,砸了丘引和师兄一身。师兄弟们一直目送了他俩好远好远……
在下山的途中有一块石柱门,过了那个门就彻底走出少林的范围了。他们在到达那座石门前又遇见了树林里的师兄,他们一眨眼就来到了丘引面前,丘引断定他们是从天上直接掉下来的,因为周围的草木没有丝毫动静。师兄见到他们后迫不及待地拿出方丈的令牌,然后那些师兄就消失了。
师兄的手在那块石柱上颤抖地摩挲着,他的眼睛里面饱含了激动的泪水,他强忍了一路的兴奋迸发出来。他跳了起来,随后丘引听到一声巨大的声响,然后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边无情坠落——师兄轻功了得,一时得意忘形,忘记了头上三尺有门梁。丘引蹲下身子问师兄:师兄你没事吧?可是师兄的表情复杂,眼神也是悲喜交加,虽然嘴巴撞歪了不能说话,但是丘引似乎知道师兄要说什么。这么多年的师兄弟,丘引想,他肚子里有几条虫我都知道,大约是三条?师父常对师兄说:丘门,你不要跟我耍心眼,你肚子里有几条虫我都知道,三条,不信你刨开你的肚子看看,如果你有那个胆量的话!
丘引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于是他背起师兄一步一个台阶地向山下走去。走了一段后,丘引感到自己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这让他想起了他跟师兄之间很多不平等的事:其一,他们都是很小就离家出走了,相遇时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几岁。他之所以叫丘门师兄,仅是因为丘门在进入少林时比他先迈进大门一步,而少林的规矩是不分长幼,以先进少林者为尊。不过,“师兄”这个词是那时在少林寺刚刚兴起的,外界的人并不知道师兄这个词的概念。后来丘引明白了“师兄”这个词的意思后虽然有些不高兴,但还是满赞同寺里的这个规定的,因为后来又来了一个老头应招火头师傅的,也要称他师兄。其二,师兄的食量大的惊人,当初他俩沿街乞讨时,讨来的食物就一直是师兄吃大份,进了寺里每个人的饭又是定量的,每次师兄都要吃掉他的一部分,这让丘引每到吃饭时都有一种隐患。其三,师兄会好多好多吓人的故事,可他不会。每到夜里师兄就会对他讲,一讲他就害怕,尤其是那个狼吃人的故事。怎么也怕不完呢?
丘引一边走着一边想着,一边想着一边委屈,一边委屈一边落泪,不知不觉就走进了暮色里。黑压压的树林里传来一声声狼的号叫,狼?这让丘引想到了师兄讲的那个故事,不知是累了还是害怕,他的腿抖了起来。一阵阴凉的风袭过,带走了他身上的温度,他一下子停住了。他想,在这样的夜里应该找个什么地方休息,比如破庙什么的。他突然发现前面的草丛沙沙地动了起来,他咽了一口空气,壮胆地说了一句:又没刮什么大风,你动什么动!可他还是动,最后他看见一双发光的眼睛。
他突然想起自己也会轻功的,虽然没有师兄的厉害,但一下子飞出个十米八米的也不成什么问题,那俩眼想追上他也不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于是他一跺脚,噌地一声飞了出去,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
今晚的月光可真轻柔,他想。丘引一边踩着树尖飞着一边四下里张望,看看 有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比如破庙什么的。丘引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破庙这么感兴趣,一间好的寺院不是更好吗?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他跟师兄在入少林前曾住在一间破庙里吧?那里面有一个坏菩萨、一张破桌子和一只狗。那只狗,是黑色的还是灰色的?他想得太入神了,脚一撇差点摔到地上。这一撇让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好象忘了什么,大概是那只狗的颜色,算了,反正自己经常丢三落四地也习惯了。当他看见不远处有一座废弃的破庙时,兴奋地一头栽了下去。
丘引一直没有练好着陆的招式,所以一直不好意思在众多师兄弟们面前飞,只是一个人的时候偷偷地练。可师兄就不同了,他似乎很喜欢在人面前栽跟头,所以后来他是师兄弟们中飞得最好的,甚至再后来就连师父都飞不过他了,他就成了寺里的一只鸟,有什么事都是用飞的,飘忽不定。
他这样想着,一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说:师兄,咱们进庙吧!师兄,咦?师兄呢?我什么时候把师兄弄丢了。他慌了,撒开腿向回跑,一边跑一边喊:师兄!丘门!师兄!丘门!……后来喊累了,就成了:丘门师师兄,丘门师师兄……
球门是师兄?
可他刚刚是从树顶上飞过来的,一点方向感都没有,他迷路了。
不知不觉也就天亮了……
二
他在林子里遇见一个砍柴老人,老人问他:你在找什么?
丘引说:我在找师兄。
老人说:师兄是什么?
丘引说:师兄是丘门。
老人说:那你应该到球场去找啊?
丘引说:球场?球场在什么地方?
老人说:下了山就是了。
于是丘引向山下走去,下山是容易的,丘引想,见坡就下就对了,师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就下山了呢,也许是因为我把他丢下生气了吧?不行,我一定要跟他解释清楚。
他在一连下了几个坡后,突然遇见了一个很大的陡坡,他往下看了看,没有看见底。他想大概这条路是走对了,像这么深的地方,只有师兄才敢往下跳。他犹豫了好一阵子,但最终为了能找到师兄,他还是决定跳下去。他来到了一块巨石上,那块巨石像探出云端的一只手,从这里跳下去至少不用怕被沿途的石头撞死。那块石头上还刻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句子,他没有细看,纵身一跃跳了下去。下落是一个很美的过程,他先是看见了几片云从身边飞过,然后又撞上了几只鸟,他又闭上眼睛睡了一小会儿,最后砸破一家的房顶,掉进那人家里。
他降落的地点是那人家的一张床,那张床被他砸了个洞。床上有两个老人正在下棋,他们并没有因为他的降临而感到意外,依旧兴致高昂地跳马将军。丘引感觉摔得很痛,他想兴许一时半会是爬不起来了,就在洞里问上面的老人球场在什么地方。
老人说:球场?不清楚。我们这间房的北面是一家赌场,东面是一个马场,南面是一家养鸡场,西面是一个赛车场,西北面有一家杀猪场,东南面有一个娱乐场……总之我们这里的场很多,至于你说的那个球场?或许会在西南面。
丘引有点迷糊,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人说:这里是我家,一个棋场。
丘引又问:那西南面怎么走?
老人说:就是往南走的西面,往西走的南面。
丘引还是觉得很模糊,但他已不想再问了,说:谢谢,不过我想我需要在这休息一会儿。
老人说:没关系,请便。你是从哪儿来的?
丘引说:不知道,是从一块石头上跳下来的,掉了很久才到这里。
老人说:那块石头上是不是刻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像今生缘来世在续,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什么的。
丘引说:是啊!但那些句子都没有主语,很另人人费解。
老人说:那要恭喜你了,你是第二个从那块石头上跳下来而没有摔死的。
丘引说:那第一个是谁?
老人说:是我。当年我为情所困,打算跳崖自尽,但在跳下后突然想起忘记了在那块石头上留下几句名言,幸好在下落途中我抓住了一只鹰,不过那只鹰在快要降落到地面时给累死了,所以最终我还是把腿摔断了。这些年我一直都想回到那块石上,再重跳一次。所以我就在这里盖了这座房子,等着有一天能有个从上面跳下来而没有被摔死的,带我上去。
丘引问:你为什么不随便找个人背你上去呢?
老人说:我曾经单用两只手爬上了半山腰,村里的人们都非常敬重我的这种执着精神,就把我当活佛一样供奉起来,我现在是这个县城的骄傲,有很多人慕名而来膜拜,为这个县在对外经济上创造了不少财富。他们是不会让我很早死掉的。
丘引又问:平时有很多人从上面跳下来吗?
老人说:也不是,大约每个月只有七八个,大多是混不下去的,也有几个为情所困的,人摔下来就没有人形了。
丘引说:那你的房顶岂不是要常修?
老人说:有人会打理的,县官为此专门成立了一个收尸修房队。喔!这是很机密的,我不该告诉你。为什么你没有摔死?
丘引说:不知道,可能因为我在少林练得是铜身铁骨功。
老人向洞里看了看说:你是少林人?难怪洞里有亮光。少林可是高等学府,进去后人都变得很聪明,聪明到头顶能发光。少林可是寄宿制的,你怎么会来这,来这做什么?
丘引说:来找师兄。
老人说:师兄是什么?
丘引说:师兄是丘门。
老人说:哦!那你真该去球场找的。
丘引这时候感觉好多了,就从洞里爬了上来。他看见了刚才和他对话的那个老妇人,她衣着华丽,还缀了许多金银首饰。丘引想:既然来到了这里,还把人家的房顶给砸了,就帮这位老妇人了却了他的心愿吧。于是说:不如让我背您上山吧?
可老人却说:可我现在已经不想上山了,你看我现在这么快活。老人摆起泠泠作响的珠宝。
下棋的另一个人是一个老夫子,他听了这句话后一下子站了起来,说:呸!我们还为你的执着精神感动呢!原来你早就腐败了。我要去揭发你,呸!呸!呸!然后摔门走了出去。
丘引觉得自己好象说错话了,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老人却说:没关系,没有人会相信他的,县官不会毁掉他的荣誉。
三
丘引一路打听之下来到了球场,球场里面一些人在乱七八糟地跑着.路边坐着一个戴墨镜的人,衣着怪异,前面还放了一个碗。丘引想,大概是乞丐。丘引走过去问他这里是不是球场,可那人却把头一歪,不屑一顾地说了一句:FOOLISH!
丘引没听明白,也没再问,把头转向球场那边寻找师兄的影子。丘引远远地看着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速度极快,然后就听一声巨响,他腾空而起。
丘引摸着被撞的头直起身来时,就听球场那边人堆里有人冲他喊:嘿!小子!把踢球回来!
丘引看了看四周,发现了一个圆形物体,就是它撞到了自己的头。可是,踢回去,怎么踢,像他们一样用脚踹吗?丘引模仿着他们用力一踢,球跑了,自己也摔了个跟头。也许是太用力了,那球飞上天后就再也没下来。人们一直抬着头,抬地脖子都酸了。
那群人跑过来说:小子!你把球弄哪儿去了?
丘引为难地说:我,我也不知道。
于是那群人跑到戴墨镜的那个人身边,很虔诚地跪下来,说:穿越时空无所不知的圣贤啊!请帮助我们解开心中的疑惑吧!然后领头的那个人向碗里放了一块金子。
圣贤用手模了摸金子,笑容舒展开来,说:有什么问题尽管说吧,我虔诚的信徒,神会解释给你们听的。
于是他们就说了球上天没有掉下来这件事。圣贤说:有两种可能:一,球上天了,被空中的鸟发现,以为是自己的蛋,所以抓走了;二,球飞得太高了,被天上的神接到,以为是凡间送给他的礼物,所以收下了。但无论是哪种情况,踢球之人定非凡人,大有可能是神人转世,否则无此神力。
那群人谢过圣贤后,又转过来向丘引跪拜:神人啊!我们永生伟大的身人啊!请赐福予我们吧!
丘引被他们弄得很为难,分明是自己弄丢了人家的球,还要反过来要人家向自己磕头,吞吞吐吐的说:我,我只是想知道……
领头的说:您尽管说,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丘引说:我只是想知道师兄再哪里。
那人说:师兄是什么?
丘引说:师兄是丘门。
球门?那群人莫名其妙地相互看了看,然后指给丘引看。
原来他们所说的球门是那种用三根柱子搭起的东西,那怎么会是师兄呢!丘引伤心地蹲了下来,那群人再说什么也不理。
后来那群人就纷纷跑回家,去告诉人们自己见到了神人这件事。丘引伤心过后感觉自己肚子好饿。圣贤站起来,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用衣袖擦了擦那块金子装进兜里,对丘引说了句:THANK YOU!然后就走了。
丘引想:这人怎么给钱就说人话,不给钱就不说人话呢!
丘引来到了一家饭庄,说想吃饭但没有钱。老板轰他出来,他说他可以留下来打工还钱,但老板还是把他轰了出来。
丘引又来到了几家招工处,当人问他都会些什么时,他说他只会铜身铁骨功。人都说不需要耍戏的,也把他撵了出来。
丘引不知道自己在少林学的那些东西都有什么用,迫于肚子饿,他又做了乞丐。
四
现在的乞丐都很难做,一整天都没人给过他一文钱。晚上他找了一间破庙休息,这间破庙里也有一个坏菩萨、一张破桌子,只是没有狗。他想,如果有只狗,至少可以把他杀了来吃,虽然师父说不可以杀生。他看了门外那只溜达来溜达去的鸡很久,最终他没有杀那只鸡,因为师父说过不可以杀生。
半夜里一只老鼠钻进了他的裤子把他弄醒了。他坐起来伤心地流泪,没想到自己在全国闻名的少林寺里学了这么久,出来后还是要做乞丐,而且还不如从前。
他想起了和师兄一开始决定上少林的时候,师兄指着那张招生榜文说:看!我们要是进了少林,出来后就再也不怕被人欺负了。
丘引说:可是进这种高等学府需要很多钱。
师兄拍了拍胸脯说:没关系,我有办法。
那天晚上师兄钻进一家院子,偷了很多钱出来,往那张破桌子上一摊,说:怎么样,这些总该够了吧!
丘引说:这样做不好。
师兄说:没关系,等我们将来有钱了再还给他好了。
师兄说:少林寺不是那么好进的,光有钱还不行,还要有诚意,要在门外跪好多天的。于是他们带足了干粮,就在少林门外跪了起来。好多天后,他们的干粮都快吃完了,少林的大门也没有开过一次。其中有一个和尚担着菜路过他们几次,最后和尚实在忍不住了,就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丘引说:我们想进少林学习。
和尚说:没用的,没钱是不能进少林的。
师兄说:我们有钱。然后亮出那些金子。
和尚一看,直了眼,好气地说:有钱怎么还在这跪着,我们前门是不开的,寄宿制吗!我们一直都是走后门的,现在很流行走后门。快!快起来!
丘引说:听人说,光有钱还不行,还要有诚意,要跪的。
和尚说:嗨!几百年前的事了,现在哪还管那套,有钱就行。
他们随着和尚来到了后门,后门有一个穿着袈裟的和尚,问他们:你们父母呢,怎么没来?
师兄说:我们家孩子太多,钱也太多。分母不想要那么多孩子,却想要那么多钱,就给了我们点钱,让我们出来自己混。
袈裟和尚说:现在怎么什么人都有,你们有多少钱?
师兄摆出那些金子。
袈裟和尚一看,也直了眼说:你……你们……这些,都交学费?
师兄说:都交。
不过后来师兄为那次决定后悔了好一阵子,因为少林寺的收费制度是按年计算的。他们那些钱够他们在少林学七十年的,然而交上的钱又不能退,所以按合同他们要在少林待上七十年,这可不是他们想要的,所以才有了师兄日夜苦练要飞出去的事件。
他们进了寺后先是被一个小和尚带着观览了一下寺院。他们首先来到了正院,小和尚指着东面的一排房子说:从南向北数,分别是卧房、厨房和茅房。然后又指着西面的一排房子说:从南向北数,分别是茅房、厨房和卧房。
师兄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小和尚说:少林寺的时间观念很强的。弟子们起床后要先吃饭再上茅房,然后西边的弟子去扫院子,东边的弟子去后山砍柴。其实本来这些是不能告诉你们的,因为大师兄说你们交的钱比较多,可以给予特殊待遇。
师兄说:那这样弟子们不是很苦?
小和尚说:习惯了就行了。
师兄说:那对我们都有什么特殊待遇?
小和尚说:你们可以自由选择去东边还是去西边,一般人是不行的。
师兄想了想说:我选择去东边,砍柴比较刺激,你呢?
丘引说:随你。
少林寺的生活确实很苦,但要比他们的乞丐生活幸福多了,起码有了吃饭和睡觉的地方。然而每天不用考虑吃饭和睡觉的问题了,就可以省下时间干点别的。比如,想一下将来出寺后,讨来的饭是不是可以自己吃大份,或者说到时候干脆就和师兄分家算了。
丘引在第一堂课上就爱上师父了,或者说是崇拜。因为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无知和师父的有知。师父说:你们有谁认为了解自己的,请举手。然后师兄噌地站了起来,说:我!我这个人,大大咧咧,性情率直,食量大,还富有正义感……
师父说:你不按程序办事呀!我说的是知道的要先举手再回答,然而你没有举手,所以我要罚你洗一个月的厕所。
师兄说:可我确实很了解自己。
师父说:那你知道自己有几根头发吗?
师兄抓了抓头皮说:我没头发。
师父说:你不是没有,而是无知,你出家前没有头发吗?
师兄说:有。
师父说:有几根?
师兄说:没数过。
师父说:看!我再问你,你知道自己为什么用脚走路而不用手吗?
师兄说:不知道。
师父说:你连自己有多少头发都不知道,连每天为什么用脚走路都不知道,还能说了解自己吗?所以你很无知。
丘引问:师父你知道自己有多少头发,为什么用脚走路么?
师父说:当然,否则怎样教你们。天有九重,发有九千,不信等你头发长出来了可以先不剃,数数看。之所以用脚走路是因为比用手走路舒服,不然你用手走两天试试看。
丘引觉得这样的解释很牵强,但又很合理,所以他崇拜师父。
五
崇拜师父?呵呵!丘引觉得那时的自己可笑极了,师父只不过是在跟他们耍戏罢了。可是将来再长大一些,会不会也觉得现在的自己可笑呢?
丘引想下一步应该回少林了。他弄丢了师父交给他的放有招生榜文的包袱,师兄也不见了,又没有了钱,回少林至少不会挨饿,大不了被罚洗一个月的厕所。一想到饿,他的肚子就又叫了起来,这更增强了他回少林的决心。
第二天,丘引来到了县衙。他想把少林寺扩招新一代弟子的事告诉县官,让县官帮他写一些榜文贴出去,这样他就不用被罚了,正好赶上县官升堂审案。他看了看,堂下跪着地竟是昨天那个下棋的老夫子,而在一边正襟危坐却是那个跳崖未遂的老妇人。
县官对老夫子说:你竟敢诬告本县的活佛,本县的精神脊梁柱,扰乱民心,破坏我县声誉。来呀!给我打!
老夫子大喊:冤枉啊,大人!冤枉,她真的对一个小和尚说过这些话。
县官问:证人在哪?分明是诬告!天下间的小和尚多的是。
丘引看到这里,犹豫着想向回走,他可不想惹出什么麻烦,但他看见那老夫子又这么可怜,心里很矛盾。可是不知道什么人推了他一下,他就上了公堂。
老人看见他兴奋地说:就是他!就是他!
县官大怒:哪来的野和尚,你想吃板子吗?你,可是来作证的?
丘引想既然到了公堂,便是天意,就帮老夫子作证吧。可是他刚打算开口,旁边的老妇人发话了:他哪是来作证的呀!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小和尚,你来这一定有什么事吧?
丘引说:是的,本来我是要找县官帮我写一些榜文贴出去的……
县官大悦,笑着说:原来是这么回事!来人!带小和尚到后堂休息,顺便叫师爷帮他写榜文!
然后丘引就被拖到了后堂。然而师爷却没帮他写榜文。他自始至终也没见过师爷,也没再见到县官。后来就被府里的家丁撵了出来。
丘引在上山的路上竟然遇见了师兄,原来师兄还躺在他们遇见狼的那个地方。不过现在丘引想,那也许并不是一只狼,也许只是一只兔子或是一只羊。丘引就又背起师兄上了少林。
见到师父后,师父检查了一下师兄的身体,问:你师兄是怎么死的?
丘引惊讶地说:师兄……死了?
丘引向师父讲了这几天的事。师父说师兄只是撞断了几根肋骨,本来是不会死的,只是没来得及救治。
丘引说:对不起,我把榜文弄丢了。
师父说:本来我们以为你们下山后就不会再回来了,因为你们平日里那么想逃出去。我们也没打算你们会完成任务,我们只是不好意思开口开除你们。
丘引说:为什么要开除我们,我们的钱不是可以学七十年吗?
师父说:话是这样说,但你也知道,这几年少林的学费也涨了不少,而且你们平日里又违反了那么多寺规,加上罚金,你们的钱也用的差不多了。再说,你们光在少林白吃白住也不是办法,所以……
丘引说:我知道了,师父,明天我就走。
后来丘引就下山了。
再后来,丘引在路过一个草地时看见了一个球。他仔细端详着那个球,那个球好圆。球?球门?丘门。呵!他用力把球踢了出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