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已经已经成为真实,灯光的炫耀已经迷失了我的眼。
在一片扭曲的光线中我感到了一双无形的大手托起我,飘飘然的离开地面,振颤着颠簸向前。
我感觉不到心跳,我呼吸困难。
也许,我该忘了这个呼吸,它对我没有用处。
突如其来的黑暗把我带入深深的梦里,我感觉我无所不在。
所有的肮脏、卑污、私念,都远离我而去,消失殆尽。我变成了一只透明的鸟儿,我是乌有,我看到一切。
黑暗穿过我的体内,我溶于它,我是上帝的一部分
……
“小玉,小玉,醒醒。”有人在喊。是来接我的天使么?你不该打断我,你不该叫醒我。
让我从天堂里回到了人间;从上帝的眼前,回到了自己的眼前。
“小玉,小玉,你醒了?说话啊!”那个声音还在呱躁,讨厌的声音。
我的用力的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刺眼的日光。我重新闭上,皱起眉头,长出一口气。
“小玉,小玉,吓死我了,操!”我听出来了,他不是天使,是恶魔。是那个年轻人。
耳边传来这个恶魔在和别人用泰语交流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
我身上好累啊,没有一丝力气,我渐渐明白过来,我没死。
试了几次,我终于适应了日光。我看见有好多的管子扎在我身上,一个干净的房间,它有着洁白的墙,这是哪里?
静静的躺了一会儿,我恢复了思想的能力——这里应该是医院。
一些人进来了,穿着粉色统一的粉色制服,静静的忙碌着。隔一会儿,用泰语低声地互相说着什么。我感觉到了人间的气息,多么诱人啊。
现在,它比那黑暗中永恒更能吸引我,我没死,没死。
泪水兴奋的跳在我的脸上,我用恬静的笑容,去问暖那些泪水。
就像死亡是那么的美好,生也是这么的美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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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下地走动了,中间没有人来看我,也没有人和我交流,即便是有人询问,他们的话我也不懂,我只是对他们笑。
接我出院的不是年轻人,而是穿着墨绿色制服的泰国警察。
一个警察用泰语问我什么,我摇头,他眼睛冷冷的看着我也摇头。
我用英语和他说:“中国人”
我被带上了车,四周铁丝网的警车。
在满是人的一个屋子里,那个军装警察领来了一个黝黑的女人。
“我是泰国移民局的官员。你是中国人”女人生硬的问我。
“是”
“你的证件呢?”
我知道撒谎是没有用的,“我没有证件。”
女人的眼神平静冷漠,“你来泰国做什么?”
“我是个妓女”
那张黝黑的脸上升起了嘲笑,夹起她的文件夹,走了。
没有告别和怜悯,没有答复和审判,就这么走了。
傍晚的时候,工作人员把我和许多人一起拉到一个大院子里。院里很大,四周是高墙和电网。院内仅有一个小小的厕所算是有唯一的建筑物,里面是冲不下去的肮脏粪便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天黑了,下起了小雨,但却无处避雨。我们在雨中淋着,旁边的哭泣声此起彼伏。夜是那样的难熬,又冷又饿的人们挤在一起睡不着。有几个人坐在厕所的地上,虽然不会淋到雨,暖和一些,但是却要粪便为伴,昏昏沉沉的睡着。
第二天,移民局的人送饭菜。和周围的人唏嘘着吃了一点儿。我才发现,哪里都不缺中国的淘金者,有许多人也是中国人,他们给我的答案是:我们会被引渡回国。等审判完,大使馆的人会来接我们。
我在心里为自己高兴,我可以回家了。
……
下午,我们被带到了一个很大的监狱。
当相机闪在我身上,换上囚服时,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还要多久,也许我该祈祷上帝,谢谢他给了我一个安静的生活。
监狱里的生活,枯燥、乏味。对我来说确是安逸、幸福的。让我找到了自己,现在我起码是个独立的人、一个有限自由的人。
和我同监的狱友,三天后会接受泰国法庭的审判。
“真不想回去,前还没挣到。就这么被遣送了,来时候费用还没弄回来,听说泰国官方还要罚款”一个中年的大姐絮叨着,“希望大使馆能代缴就好了,我是不会缴的。”
其实,我在心里敬佩这些人,他们只身异乡,揣着梦想,为自己打拼。而我……
他们起码还有梦啊。
“大姐,如果没有交罚款会怎么样呢?”我问。
“不知道,他们这个政府也是很腐败的,这些事我们的大使馆会管的。不过,看来被遣送是肯定的了。”大姐叹着气摇头说,脸上都是不甘心的失望。
我想,她还是会在出来淘金的。“审判完了,就可以回家了么?真羡慕你。”
监房里的气氛很感伤,这些追求梦想的异乡客都在想念着什么。没有人再说话了,只有灯光从窗上铁丝网透进来,一丝丝一缕缕表达着。
三天时间就这么平静的过去。带着遗憾,那个大姐被带走了,再也没有见过。
我每天都在期盼:快来审判我吧,我等待了太久了。
……
一个月过去了,我由开始的期盼到后来的失落,一天又一天的赶着我慢慢走远,走向从前,走向那个幻灭又重来的夜晚,走向那个离奇的梦里。
等待,是不可忍受的。
看来,是把我忘了,看着监房里的狱友们一个个的离开,又换来一个个的新面孔。一样的倒霉的脸,一样的失落的心,我问自己,我是不是应该再来一次?
就在我首鼠两端、踌躇难断的时候,我的结果终于来了。
我被带上了法庭,审判很简短。女移民官告诉我,我的偷渡罪成立,驱逐到第三国,6000泰铢的罚款。如果无力承担罚款,要受到相当于罚款金额的拘留30天的处分。
我对于拘留还是罚款并不关心,令我诧异的是为什么驱逐到第三国?我着急的问那个鄙视我存在的移民官,“为什么是第三国?我要回家。”
“这是泰国的法律,不需要向你解释,你也不需要选择,你没有这个权力。现在,缴纳罚款么?”移民官一付公事公办的表情对我说。
“不,我要回家。你们不能这样。”我高声的喊着。心里在盼着大使馆的官员快些到来。
没有人理睬我的抗议,法官催促着,我被架出了法庭,装在都是铁丝网的警车里,重新回到了监狱。
就在我决定重新找到生活时,一切是那么的令人失望。我回不了家了,在这些天里,泪水和死亡的诱惑重新找到了我,像是一个熟悉的朋友般,向我倾述着思念。
我坐在我的位置上,靠着墙,眼前没有了物体,我的眼神穿过那厚厚的门,看向不知名的远方;耳边没有了声音,能影响我的只有走廊里不时被打开的门。
我要去哪里?
我们的门被打开了,我又一次跳起来用渴望的眼睛盯着进来的人。虽然我知道,我的刑期还没有满。可是那不能动摇我再一次去找寻我的希望,唯一的希望。
进来的人是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个冷静黝黑的脸,那个女移民官。
我扑上去,“姐姐,是我们的大使馆来了么?”
女人厌恶的拔开我的手,“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