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半了,陆明应该睡完午觉了吧?她走过来,走过去,总觉得心中有事。她明白了,如果今天中午不把中篇的消息告诉陆明,她下午就别想安下心来看稿。
她奇怪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沉不住气,无论如何也克制不住要给他打电话的欲望。
她终于跑到马路上的电话亭,拨通了电话。
“陆明,我怎么也等不到星期六了,我一分钟也不想拖延。我告诉你个好消息,主编看了你的中篇,他说下期可发……”
“谢谢你,太谢谢你了。应该说是我们的中篇,你为改它用了那么多的心血……”
“星期天你到我家来,稿子咱们再改一遍。”
“我一定去,除了谈稿子,我们还应该聊聊天,你知道吗?我有许多感想要说……”
“哪方面的?”
“工作,生活,情感,都有,包罗万象。”
“太好了,我们要痛痛快快地聊聊天。”
“刚才在梦中我还和你聊天哩。”
“是吗?你做了一个什么梦?”
“我梦见我上战场了,临走前见到你,说如果我牺牲了,那个中篇就是……”
“别说了,别说了!我不听了……”
“你怎么了?你哭了?喂……”
怎么了?怎么了?她也说不清这是怎么了。那种绝望,那种悲痛,那种失落感使她失去了感情的控制。她再也说不出话来,不顾陆明“喂,喂,”地呼唤,她猛地挂断了电话。
他讲的是梦,仅仅是一个梦呵!唉!女人呵女人!女人就是脆弱哦!她弄不清楚自己对陆明是种什么感情?他有才气,他很幽默,他很成熟……这仅仅是自己对他的欣赏吗?欣赏一个男人不应该这么牵肠挂肚的哦!有人对她说过欣赏只能算是喜欢,喜欢不能算是爱!自己可千万别把欣赏和爱混为一谈了呀!
明天,明天就是星期天。
雅丽撕下星期五的日历,掀开星期六,看着星期日的一页笑了笑。
几天来,她心情始终不平静。设想了无数星期天见到陆明的情景。她怕他会问起那天通电话时是怎么了?又怕他什么也不问,早把那事忘掉了。她怕他对她修改的中篇不满意,又怕他完全同意彼此再没有多余的话说。她怕星期天老毕不在家让陆明失望,又怕老毕在家态度冷淡让陆明不自在……
她怕,她怕,她怕的事太多了。搅得她心神不安,六神无主。手里稿子看了三遍还不知写的是什么内容。
“雅丽,来一下。”章旭和蔼可亲地笑着,用铅笔在门外朝她点了点。
什么事?她一震。最近她常出神,谁叫她,都象是把她从梦中惊醒。老主编满脸是笑,看不出有什么不好的预兆。干什么呢?
她适应着,放下手中正在看的稿,跟着走进主编室。
“喜事呀!”章旭递给她一份通知。
她看了看内容。作协让她参加编辑集训班。明天上午乘八点十五分火车去蟠龙山。时间三个月。
“这……”她怔了,不知如何才好。
“难得机会呀!那里风景可美了。”老主编拍拍她的肩膀,怪神秘地说:“通知上写着你的名字,别人想抢也抢不去。”
“可是,我手中的稿子……”
“咳,那没什么,别人接着看。工作大家一分就没了,你就放心走吧。”
编辑集训班,这对于她是早已渴望的事了。但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这么不是时候,把她本来就纷乱的心弄得更是乱糟糟的了。能不能晚走几天?不,晚走一天也行,让她留下过完这个星期天吧。
“能不能后天再走?”
“这没关系吧?来,给作协挂个电话。”章旭拨动着号码。
无论如何明天不能走。陆明要来且不说,就是家里也要安排一下,三个月呢,老毕该换季的衣服应该找出来;晓东每晚必服的药要放到他知道的地方,粮食该买了,被罩也要洗干净……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明天一天也不够,最好晚走几天。
“作协吗?噢,老毕呀,正好正好……”
雅丽想着心事,没有注意章旭说了些什么,但是听清了老毕也正在作协。她放心了,老毕会提出让她晚走几天的,或者干脆就不同意她去。结婚后,他一天也没让她离开过。有几次必须由她出差的事情,而且不过三五天就回来,他只要给章旭一个电话,那出差的事就另选他人。三五天都不行,何况三个月?
“雅丽,老毕跟你说话。”章旭指指话筒。
“喂!”雅丽贴住耳机。
“雅丽,我在作协开会。你明天就和大家一块走吧,汽车已经安排好了。不要婆婆妈妈,不要耍孩子气。别人都说走就走,你为什么那么犹豫?让别人笑话我吗?就这么定了,明天早晨我送你上车。”
完全是命令的口气!一句话也不允许她说,电话就挂上了。她明白,只有服从了,留下还有什么意思?她从来就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
好吧,走就走,三个月就三个月!他在作协充男子汉,那么就充到底吧!看谁想谁会想得夜不能寐。
她交待完工作,已是下午四点多钟了。
要做的事情今天都要做完,但最重要的事情是应该告诉陆明她去集训三个月。
她几次拿起电话都放下了。许多话要说,电话中能说得清吗?中篇稿子要交给他,要叮嘱他抓紧改,改完送到编辑部,能赶上下期排版,必须见到陆明,马上就应见他。
她骑着自行车,从回家的方向拐向陆明的部队所在的方向,急驰而去。