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最古老的河不叫河。最古老的河叫鸿沟。鸿沟在河南的尉氏县境内。官方的称谓是佳鲁河,民间才说它就是鸿沟河。鸿沟河畔散落着许许多多的非常古老的村落。刘家寨就是一个。刘家寨里有许多历史很古老的人家……
“过继儿(2)”终于拉着借来的“洋车”上了路。看着“过继儿”和“洋车”(3)走进通往窦庄村的那条沟,史妹妮的“三寸金莲”“噔噔噔”的跑,去追下地干活的人。
瘦骨粼粼的,三尺高的刘丰年拉着笨重的“洋车”,心惊胆颤的在沟里跑着。这条沟又深又宽又长。又深又宽又长的沟,是被康沟河的大洪水冲成的。康沟河在刘家寨东面的十三里处,每年的汛期它都张牙舞爪的想着要决堤,历史上多次的洪水泛滥,刘丰年知道,康沟河是一条比鸿沟河大得多的多的害河。鸿沟河是一条富河。从刘家寨通往窦庄村的路很多,都是羊肠小道。唯一的通牛车的路就是脚下的这条沟底的土路。土路面子上有“太平车”(4)的车辙。“太平车”是孔子时代传下来的宝贝儿。它是通身由木头做成的。它本身非常的结实,也很笨重,可不是小丰年现在拉的“洋车”可比的。它的一个轮子也比整个“洋车”还要沉重。“太平车”的轮子压过的地方,都要留下很深的车辙。刘丰年拉着“洋车”,顺着“太平车”的车辙往前跑。高高的沟壁像陡峭的墙。沟壁上是一座座坟墓。坟墓里是一棵棵参天的大树。风呼啸中的树木恐怖的叫嚣着,象似鬼哭狼嚎。拉着“洋车”在沟底土路上跑着的小丰年,要去窦庄村“叫闺女”。
在鸿沟河畔,“闺女”是“娘家人”对于女人的最亲近的称谓。只要你是女人,在“娘家人”面前你永远是“闺女”。“闺女”生孩子满月的当天,被“叫”到娘家“过满月”,是鸿沟河畔的古老风俗。也是“闺女”最荣耀最自豪最幸福最自然的事。“闺女”被“叫”到娘家住上一段日子,这段日子对生孩子的女人来说,才是真正的“过满月”。无论是“头生”的“新闺女”,还是已经生了“一大嘟噜”的“老闺女”,一天到晚的有娘家人伺候着,光吃不干活,也躲避着男人的骚扰。“叫闺女”一直是千百年的老规矩,老规矩是必须遵守的。“叫闺女”的主角儿是“闺女”的娘家弟弟。娘家里有亲弟弟的自然的好,没有亲弟弟的,就请“近门”儿的堂弟弟。历史上的“叫闺女”是非常注重仪仗隆重的。家景好的,都要套车。不但车要佩红戴花,就连车上套的牲口也要佩红带花,不但要佩红带花,还要带响铃铛。家景不太好的,也要赶头毛驴车。
刘丰年拉着借来的“洋车”,“洋车”上放着一张秫秫皮编成的亮席,亮席上放着一条红色的粗布被子,车厢的后尾用一个板凳堵着,刘丰年是一路跑着来“叫”二姐的。拉着沉重的“洋车”一路的跑,从刘家寨来到鸿沟河岸边的窦庄村的亮姐家时,早已经是汗流浃背,气喘嘘嘘了。丰年有两个姐姐,大姐叫兰儿,家在南刘镇,大姐夫叫李四,是南刘大队的会计,有头有脸。二姐叫亮儿,住在窦庄村,二姐夫叫窦六,是个“没脸没腮”的地主分子。
早早“准备好”了的亮姐,抱着刚满月的小女儿,就要出门上弟弟的车。婆婆窦董氏一直在门口堵着。这是个骨瘦如柴的,脸面简直就是骷髅的老太婆,就是解放前窦庄村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女地主富豪窦董氏。窦董氏的骷髅似的脸盯着刘丰年,老太婆的身子一直堵着门口,她不允许面前这个穷小子进到她身后的这个虽然已经是半处的而且还是被暂时允许借住的“富贵之家”。窦董氏问儿媳妇:“这个就是你娘家的过继儿?!”窦董氏的儿媳妇亮姐答:“是呀。这就是我的弟弟小丰年。是我妈的亲儿子。是我的亲弟弟。”窦董氏的鼻子里哼哼着说:“过继的就是过继的。正房的就是正房的。填房(5)的就是填房的!……”亮姐从窦董氏身边挤出来,亮姐在嘴里狠狠地骂:你地主分子狗嘴里就吐不出来象牙!亮姐匆匆忙忙的就坐上弟弟扶着的“洋车”的厢里。亮姐一边坐,一边催促弟弟:“快跑!快跑!”弟弟说:“我还没有见思温他们呢!”姐姐说:“不能让思温思饱他们看见咱们的。”丰年问:“为啥呀?”姐姐说:“他们看见了,要撵着去你家的。”弟弟说:“都去了才好玩呀!”姐姐说:“他们都去了,会把你家的东西吃光的”!就是,几个外甥儿好象是饿死鬼脱生的,见啥吃啥,狼吞虎咽的。窦董氏用颤巍巍的手指着填房媳妇命令:“你给我听着,不准给我赖在你娘家不回来。俺的六儿又一个月没挨你的身子了!”亮姐不理婆婆。亮姐催弟弟:“快跑!快跑!”刘丰年就拉着“洋车”跑。刘丰年拉着的“洋车”是这座原来是地主窦六家的,现在是“队里”的小二楼的“南半截”的小院里“跑”出来,“跑”着出了窦庄村,“跑”着走过窦庄村口的老槐树。刘丰年跑不动了,就站住脚,大口大口的喘气。刘丰年刚刚的站住脚,“洋车”就被一群孩子包围了。是思温、思饱、思平和小思安。四个孩子早就藏在这里等妈妈,他们要撵妈妈,也去外婆家。好在窦六追过来,对他的这群孩子许诺,“中午”我给你们擀好面条,每个人可以喝两、三碗。都能吃的肚儿圆。窦六接着说:“我再给一个人一毛钱”。四个孩子就围着父亲伸着手要钱。亮姐对刘丰年说:“快跑!”刘丰年就拉着“洋车”跑。
人在在车上坐,好心疼,好心疼。再心疼,也不能下车的。这是规矩。被“叫”的“闺女”在路上是不能脚沾地的,如果沾了地,会招来不干净的饿鬼。
入夏以来,雨水一直多。处在沙丘旱地里的刘家寨,满目苍翠欲滴,到处是夏末的生机。贫瘠的以遍地长“砂礓猴”(6)的“砂礓岗”上,也是秫秫(7),包谷,谷子,烟叶,大豆,还有一片又一片的旺盛的红薯秧等庄稼竟相成长。就连以前多年几乎寸草不生的“西宋寨”的光秃秃的高高兀立的寨墙上,也长了几株什么青棵子。
终于,“洋车”在刘丰年的拼命的拽拉下,回到了高高的宽大的已经没有了门,只有“豁”口的寨门,再吭哧吭哧几步,“洋车”就被拉进了娘家的早就破落的四合院里。
绿尾红冠的大公鸡“哽哽”的叫着,和几只母鸡一起迎接客人。亮姐终于能从“洋车”上下地了。在娘家的院子里下车,这是老规矩了。下了车的亮姐先给弟弟揩了汗,又把弟弟搂在怀里亲亲,才从窗台上的母鸡的蛋窝下摸出娘塞进的钥匙。
一九六二年的夏天。刘丰年是跑着把姐姐“叫”来过满月的。
能够回娘家“过满月”,亮姐非常的幸福。能够被娘家的也算是“亲”的弟弟“叫”来,亮姐也十分的满足,十分的骄傲,十分的自豪。幸福的亮姐感到脚下这个熟悉的院落更加生机勃勃。土院墙上爬满青苔。满院是青枝绿叶,苍翠欲滴的树。树上住着斑鸠,攀雀,画眉,黄鹂。多嘴的灰喜鹊对客人歌唱。屋檐下一窝乳燕儿,纷纷对客人呢喃。有房有这么大的四合院,满院是旺盛的树木,就是人丁不兴旺,一家三代三口人。奶奶八十岁了,寡妇史妹妮四十岁,儿子刘丰年是个“过继儿”。亮姐的父亲刘贵在二十年前,就“卖壮丁”一去无踪影,叔叔刘瑞扬本来是在广西铁路上当工人,丰年就是刘瑞扬的亲儿子,为了兄长家后继有人,就把丰年“过继”给史妹妮。
亮姐进屋来,急忙忙的解开怀,给怀里刚刚满月的女儿喂奶。瘦楞楞的小丰年抹着头上的汗,两眼直直的在看姐姐给外甥女儿喂奶。越看越馋,馋得直啧嘴唇儿。
院门外传来母亲史妹妮的“三寸金莲”的“噔噔噔”的脚步声。
史妹妮的身后跟来了“大黑叫驴”,闭月,羞花,“一枝花”,蒋淑艳,许艳玉,“独眼龙”刘大麻,刘俊丽,当然还有西院大嫂“母老虎”、二嫂也就是“二皇上”的“下扇”儿“呱呱鸡”,东临的刘丰保和等众位街坊邻居。还有那个面目凶恶的“看寨门人”老鳏夫刘瑞秋。
鹰视狼顾的老鳏夫的刘瑞秋的腿旁跟着一条大灰狗。大灰狗的名字叫“狐狸”,是条被人遗弃的狗。
什么时候,“笨着”(8)的大姐兰儿也来了。她是在娘家奶奶刘韩氏和他的丈夫李四的共同的陪同下,来看妹妹的。兰姐的第五个孩子也快来到人世了!
见过了,问候了,亲热了,社员们被生产队队长“大黑叫驴”吆喝着“干活去”,走出了四合院,又下地干活去了。史妹妮也掂着“三寸金莲”去接着干活去了。一家三口人,奶奶刘韩氏,已经八十岁了,丰年是个可能已经没了亲爹亲妈的孩子,就史妹妮这个“半劳力”能挣些工分。“工分工分,社员命根”。史妹妮一年三百六十天的忙着挣工分,一家三口人还吃不到“平均标准(9)”。
按耐着性子,又陪了二姐一会儿,丰年就丢下大姐、二姐、奶奶和大姐夫李四,独个儿牛犊似的跑着来找“红头老千”。“红头老千”的院墙上写着非常大的白色的标语口号。标语口号是:“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红头老千 ”不在家。又找“冇屁股”,也不在。接着又来找“豁嘴儿”。一个个都不在家。“肯定是和潘二爷在一起!”潘二爷捏小鸡,拉二胡,写梅花篆字儿,样样在行。还会看风水。潘二爷是个讨饭的,有时在砖窑的洞里为“家”,有时在“西宋寨”寨墙上的土洞里过夜。
生产队的窑场离李宅坟很近。李宅坟就在荒芜的“西宋寨”东墙下。李家坟是南刘镇的莹地。南刘镇是公社的所在地。李宅坟是方圆百里的人所共知的“风水宝地”。这块“风水宝地”的“风水”很旺,把鸡蛋放在坟里的蒿草棵里,只需要三天,活生生的小鸡就能自己孵出来。据潘二爷看,李宅坟的一股旺盛的风水正催生着一个大官蒸蒸日上。李宅坟也是方圆百里人所共知的阴气最盛,历鬼经常出没的地方。“西宋寨”是方圆几百里闻名的“空寨子”。
丰年像兔子般来到窑场。太阳已经落了。满天是火红火红的火烧云。刘丰年可着嗓子“冇屁股!”“红头老千!”“豁嘴儿!”的喊。喊着,喊着,喉咙里的声音就被卡住了。刘丰年的脖子被钳子似的大手卡住。大手是“红头老千”的大哥刘红旺的。脱坯、盖房,活见阎王!一年到头和泥坯砖块打交道,刘红旺粗野豪放,甚至冷酷无情。刘清水等一群也是脱坯的大青年见刘红旺掂小鸡似的掂着刘丰年,一阵狂笑。刘清水是“豁嘴儿”的哥哥,刘清水是“二皇上”刘丰里的大儿子,“二皇上”是刘丰年家的“近门”(10)儿,论起宗族来,刘丰里和刘丰年俩人还是没有出五伏(11)的堂兄弟。
刘红旺坏笑着对刘丰年说:“我领着你找他们!”不由分说,拉着丰年,出窑场,钻进包谷地,在包谷地里钻呀钻,三拐五转的,就把小丰年领进黑森森的松柏林里的李宅坟。
几千棵粗大的松柏树下的李宅坟,一丛丛比人还要高的非常旺盛的蒿草和荆棘里,隐藏着一个又一个硕大的坟茔。传说里的李宅坟,是鬼魅经常的出现的地方。据说,前几天的一个早起的卖豆腐的人,经过李家坟东边的那条路时,眼睛乍的一转神,阴森森的巨大的李家坟不见了,千百棵参天的松柏不见了,一个一个的大坟墓也不见了,脊梁里的冷气也没有了。眼前是一个好象熟悉的都市,都市里是车龙马水的繁华情景。很多人,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有猪,有羊,有狗,有鸡。有房子,有锅灶,有炊烟。有卖东西的,有买东西的。人们熙熙攘攘。一个又一个买豆腐的人们走过来,非常友好的先交钱,钱都是崭新崭新的“十元大票子”(12)。很多人围着买豆腐。你一块,我一块。只一会儿,两个大豆腐就卖光了。天亮后,买豆腐者拿出钱来看。我的妈!哪里是什么人民币?!都是冥钱!!再去李宅坟里看,每个坟头上都顶着一块豆腐!
“就在这儿!”刘红旺把小丰年按到一个被盗没几天的坟前。这个被盗的坟墓一片恐怖情景:棺材的“天”斜斜的倚在“帮”上,骷髅暴露在外……
“吊死鬼!无头鬼!青面鬼!都出来!”刘红旺一边喊,一边转身猛巛。一转眼,就巛出李宅坟……
小丰年被吓得尿着,哭着,骂着,喊着奶奶,朝家猛跑。一口气就跑了三里路。
跑了三里路,惊魂未定的刘丰年跑回自家的四合院里。史妹妮抱着她的外甥女正亲。史妹妮生气的问:“不陪你姐姐,也不抱你的外甥女,上那儿野(13)去了?!”本来被刘红旺欺负了,一肚子委屈,还惊魂未定,又加上家里最亲的老奶奶也不在家,刘丰年“哇”的哭了。小丰年“妈呀,妈呀”的哭,哭了“妈呀”,又哭“奶奶”。他哭的十分的伤心。史妹妮对闺女亮姐说:“你听听,他只有他妈妈,还有他奶奶,那里有我一星半点儿。我照应着他那里有心思!”史妹妮虽然是“过继儿”刘丰年的娘,刘丰年一直被老奶奶刘韩氏带着,白天吃饭一个碗,夜晚老太太把孙子搂在怀里。老太太从今天开始,要守她的大孙女兰姐。兰姐快要临盆了。刘丰年哭着就冲出屋,撒开脚丫子就朝门外跑,跑着哭着喊妈妈喊奶奶。多亏是二姐手明眼快,把小弟弟拽住了。史妹妮就在“过继儿”的头上打了一下,又在“过继儿”的屁股上拧一把。小丰年一直是被奶奶带着的。奶奶对小丰年从来都是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热化了。什么时候挨过打?被后娘打了,委屈的泪水就呼呼的流。就躺在地上一边哭妈妈哭奶奶,一边打滚的闹。二姐连忙的哄,一边哄,一边说母亲的不是。小孩子的脾气来的急,也去的快,根本是肚子里早就饿的咕咕的叫了。再说有二姐在,还有小外甥女儿,喜聚的丰年就把清水煮的红薯干儿吃了一碗,还喝了一碗娘给亮姐过满月的荷包蛋,吃得肚子象油葫芦。嘴里还呜吟着。
刚吃完饭,闭月和羞花姐妹俩就来睡觉了。闭月和羞花是俩个名副其实的美女儿。
姐妹俩是和小丰年同一天成为这个小四合院的家人的。那是1956年的夏天,奶奶刘韩氏从广西的他二儿子刘瑞扬处回来。刘韩氏去儿子那里时,是老太太一个人去的。老太太回刘家寨时,是俩个人回来的。老太太给大儿媳妇带回来一个“过继儿”。这个“过继儿”就是当时才四岁。奶奶是腿受了伤一瘸一瘸的回来的,四岁的小孩的脸上也受了伤,门牙也被磕在铁轨上,磕掉了三颗。闭月、羞花这对双胞胎的亲生身父亲恶霸地主朱千倾被镇压后,母亲改嫁给“贫雇农”刘铁镐,她俩成了“带犊子”(14)。刘铁镐土改时分到一间屋。平添三口人。没住处,一双螟蛉女借宿在史妹妮家。
大姐和大姐夫早就走了,奶奶也又跟着大姐去保护她的即将生产的宝贵孙女了。
“我和你二姐小辫儿三个一张床,闭月羞花一张床,就你没地方睡!”史妹妮逗儿子。“让娘搂着你睡吧?”她想和儿子缓和气氛。“姐姐搂我!”丰年厥着嘴说。姐说:“我才不搂你个脏猴!”“搂么!搂么!”丰年吊在姐姐的脖子上撒娇。史妹妮说:“让闭月羞花搂你么。”闭月就羞羞答答的真的来拉刘丰年。刘丰年打着坠儿的“不!”刘丰年越打坠儿,闭月就越拉。史妹妮说儿子:“人家是大闺女。你不吃亏的。”刘丰年说:“偏不!偏不!”史妹妮把儿子按到床上,扒下他屁股上的裤头。刘丰年是第一次和娘一张床,一是不习惯,一是对娘刚刚的训斥不高兴,就给女人个屁股。
床上的娘脱得只剩一条小裤衩儿。娘问:“窦六受难为没?”亮姐答:“冇!”娘叹口气道:“让你嫁给一个地主。”亮姐说:“是我的命!”
只一会儿,史妹妮的鼻子里有了鼾声。这个小脚女人干了一天活,累了。
刘丰年就看姐姐。姐姐也睡着了。灯光下的亮姐仰面朝天。圆鼓鼓的丰乳,圆润的腰,还有一块黑儿。二姐的奶骄傲的昂着头。“我妈的奶可甜了!”“红头老千”说过。二姐的奶肯定甜!刘丰年悄悄爬到二姐这头,悄悄的吸允二姐的奶。亮姐是睡着呢,或者根本就没有睡,她没有推弟弟,反而顺势侧过身,用一只手搂住这个弃儿的瘦削的头。小丰年尽情的吸允着姐姐的奶,也许是允出了乳汁,也许根本就允不出乳汁的。在小丰年的感觉里,他是允出姐姐的乳汁的。而且乳汁一直涓涓的源源不断的滋润着他的心田。挺甜!越甜,越想妈!丰年竟然流出热热的泪。流着眼泪的眼看窗外。窗外是黑黑糊糊的一片。老天爷呀,快明吧。明了我就去找我的妈妈。我再也不当什么“过继儿”!!!
解释(1)叫闺女:即接闺女。这里的接是必须接是必须接到闺女家的家里。不是那种半路接的接。这里的闺女是已经嫁人的“闺女”。(2)过继儿:自己没有男孩支撑门户,要了丈夫的亲嗣家的男孩,这个男孩就叫过继儿,(3)洋车:即人力板车,也叫拉车。(4)太平车:是一种现在基本已经绝迹的全身都是木头做的,有四个轮子的平衡很好的很少翻车的农村拉重物的牛车。(5)填房:男人的妻子故去,又一个女人嫁给了这个男人,这个女人就成了这个男人的填房媳妇。(6)砂礓猴:一种在沙土里生长的形状像猴子的砂礓。(7)秫秫:即高梁。(8)笨着:即怀孕了。(9)平均标准:即中间标准。(10)近门:即宗室。(11)五伏:即五辈。(12)十元大票子:那时人民币最大面值是十元。(13)野:淘气,疯癫的意思。(14)带犊子:是指女人改嫁,把她以前生养的孩子带到“新”家。这时她以前生的已经跟来的儿女就被称为“带犊子”。“带犊子”是侮辱性的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