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操场

　　欣欣一直都很相信伟，虽然与伟只交往了四个多月，其间又隔了近两个月的暑假。伟那温柔的话语和眼神让她觉得十分值得信赖，他是那么的体贴。虽然好友小蝶她们总是对她说伟是个小有名气的花心萝卜，今日和外语系的珊走得很近，但欣欣从来不信，那么喜欢她的伟怎么会有那种事。

　　（学校的爱情故事有种虚幻的美感，就象一个美丽的沙堡。大家都在绝望的努力着。）

　　直到那个夜的到来。

　　虽然学期刚刚开始，但学习已很紧张，吃过了饭欣欣去班里自习，伟也陪着她。和伟在一起，欣欣觉得学习也成了一种乐趣。快到20点了，伟说宣传队要出板报，要先回去，很自然欣欣就放他走了。

　　（放假时我带你去看那四周长满芦苇，远处是机场跑道的操场。）

　　伟刚出门不久，欣欣忽然想起昨天留的普物作业还没写完，就回宿舍去拿。出了四教的楼门，远远看见伟的背影就在前面。伟没有去系里，而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要是平时，欣欣绝没有这么大的好奇心，但今天却鬼使神差的跟着他走了过去。

　　穿过了幽暗的树林，伟在一根灯杆前站住了，昏黄的灯光只照出有一个人靠在上面，这个人有一双很长很美的腿。

　　欣欣不禁屏住了呼吸。

　　美腿的主人轻巧的从阴影中踱了出来，是珊。伟果然是和外语系的玫瑰在一起。珊很自然的和伟挎在了一起，很贴近 ，伟很温柔的抚摸着她的长发。

　　那么我对于伟来说，又算是什么呢？欣欣暗暗在想。她连忙转身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情敌，其实是感情相同的人，但却因有共同的情感而成为仇敌。难道爱是占有，不是付出？

　　爱情似乎从来就不是个合乎规矩的东西。

　　（是的，我们都太自私了，在这个纷扰的都市里“爱情”应找个替代词，我们都不配这两个字。）

　　炎热的暑气在月光的扫荡下渐渐退去，欣欣坐在操场主席台的角落里，整个操场静悄悄的没有人，只有蟋蟀的鸣声。月光倾斜的照下来，整个世界看上去都是倾斜的，仿佛一触就会发出“哗”的一声，片片碎落。

　　欣欣告诫自己不要哭，可是眼泪还是凉凉的流了下来。她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在这一段时间里，仿佛一切都从心头经过，又都是一些无法拼凑在一起的碎片，时间在淡淡的月色里悄然行过。

　　远处忽然响起了布谷鸟的叫声，打扰了欣欣似醒非醒的伤心。她抬腕就着月光看了一下，惊讶的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宿舍已经熄灯关门了，如果现在回去，免不了又得和看门的大娘费一番口舌，现在她可没有心情和人说话。她看了看清朗的月色，觉得并不冷，就决定在这里坐一个晚上。

　　很容易，她就又沉入那似静非静的境界了。

　　在这个凉风细细的月夜里，命运让她和一个人相遇了。

　　欣欣从自己的世界里蓦然惊醒，侧耳倾听，操场外的灰渣地传来清晰的“沙、沙”声，无疑是有人在走近。在这个空旷无人的操场，她觉得一丝寒意袭来使她清醒了不少，她不自禁的向角落里缩了缩。

　　脚步走在了主席台前的水泥地上沉重的声音更清晰了，是靴子声？！是个男的？！

　　（我不愿为谁改变，也不愿谁为我改变。感动之后结局就是失落，能最后找到那颗同样频率的心吗？我不想妥协，但有时觉得很累。）

　　突然，尖锐的涡轮发动机声响起，遮盖了一切，脚步声听不见了，一切都听不见了，他是向主席台上走来，还是向操场那边走去了？

　　在刺耳的声响中，一个瘦长的身影从楼梯走了上来。此时，一架白俄的货机自跑道腾空而起，衬得这身影颇有些壮观的意味。（多么好的镜头呀！）等到那一瞬间的震撼感觉过去以后，欣欣才意识到那的确是个男的。

　　在那次相遇之后很久，欣欣才知道他叫做炎。

　　炎看到欣欣，相比之下更为吃惊，他已经多次独自在主席台上渡过一个安静的夜晚，这是第一次看到有别人，更何况还是个女生。两个人相对愣了三四秒，尽管看不清楚，但欣欣真切的感觉到他笑了，这个发现使欣欣的警惕蓦地扩大了一万倍。

　　炎一声不响的走到了另一边的柱子旁，扔下背着的包，倚柱坐下，距离使欣欣的警惕性略有下降。这个陌生人的到来打断了欣欣的悲伤，因为他坐在欣欣的左前，欣欣就仔细打量他。

　　他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风衣，随便的坐在地上，有点长的前发垂在额头上。他从口袋里拿出烟，单手很熟练的打着了Zippo.

　　欣欣决定不管他了。时有时无的刮起了小风，她觉得有些冷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腿有点麻了，欣欣转动了一下，看到炎正在擦一样东西，白亮亮的。有淡淡的云挡着月亮，微弱的光线下看不清楚，只见他把那东西放到了嘴边，轻轻但苍凉的声音飘了出来，在这空寂的月色里更显得有一种深深的寂寞。哦，原来是口琴。

　　很奇怪，自从炎的出现，欣欣已不能再沉入那痛苦的回忆中，这个奇怪的人引起了她的好奇。

　　（这个开头有点做作是不是，不过还过得去了。）

　　琴声断断续续，不成曲调，细听去是一些歌曲的片段，有些欣欣很熟悉，都是一些悲伤的情歌。欣欣把头依在护栏上，静静的听着，忽然听到“爱情这东西我明白，可永远是什么？”只觉得一颗悲伤的流星猛的撞在了心的深处。侧头看去，只见炎吹着口琴，抬头看着月亮，一行清亮的泪水正从脸颊滑落，难道他也是一个为情所伤的人吗？

　　欣欣忽然对这个独自唱情歌，独自流泪的人很是同情，竟然一时忘了自己的伤心。虽然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但是欣欣觉得他的伤心比自己要深得多了。

　　炎轻轻放回了口琴，抬手擦干了眼泪，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真情流露没什么好羞耻的。月光散开流下，小朵的浮云不时匆匆行过，是很适合伤心的夜晚，风又大了些，欣欣不由往角落缩了缩。

　　炎正在背包里找来找去，一会儿，摸出一个钢酒壶，旋开盖子不声不响的喝起来。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酒壶向月亮举了举。

　　很有意思，在这个宽大安静的主席台上，他的一举一动就像独幕剧一样。欣欣就这样看着他，他却仿佛没有人在身边一样，没有任何的遮掩和作做。欣欣这时候正好希望别人能够视她如无物，能够让她把纷乱的心绪理清些。

　　炎在喃喃说着什么，欣欣听不清，他那被酒意激得微红的脸上一片严肃。

　　月渐渐向西行去，欣欣渐觉意识朦胧，就这样缩在角落里打起磕睡来。睡中听到什么声音，就不失警觉的向那边看看，只见炎仍在那边抱膝而坐，抽着烟望着月亮。

　　等欣欣再睁开眼睛时，主席台上已没有别的人了。远处晨曦已露，不知名的鸟儿轻唱着，不远处的机场跑道和远方的田野都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中。看看表，已经快五点了，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件淡青色的风衣。应该是他那件吧，不可理解的是看他那样随便的坐在地上，而风衣竟这样的干净，淡淡的发出烟草的味道。欣欣站起来向四周看去，没有半个人影。

　　在5点左右，宿舍就会开门，早锻炼和早起读外语的人就会到操场来。欣欣披上风衣急步向宿舍走去，希望能够追上他，但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他的背影。

　　欣欣悄悄溜回自己的床上，躺着回想昨夜的一切，忽然想到该掏掏风衣的兜。兜里有一张KENT的烟盒，背面很草的写了一行字“也许以后又会在同一天感到伤心，那时你还给我吧。”没有名字。欣欣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张凝望月亮的脸，还会见到他吗？

　　这个学校并不是很大，不过也不算小了，分作5座教学楼上课，有三个食堂。如果是两个不喜欢到处乱跑的人，也许在校三年也未必会有机会相遇相识，一切看缘分吧。

　　欣欣轻易的应付了同室们的好奇，在午饭后向伟提出了分手，伟没有显得十分惊讶，也没有询问原因，仿佛早已明了一切。

　　很出乎自己的意料，在提出分手时，欣欣并没有觉得十分难过，也许是因为在那个伤心的晚上把一切都想得十分清楚了。这一页已经轻轻的翻过去了，新的一页上将会写着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