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玉的迷途（2 ）

　　我是被打醒的，腕上的伤口不知用什么东西紧紧地勒着，上面还按这一只冰冷纤细的手。而那个拥有一张漂亮脸蛋的人正抡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一下一下用力的打着。

　　“你个小贱货，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解脱了，你有没有志气，你这个蠢货！你们摁着她。”说完，就跑过去敲那已经关上的舱门。“救命啊，有人自杀了。”

　　过了一会，上面传来了脚步声，头顶的舱门被打开了。刚才的那个大胡子和一个黑胖的那人下来了。踢开挡道的人走到我身边，“大胡子对黑胖的大汉说了一句：”去，给她弄点药，死一个可不少钱呢“。黑胖子转身上去了。

　　“你们都给我听着，好好看着她，她要是死了，要你们好看，知道么！”

　　一会儿时间，上去的那个黑胖子回来了，拿着一个药箱递给一个面容文静的姑娘，“给她整整，好好处理一下。”说完，踢了那个姑娘一脚。在两个男人的注视下，文静的姑娘和另外几个人，把我的伤口清理了一下，上了药，又用绷带重新扎好。

　　大胡子男人伸出中指向船舱里的人指了一圈，说：“告诉你们，轮番看着，谁看着时候除了问题，这个婊子又自杀了，我让她生不如死。”说完，就和黑胖子上甲板上去了。

　　狐狸脸挪过来，抚着我的脸，撩起了我挡在面前的几缕长发，放在我的耳后。温柔的对我说：“傻丫头，你还年轻，留着自己的命吧。就当以前的你已经在刚才死了。你也不想看着你身边的这些姐妹们为你受苦、陪葬吧。”说完盯着我看，她的目光里充满了鼓励，我放弃了抵抗，我认命了，就让以前的我和过去一起死去吧。

　　“好，姐姐。我不会了，我有点饿了，能给我点吃的么？ ”我无力的回答说。

　　狐狸脸露出令女人也沉醉的笑容，“这就对了，妹子，我叫姗姗，以后你管我叫珊珊姐吧。”

　　“我是小玉”我说。

　　那个文静的姑娘在她的被子里拿出几块糖，“吃点吧，我这里还有几块糖，你留了那么多血。”说完剥皮塞到我嘴里。周围的姑娘也七嘴八舌的劝起我来，我吃着糖如同嚼蜡，心里告诉自己，要活着，我要讨回属于我的公道。

　　船终于动了，驶向我未知的世界，带着我，留下了心。

　　她们中间的一些人是主动要求乘这艘船偷渡到泰国的。她们要到国外去淘金，福建的，辽宁的。福建人居多。每个人都缴纳了价格不菲的佣金。有三个和我一样的姑娘，莫名其妙的被绑来的。那个脸色苍白的姑娘已经好久没醒过来了，一直在睡着，身上的污渍发出酸臭的气味。

　　姗姗和那个文静的姑娘是我的辽宁老乡，文静的姑娘叫小雪。她们是一家国营纺织厂的下岗女工。两人商量好了去国外赚钱，就加入了这次到泰国的偷渡船。

　　“我在家里就干这行了，这次如果能去欧洲，也是准备干这个的。不出来卖怎么办，上有老下有小，丈夫是个窝囊废，她巴不得我出来买呢，这个活王八。”珊珊姐大声地宣扬着她的理论，“我是受够了，反正也是那么回事，还不如到国外试试，还能买个好价钱，等赚够了钱，在衣锦还乡，谁他妈知道我干什么的啊。”她沙哑的嗓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回荡着，船舱里的姑娘们表情各异。福建的姑娘们自己坐在一起，用家乡话小声的嘀咕着什么。

　　姗姗说着说着就流出了眼泪，“我想孩子。”

　　小雪一直低着头，听姗姗和我对话，没有要讲述自己的意愿。看到姗姗哭起来，静静的把她揽入怀抱。

　　船舱里本来就狭小的空间，装了十几个人，一天下来吃喝拉撒都在这里了，充满了呛人的气味，混合着姑娘们身上的味道，是一种不能形容的滋味。

　　船员们刚才告诉上去的姑娘，如果天气好会轮番让我们上去见见风，但是必须带上头套，可能是怕有人坚持不住跳海吧。

　　我吃了东西，虽然身上还是乏力，但是感觉好多了，腕子上的伤口开始疼了，小雪说：“一会儿晚上在给你换换药”。我在心里喜欢上了这个看似若不经风的姐妹。小雪对我说：“小玉，昨天上船的时候，我听你叫那个船长的名字，他是叫 萨达姆对吧，你认识他？”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考虑了一下，我说：“是他把我抓到这艘船上的。”小雪看我不想说明，就不再问了。

　　那个大胡子又下仓来了，跟着一个单眼睛老汉。大胡子走到我前面看了看，什么也没说。又到那个病倒的女孩身边用脚拔了拔，蹲下去检查了一下，转身对那个单眼老汉说：“抬出去 .”

　　单眼睛老汉在舱口下面挤过来，们来就拥挤的小船舱在这两个人的挤压下，更小了。

　　“操，躲开点，没眼力见。”单眼睛老汉听起来也是我们的老乡，他挤到那个小女孩身旁，“胡子头，就这个小闺女。”询问完，解开绳子，扛起她。就和大胡子回甲板了。

　　舱门关上的时候，我问身边的姗姗，“姗姗姐，他们带她去哪啊？”

　　姗姗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过了半晌，嘴里冒出俩字，“大海”

　　我心里一阵凄凉，她还没死呢，可怜的女孩。可怜的自己也会和她一样么？

　　上面的单眼船员送来了有限的清水和食物，姗姗去上面帮忙抬下来，分完了食物做到我身边，悄悄的拿出一根压缩包装的香肠塞到我怀里。“我跟单眼吊线要的，别出声，你得好好补补。”说完，冲我眨眨眼睛。我没说什么，我知道大恩不言谢的道理，我会用我的实际行动感谢这个萍水相逢的难友姐姐的。

　　夜，降临了。在舱顶的盖子的缝隙中透射进来的月光，伴着海涛声声呼唤。想起了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她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仪式，我无声的哽咽起来。我默默的为她祈祷，向他告别。舱里静静的，没有人说话，那盏昏暗的灯也让人熄灭了。

　　外面，想起了男人们说话的声音，舱盖打开了，头上露出了大胡子一张冷漠的脸，他用手电轮番照着每一个人，看了一会儿，指着两个福建姑娘说：“你们俩，上来。”那两个姑娘顺从的爬上去了。

　　舱门关上了，一会儿 ，传来了男人们放肆的淫笑声，和女人凄惨的叫声。这两种声音夹杂在一起，我知道他们干什么了。

　　“操他妈的，这帮牲口。”姗姗愤愤地骂。

　　船舱里更静了，那两个被绑着的小姑娘，手抱着膝盖阵阵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