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羽

断羽

　　经常会做一个同样的梦：湛蓝的天空中，翱翔着雄鹰，不是盘旋着飞，而是像大雁一样的飞，向着北方，我看不到前方是什么，可鹰还是一味的飞，或许是它太累了，一阵阵的拍打翅膀上羽毛断了。在风中像仙女姐姐撒下的花儿，无奈的落到了地上。我总会在梦里哭着醒来，莫名的失落如同不破的夜包裹着我。窗外的天空中没有星星，只有沉闷的机器的鸣声。抬手看见是熟悉的时间：5：00.同白天相比这会静多了，没有叫卖的吆喝，没有熙攘的人声。钟表的滴答声准确的清脆。

　　躺在床上，瞪着眼睛，天花板上的雪白像一张纸。更像图画中故意的留白。可　是为什么留这么多，是留给我的，不会吧。我已经没有能力在这上面写些或者刻着，画些什么了。我太倦了，我也许真是醒了。可是又什么都不能做的躺在床上，望着洁白的天花板，街上腾起的青烟是早点小滩的主人在生火吧。我曾在窗口看到过，一把蒲扇茫茫的扇着，青烟中夹杂着火星儿，像老家外公打火镰中的夜里的火花。青烟袅袅的飘升，人间烟火大概就是指这吧，有些像戏子那锦缎水袖、轻盈、优美。家乡的山村也许此刻也是人间烟火升腾，父母也是开始忙碌。

　　天下雨了，屋外人们都忙碌起来了，收衣服的、关窗户的、夜醒了，天亮了。这个世界的雨有些凉了，我的窗没有关，风吹进来有些凉意，我像虫子一样身子卷了起来，毛巾被紧紧的裹在身上，像受伤的狗，下意识的缩到墙角。用怯怯的眼光看者窗外的冷雨。秋雨绵绵，何时才能晴呀。雨下着，又想起了离家的那一幕：父亲扛着我的箱子，崎岖的山路上湿湿的，沉沉的雾气在沟与岭之间翻滚，路旁的白蒿上，欲滴的是秋雨吧，父亲沉重的足音和着路上小水汪的溅水声格外的静。衣襟湿了，不只是衣襟，眼睛也湿了。彼此的沉默，静寂的让我难受。这何止是分别，这是梦，理想也开始起航，公共汽车到站了我上车的那一刻雨开始痛快的下来。我扭过头，约莫父亲的方向挥挥手。那是几年来最大的依次秋雨了。

　　大学是在这个城市里，就是现在我住处的后面。我不觉得这是梦想的地方。我　的象牙塔是北影和人生的组合，他在那个遥远的北方。可是，我又碎了梦，那一张字条给我又一次的判了极刑，习惯了，我安慰着自己，可是心中像是被竹纤刺中了，疼得麻麻的，像是羊肉鲜汤中落下的那只苍蝇，恶心但有不甘，倒了吧。

　　我这样想，五年了，五张颜色不同的纸像屠夫手中的刀子锋利的把我的梦剁碎了。我重新的捡起来，对上了、修复了。可是修复好的梦像是寺庙中那年久的神像，不再色彩鲜艳，有些斑驳。但是这一次我没有能力了，理想成了堆摊在案板上　的面团。社会是一个煮沸的油锅。我的理想被拉成了长长的条状。渐渐的挣扎着成了一根金黄的油条了。我从那以后不吃油条了。我没有时间了，才会常常在镜子中看到渐已疲惫的双眼。

　　雨小多了，不过还是漓漓的下，习惯了，习惯了失败，习惯了孤独，在孤独中　学会了坚强。也许，该是吃早饭了，抱着强烈的愿望，我出门了。楼下窄窄的街没有因为下雨而冷清。煎饼、包子，挂着羊头的汤馆，蒸气中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可是胃里酸酸的。口水中有中腥味。像是种难名状的翻腾。雨打湿了眼镜，镜片中模糊了，我留恋的穿过窄窄的街。没有了食欲，因为我看到了街上金黄得干脆的油条。我在十字路口停下来了，因为人行道对面是红灯。我要去哪儿，我要去干什么？不知道。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我迷失了，我停在路口。雨不时的密集，小孩子们用沙子筑起来的“房子”一点点的坍塌了。没有人看见的，我看见了，脸上蠕动的液体我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

　　虽已是秋天了，街上还有不少女人身着鲜艳的裙子，长的、短的、单色的、杂色的。我撑开了小小的伞、因为街上漂亮的伞成了花儿。我的伞是黑色的，我的衬衣、裤子、皮鞋还有袜子都是黑色的，身边走过的女人可能很美吧，我看到的是伞下的修长的身材。偶尔有一两对情人从迎面走来，说笑着，女的确实很美，男的似乎也很帅，幸福的气息从伞下蔓延开来，我嗅到的。我是个男孩，孤独坚强的守候着雨中沙子筑的“房子”。我二十三年来没有为别的而活。没有女朋友，也许我该恋爱吧，我看着每一朵花儿从身边飘过。有些想笑了。女人那碎小的步子牵引着修长丰满结合的下身，像我无聊时用双指在桌面上走动的样子。

　　雨越发的大了，街上的花儿少了，斑马线对面不是红灯了，一个晃动的小绿人在雨中疾走，而我向着对面奔了过去，“头发长了”旁边的理发店的门口服务员关切的问。很明显，单说我乌黑发亮的头发，足能抵得上理发的手工费。我笑了一下，过去了。隔壁是一家商店，由于雨天的缘故生意不算太好。我摸遍全身才发现没有火机。烟总算点上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才知道口袋中的钱不多了。我先前只是偶尔抽支烟，而现在我每天都是两包，我的生命在一丝的燃烧，我很清楚，可是我能怎么办，回去吧！也许天要下大了。我走过渐已冷清的街。

　　桌子上杂乱的放着稿纸和钢笔，烟灰缸里是睡了的烟屁股，床上的被字有些凌乱，地板上的水珠是从伞上滴下来的。有些腥味，一阵恶心。倒也没有吐出什么。对，还没有吃饭，这才想了起来。隔壁的同学放学了，快步的回来了。窗外雨更大了，风更大了，风带着雨点打湿了窗台，冷了，我一个寒战，原来我真的醒了。

　　仿佛又看到天空中有一只鹰，向着北方飞去。断了的飞羽，花儿一飘落。我醒了。雨还在下，街上有漂亮的女人，幸福的气息飘来，我觉得饿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